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合歡何歡 下 ？
『遲姐姐，你怎麼就這麼喜歡看魏爺爺出糗呢？』
趙天生露出了無奈的神色，不過很明顯他沒有反對，也就是在同意了。
聽出了這個壞小子的另一層意思，遲玄也沒有計較，反而是準備待在一邊看戲了。
那陳釀的『三月香』有什麼問題麼？不但沒有，還是大大的補藥。
畢竟趙天生當時釀造的時候，加入進去的藥材，可是都專門挑選的壯陽益氣固本的好東西。
也唯有如此，在釀造過程之中，才能與相當強烈的桃花香氣抗衡，最終達到一種極為均衡的情況，變為通體桃紅清澈的質地。
當然除此之外，在這個仙道外顯的天地之中，挑選一個藏風納氣的地脈，將酒液放進去，加速吸收天地之造化精華，便可以有神乎其神的效果。
這麼一壇酒，哪怕是摻入普通的米酒，兌換成一百壇，也足夠尋常星境築基三階的人使用了。
一壇摻好的酒就可以令他們氣血浮動，精神旺盛，甚至有希望破入四階，而這一壇純粹的酒液，哪怕是如魏老道這樣六階修行，一般一兩的酒杯，一次三杯，也足夠修行使用，還可以刺激身體循環，頗有令人滋潤回春的效果。
可是剛剛魏老道那一碗酒，就已經是三兩下肚了。
真要是喝了三大碗，也就是尋常六階的三倍以上的量，那就不知道得出多少樂子了。
畢竟陽氣鼎盛，本源強固，可是會自然而然就出現峰破霄雲的情況。
如果魏老道這一把年紀了，還得扛著一根寶劍上街，要是被有心人注意到了...
更別說，三倍的酒液下肚，那氣血翻湧，充盈非凡，可就得另尋他處消耗掉了。
屆時魏老道這把年紀，還得找地方泄火，那可就是真要貽笑大方。
也不怪遲玄不讓趙天生出面勸阻此事，這麼多年了她還真沒見過幾次這等景象。
要知道在她漫長的生命里，只是屈指可數見到幾次的事件，已經很少...很少了...
『世事如水，紅塵如爐，劫盡...天驕啊...』
趙天生心間迴蕩著一絲感慨，其中的情緒，似笑非笑，唯有一抹寂寥，徘徊不去！
...
在烹飪的過程之中，高湯不斷的沸煮走向完成，蒸籠里的預準備的食材，也被他按照不同的時間點一個個拿出來。
就算是雲耳也已經清洗乾淨，只等最後組裝，實際上，已經放冷的蛋肉卷，還有肉丸，春筍，皮肚便已經裝入了帶蓋子的大湯碗之中。
水發鯝魚肚，水發墨魚片，干香菇，這些食材，經過了浸湯，蒸煮這一過程，也吸收了來自雞鴨高湯的鮮美，哪怕還未加入食鹽的成分，卻也已經擁有了複合的鮮味，卻又不搶奪屬於食材的甘醇。
尤其是墨魚片，肥厚的水發墨魚肉，經過了低溫油泡，和蒸籠蒸煮兩道工序，竟然在飽滿了海味鮮美的同時，還擁有了一絲類似於干鮑一般的勁爽彈牙的口感。
這也是趙天生需要每一絲每一毫細節都要掌控的原因。
稍微失去一點火候控制，這些食材最豐富的滋味就不可能出現。
而此時，最後也是最耐煮的食材，豬肚也終於出鍋！
裹滿了白胡椒和薑片，蔥段的豬肚，被切開來，裡面赫然是金黃色已經煮化了的雞油。
為了讓豬肚的鮮美提升，並且染上雞肉的鮮香，並且也是利用雞油減弱和帶走豬肚特殊擁有的味道，這一手腹內雞油的手段，也是趙天生精心設計過後才有的產物。
可以說哪怕是遲玄這樣見識的『玉食仙』也沒有聽說，有某位掌祀修行是如此在『全家福』這類型的菜里如此處理豬肚。
這裡面可是很明顯的還有湘府之外的掌祀類別的痕跡。
只能說，趙天生的每次烹飪的手藝以及想法，都是讓遲玄大開了眼界。
那種絲毫不拘泥於任何一種固有想法，完全是靠著對於食材某種冥冥中理解進行的搭配，對原有菜式的優化，簡直是讓人目眩神迷。
從內部吸收了雞油的鮮美，同樣也去掉了臟器味道的豬肚，此時胡椒味和雞油味之中還夾雜著獨屬於豬肚的一種特別鮮美。
