第117章 距離的考驗
第117章 距離的考驗
李天然往反方向沖。
韓楓站在河邊，急得手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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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在河面上。
陸河的陣盤已經鋪過大半程，萬象宗四個人踩著陣盤往前蹭。
趙靈被推在最前面，雷光劈下來繞著她走，陸河跟兩個築基弟子緊跟在後面。
陣盤走得不算快，但穩，照這個速度，再有一會兒就能上岸。
秦瑤那邊也不慢。
太虛觀的雷法在她周身流轉，她每一步都踩在雷紋的間隙里，身後一男一女兩個師弟師妹咬著牙緊跟。
三個人，三塊令牌，秦瑤算得明明白白。
散修人群里也冒出來四個狠人，速度一個比一個快。
光頭大漢硬扛著雷光往前趟，渾身焦黑也不停。
瘦高個踩著河面上偶爾露出的石頭尖往前跳，跳得人看著都腿軟。
一個女修符籙跟不要錢似的往腳下扔，炸開雷光硬鋪路。
還有個裹黑袍的踩著上品法器往前漂，不聲不響，速度竟然不比前幾個慢。
韓楓數了數。
石壁上嵌著十二塊令牌，宋青書拿走一塊，還剩十一塊。
萬象宗四塊，太虛觀三塊，散修里那四個亡命徒一人一塊。
十一塊，正好分完。
那天劍宗呢？
「他娘的！」
韓楓罵出聲了，手指著河對岸：「白師弟你看一眼！令牌！令牌快沒了！
萬象宗四塊太虛觀三塊散修四個，全分了！咱們連渣都撈不著！」
洛青衣沒說話，按在劍柄上的手指節都發白了。
她也在算，算來算去，十一塊令牌正好被瓜分乾淨。
他們三個要是不現在衝過去，等最後一塊被搶走，連第二關的門都摸不到。
「再不去就來不及了。」洛青衣低聲說，聲音發緊。
她看了韓楓一眼，韓楓也看著她。
兩人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一個問題：怎麼辦？
衝過去搶令牌？
可李天然還在往反方向走，越走越遠！
他一個鍊氣五層，把他丟在這兒，萬一出點什麼事，張長老那邊怎麼交代？紫霜宗主親自下的令，要保護好白書墨。
他們是接了死命令的。
不沖？令牌沒了，第二關進不去，眼睜睜看著萬象宗和太虛觀把遺蹟里的好東西全捲走。
韓楓咬了咬牙，又咬了咬牙，臉都憋青了。
「等！」
他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砸得腿都麻了：「等！等白師弟！
保護他是宗主的命令，令牌沒了就沒了！回去被罵死我也認了！」
洛青衣沉默了一瞬，點頭。
兩人不再看河對岸的石台，不再看那些正在被瘋搶的令牌。
他們轉過身，朝李天然追了過去。
就這一個決定。
萬象宗快上岸了，太虛觀也快了，散修們拼了老命往前沖。
天劍宗的三個人，走在完全相反的方向，洛青衣跟在韓楓身後，眼中滿是無奈。
她心裡清楚，這一走，等同於他們天劍宗，放棄了爭奪雷淵遺址中的傳承和寶物。
但她沒說什麼，只是跟上了韓楓。
兩人踩進河邊的花草叢裡，雷光在腳下炸開，疼得韓楓齜牙咧嘴。
但他們沒停。
對岸，陸河跳上了岸。
陣盤在岸邊碎成幾塊，他用腳踢開碎片，大步走到石台前。
石台上嵌著令牌，雷紋流轉，泛著淡淡的藍光。
他伸手拔了四塊，扔給身後的兩個築基弟子各一塊，自己拿了一塊，又塞了一塊到趙靈手裡。
趙靈低頭看了一眼令牌，收進袖中，沒說話。
陸河掃了一眼石台，還剩七塊。
他回頭看了一眼河面，正好看見韓楓和洛青衣追在李天然身後，往反方向走，離河岸越來越遠。
陸河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呵。」
他靠在石台邊上，抱著胳膊，聲音不大，但河面夠寬，這邊說話對岸隱約能聽見。
「天劍宗這是要棄權了嗎？」
他身邊的築基弟子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也笑了：「白書墨往那邊走？那邊什麼都沒有啊，除了個女人影子，這是」
「鬼迷心竅。」另一個弟子接話。
「鍊氣五層就是鍊氣五層，連路都認不清。」
陸河看著李天然的背影消失在河面的雷光霧氣里，搖了搖頭。
他雖然不解，但也不覺得李天然還能搶到令牌。
「我還以為白書墨能跟我玩玩呢，拿著一塊三品雷符裝了半天，真要過河的時候，連往哪兒走都不知道。」
兩個萬象宗弟子跟著笑。
趙靈沒笑。
她站在陸河身後，低頭看著手裡的令牌，手指在令牌背面慢慢摩挲著。
秦瑤也上了岸。