與其他的食材不一樣，趙天生在一開始就已經給豬肚醃製入了味。
否則後面要再入味，那個難度就很大了。
很快就將豬肚上裹著的那些配料去掉，趙天生用片刀，將蒸煮好的豬肚切成斜片，一樣也是裝入了大湯碗之內。
可以說此時就真的只剩下高湯，以及組裝了。
而在這個時候，柳青的氣息也愈發的起伏不定，魏老道剛剛一碗酒喝下，還沒什麼感覺，畢竟『三月香』的功能和酒勁還沒那麼快一時間發作。
但柳青的心魔卻是越延續，越是難以拔除。
對於一條青蛟來說，哪怕有一半的人類血脈，可實際上柳毅教導他的時間，對於這等壽元長久的生靈還是太短了，區區幾十年的時間，尤其是在幼兒青蛟來說，那麼短的歲月在記憶里沉澱都很難，哪怕是悉心教導，也留存不下多少的記憶。
反而是漫長時間的閉關，以及非人哉之間的爭鬥，令它更趨向於本能而動的禽獸之類，而非更具有理性智慧的生靈。
教化從來不是開始，有了成果就結束的事情，而是一個長期不斷，甚至是延續一生的過程。
也因此，柳青心中的善惡觀念對碰，不如說是理智與本能的對撞。
要解決這個麻煩，趙天生所言無錯，只有靠他自己，可是一個飽讀詩書的少年人尚且容易被本能驅動，更何況一條少年時代的青蛟？
可以說，時間流逝得越久，柳青的心魔叢生就越發的厲害，甚至已經有了幾分讓魏老道都覺得可怖的程度。
『不應該啊，哪怕是心魔迸發。』
『也應該是一個長久潛移默化的過程，怎麼突然一下如洪水傾瀉，一發不可收拾？』
魏老道心神震撼，體內的星元滾湧起來，開始一道道道家的靜心神咒在柳青身邊環繞。
可是這無本之水，怎麼可能抵制住柳青那洶湧不斷的心魔？
反而是開始了一種極端的對撞，令柳青雙目通紅，心魔侵入的速度越來越快！
建寧鎮外也真正開始響動起了，雷霆風雨，就連湘水也開始了緩緩的上漲。
『果然是有人用了手段！』
『是催化心魔？』
『哼，儒家...』
遲玄一開始對柳青就沒有什麼好感，除了天然對龍族一脈不感冒外，也是因為他身上攜帶的氣息，令她厭惡。
如今再看柳青的變化，果然是有人施展了手段！
『可不能讓他驚擾了天生！』
念頭一動，遲玄便動用了剛剛恢復的幾分威能，在魏老道的手段之後，添磚加瓦，牢牢的鎖住了柳青如今心魔侵入的情況，可是如此也只是揚湯止沸。
所有的手段，最終能不能讓柳青拔除心魔，都落在了趙天生這邊。
掌祀修行一脈，真正的本領如何，也就看他的施為了！
...
似是已經察覺到了柳青那邊的情況，可是趙天生並沒有半點的焦急，因為心急就會錯，也會讓應該完成的料理，功虧一簣！
他在等，也是在聞，聞那高湯的香氣徹底釋放的那一刻。
在等待雞鴨的骨髓也開始釋放自己的滋味的時刻！
為此，哪怕他已經察覺到了柳青的異狀，也是心思不能離開一點片刻！
終於一縷香氣，好似一條頑皮的小龍，伴隨著水汽奔涌著離開了高湯鍋內，悄無聲息的鑽入了趙天生的鼻腔，與剛剛之前的那些高湯香氣呈現了一種厚度上的差別。
也就是這一時刻！
趙天生動了！
滾涌的熱湯，在最滾燙的時候，沖入了已經裝滿了各色食材的湯碗之中，緊接著鹽，糖，胡椒粉調味，並且用蓋子封好湯碗後，蓋子的縫隙處，還得用毛巾封住。
防止任何多餘的水汽侵入進去，沖淡了食材和湯汁的味道。
再送入蒸籠，以最旺的火，蒸煮三十分鐘。
也就是在這道『合家歡』正等待著完成的時候，那已經密封不住的香氣不斷的出現。
隱隱約約，似乎已經在形成某種特別的波動，以至於柳青的心魔狂潮也出現了一種停滯，此時在柳青那洶湧無比，無數嘈雜聲音迴蕩的心界天地之中，小小時候的柳青，面前似乎出現了自家父尊，母尊的影子，正對著他招手。
合歡何歡？不過是一家，十家，百家，闔家之歡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