太虛觀的雷法收放自如，她踩上對岸的時候氣息只略微亂了半息，身後的師弟師妹倒是喘得厲害。
秦瑤走到石台前，拔了三塊令牌，分給兩人。
然後她回頭看了一眼河面。
李天然的身影已經快走到河心霧氣最濃的地方了。
韓楓和洛青衣跟在後面，三個人的背影越來越模糊。
秦瑤挑了挑眉。
她想起剛才在通道里，白書墨走在最前面，雷光繞著他轉的樣子。
她以為他有什麼底牌，現在看來，是高估他了？
連入口都找不到的人，不值得她再費心思琢磨。
「走吧。」
她轉身朝入口走去，語氣淡淡的：「天劍宗的事，跟我們沒關係。」
圓臉少年追上來，小聲問：「師姐，白書墨不是有那個雷符嗎？玄機師叔的。」
「雷符能擋雷，不能指路。」
秦瑤頭也沒回：「他自己選錯了方向。」
四個散修幾乎同時衝上岸。
光頭大漢渾身焦黑，一把抓了一塊令牌，咧開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瘦高個搶了令牌就蹲在地上喘氣，喘得跟拉風箱似的。
女修把令牌揣進懷裡，回頭看了一眼河面，樂了。
「天劍宗那三個，他們往反方向走了？」
瘦高個喘著氣抬頭看了一眼：「還真是！那女的在那邊，入口在這邊，他們往那邊走？找死嗎？」
女修也笑了，手指摩挲著令牌，眼珠子轉了轉：「天劍宗被淘汰了，那咱們的機會可大多了。少一個宗門搶，寶物就多一份落在咱們手裡。」
黑袍人最後一個上岸，不緊不慢地拿起一塊令牌，收進袖中。
他回頭看了一眼河面上的霧氣，李天然三人的身影已經完全看不清了。
黑袍下的目光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什麼都沒說。
散修們的笑聲隔著河面隱約傳過來，韓楓聽見了。
「笑吧笑吧，一幫散修，還敢嘲笑我天劍宗。」
他悶頭往前走，嘴裡罵罵咧咧，「等老子回去，等回去再說！現在先找到白師弟！」
洛青衣跟在他身後，臉色也不太好看。
她在意的不是散修的笑，她在意的是那幾塊令牌。
這一趟遺蹟之行，天劍宗可能連第二關的門檻都摸不著。
但她沒抱怨，她看著前面那個焦黑的背影。
心裡只有一句話：白師弟，你最好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轟隆！
前面忽然炸開一團雷光。
紅色的，血一樣的紅，從河面底下湧上來，跟成年人手臂一樣粗，帶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狂暴氣息。
那團紅雷炸開的位置，離李天然不到三步。
韓楓的臉刷地白了。
「糟糕，白師弟快退！」
他往前沖了幾步，從袖子裡掏出一面銅鏡。
護身法器，張長老給的，能擋築基中期全力一擊。
洛青衣也動了，手裡的劍已經拔出來，劍身上泛起一層青光，天劍宗的護身劍訣。
兩人同時撲向李天然，準備硬扛那道紅雷。
紅雷劈在李天然身上。
沒炸。
沒血。
沒慘叫。
李天然站在那兒，紅雷鑽進他身體裡，連個響都沒出。
他的氣息反而漲了一截。
丹田裡的靈力被澆了一瓢滾油，轟地燒起來。
九霄雷劍在經脈里瘋狂運轉，那股紅雷的精純靈力被天靈根吞進去，嚼碎，反哺出來，填入劍訣的運轉循環。
第一層的瓶頸在鬆動，進度條在往上頂。
韓楓手裡舉著銅鏡，整個人僵在那兒，嘴巴張著，半天沒合上。
「他————他把紅雷煉化了？」
洛青衣的劍還舉在半空，劍身上的青光映著她的臉，一臉懵。
「那是雷淵真人的紅雷。」她的聲音有點飄：「秦瑤說過，入魔後的紅雷。他怎麼能吸收？他才鍊氣五層！」
李天然沒理他們。
他閉著眼睛，調整腳下頻率，又往前踩了一步，又一道紅雷從河底湧上來，比剛才還粗一分。
他照單全收。
丹田裡的天靈根像餓了三天的狼，來多少吞多少，九霄雷劍第一層的進度條繼續往上頂。
他的氣息在暴漲。
鍊氣五層的瓶頸在咔咔作響，像一面牆從裡面往外推，裂縫越擴越大。
九霄引氣訣自動運轉起來，和九霄雷劍交相呼應！
兩套功法同出一源！
一個引氣一個化雷，在他體內形成了一道完整的循環。
周圍的雷光開始朝他匯聚，不再劈他，而是往他身上靠，鐵屑遇上了磁石。
韓楓手裡的銅鏡差點掉地上：「白師弟，他他他，他不是鍊氣五層嗎？這他娘的是鍊氣五層能扛的？」
洛青衣收了劍。
她看著李天然周身匯聚的雷光，又看著那些紅雷鑽進他體內消失不見，沉默了好一會兒。
「白師弟，貌似對這裡有不一樣的認知。」
「跟進他。」韓楓眼前一亮。
兩人站在李天然身後，看著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紅雷一道接一道湧上來，全被他吞了。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踩下去都穩得不像話，河面上的雷光在他腳下往兩邊讓開。
順從！
那些狂暴的雷電認識他，給他讓路。
跟女人的距離越近，雷光就越弱。
不對，是在被他吸收。
所有狂暴的雷靈，只要碰到他的身體，就被天靈根吞進去，轉化成九霄雷劍的養分。
這片空間的雷電不是亂劈的，它們在守衛那個女人的影像。
離她越近，越密集。
但李天然沒在硬闖，他的頻率和這片空間對上了，紅雷不排斥他。
不但不排斥，還往他身上涌。
找到了主人一樣！
怪不得秦瑤會說，雷淵真人自創的功法，是借鑑了九霄雷劍。
果真如此！
李天然心中一喜，他感覺自己猜到了雷淵真人的用意。
感受到了他的情緒————
感受到的距離感，空間感，還有求而不得的情緒，全都是對這個女人的。
李天然腳步沒半點停頓，他走到女人面前。
這時，丹田裡忽然一聲悶響。
突破！
那面牆終於被推倒了。
鍊氣六層的壁壘應聲而碎，丹田猛地擴了一圈，靈力容量漲了一截。
天靈根發出一聲清鳴，整個空間的靈氣像被按了開關，瘋狂地朝他涌過來。
不只是靈氣，周圍的雷光也在往他這邊傾斜，河面上的雷電扭曲了方向，齊刷刷地指向他。
頭頂的雷雲攪動起來，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中心正對著他的天靈蓋。
異象！
九階天靈根突破時的異象！
河對岸，所有人都看到了。
石台邊上還在搶最後三塊令牌的光頭大漢和瘦高個同時停了手，抬起頭。
頭頂的雷雲在轉動，整個空間的靈氣在朝一個方向匯聚。
河心，那個他們剛才還在嘲笑的方向。
「那是什麼東西？」光頭大漢的聲音變了調。
瘦高個咽了口唾沫：「有人在這裡突破？」
女修攥著令牌，臉上的笑僵了，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黑袍人抬起頭，黑袍下露出一截下巴，死死盯著遠處。
陸河已經走到入口邊上了，正準備邁進去，他感覺到身後靈氣暴動，回頭看了一眼。
他的腳懸在半空，沒收回來。
河心的霧氣被靈氣漩渦撕開了一道口子。
透過那道口子，他看到了李天然。
月白道袍焦黑破爛，渾身是血，但周身雷光環繞，紅色的雷靈活物一樣在他身邊遊走，頭頂的雷雲漩渦正在往他體內灌注靈力。
鍊氣六層的氣息毫無遮掩地爆發出來。
陸河整個人像被釘住了，好幾息沒動。
「吸收雷電之力突破？」
他身邊的築基弟子也傻了眼：「師兄，他吸收的是紅雷？入魔後的雷法？他不怕走火入魔？」
陸河沒回答。
他盯著李天然頭頂的雷雲漩渦，盯著那些瘋狂湧向他丹田的雷靈，嘴角的肌肉抽了一下。
「哼，突破又如何，還不是鍊氣修士，還不是沒法進遺址核心。」
秦瑤已經走進入口了，一隻腳邁進了石門。
她也聽到身後的動靜，趕緊回過頭來。
正好看到靈氣漩渦在李天然頭頂成型的那一刻。
那不是一個普通鍊氣修士突破能引動的異象。
那是天靈根突破時的天象。
而且品階極高，普通天靈根突破不會吸動整片空間的靈氣。
能把範圍擴到這麼大的，只有八階以上。
「九階天靈根。」
秦瑤自言自語，聲音輕得只有她自己能聽見：「果然是九階，果然名不虛傳。」
河面上。
李天然站在女人影像的面前。
他渾身是血，月白道袍焦黑破爛，肩膀上還有一道沒癒合的傷口。
但他的眼睛很亮。
鍊氣六層的氣息還在往上頂，九霄雷劍第一層已經衝到七成左右。
這一趟過河，吸收了不下十道紅雷，每一道都是精純到極致的力量。
換作在雷火谷，至少要磨上半年才能積累這麼多。
但他沒有繼續運轉功法。
他抬起頭，看著女人的影像。
臉還是看不清，但她眉眼彎彎的弧度清晰可見，她回眸一笑。
乾淨，溫柔，欣喜和一些陌生感的嬌羞。
好似隔了時間、距離、空間等一切之後，終於見面的那種笑。
「你終於來啦。」
女人的聲音很輕，像風吹過河面，又像雷光散開後的餘音，藏著歡喜。
「等你好久了。」
韓楓站在李天然身後，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洛青衣也愣了。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那個女人在笑。
衝著李天然笑。
等了很久很久的人，終於等到了該來的那個人。
女人抬起手，揮了一下。
雷光從她身上湧出來，裹住了李天然。
韓楓和洛青衣離得近，也被卷了進去，剎那之間三個人同時消失在河面上。
石台前，光頭大漢手裡的令牌差點掉了。
「消，消失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