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江島
江島
這個江心小島,不大,約莫方圓幾百丈,長滿灌木和荒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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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有片空地,堆著些枯枝,似是過往船工歇腳時留下的。
他摸出火石,點燃荒草枯枝。
火苗起初微弱,很快蔓延開來,熊熊燃燒,將周圍十幾丈照得通明。
火光碟機散了部分黑暗,但也將李元的位置暴露無遺。
他坐在火堆旁,靜靜等待。
起霧了。
島上除了火焰僻啪聲,便是各種蟲鳴獸叫,在霧氣中顯得模糊而詭異。
有些滲人。
夜風吹過灌木,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暗中移動。
「出來吧。」
李元目光盯著火堆,看似隨意地說道。
「嘿嘿嘿————」
一串輕笑聲從舢板方向傳來。
一個嬌小的修長身影從舢板雜物堆里鑽出來,輕巧地跳上岸,正是孫露。
「原來你早就發現我了。」她拍拍身上的塵土,笑嘻嘻地走過來。
「我知道攔不住你。」李元無奈地笑了笑。
「那可是!」孫露在他身旁坐下,眼睛在火光中閃閃發亮,「本女俠對妖邪可是感興趣得很!上次跟它交手吃了虧,這次一定要原數奉還!」
李元搖頭失笑。
但不得不承認,有孫露在,這荒島上的滲人感確實減輕了不少。
火勢越來越大,將周圍三五丈遠的地方照得通明。
貨船那邊,佛爺透過船艙窗戶看到孫露也上了島,臉色驟然一變。
「這丫頭————終究是耐不住性子!」她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焦急,「看來是死心塌地看上那小子了。」
但她沒有聲張。
此刻人已上岸,說什麼都晚了,反而可能打草驚蛇,給船上的人招來禍患。
小島上。
火堆熊熊燃燒,驅散了夜間的寒意。
孫露搓了搓手,忽然眼睛一亮:「對了!我想起來了,舢板里還有二叔以前偷藏的酒和吃食!」
「那再好不過。」李元小心撥動火堆,讓火勢更旺。
孫露轉身跑回舢板,不多時拎著一小壇酒和一個油紙包回來。
李元接過油紙包,打開層層包裹,最裡面竟是一把五香花生米!
雖然時日不短,但因包裹嚴實,依然香脆。
孫露拍開酒罈泥封,濃郁的酒香頓時逸散開來。
她倒滿一個粗陶杯遞給李元。
李元接過,仰頭一飲而盡。
酒液辛辣,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驅散了江風的濕冷。
「爽!」
他呼出一口酒氣。
抬頭卻見孫露愣愣看著自己,臉頰在火光映照下泛著紅暈。
李元這才意識到什麼,看向她手中的酒罈和杯子。
..只有一個杯子。」
孫露佯裝不知,又斟滿一杯,自己仰頭喝下。
辛辣的酒液讓她嗆得輕咳兩聲,一張雪白小臉霎時通紅,不知是因為酒精,還是別的什麼。
兩人你一杯我一杯,就著一把花生米,在荒島火堆旁對飲。
夜風寒涼,火光溫暖,竟有幾分難得的愜意。
花生米很快見底。
就在孫露斟滿又一杯酒時,李元突然放下杯子,目光如電射向江面。
「來了。」
孫露渾身一緊,酒意瞬間消散大半。
她放下酒杯,右手悄然摸向腰間——那裡別著她的特製流光弩。
這一柄弩,是用十分珍稀罕見的材料打造,硬度韌性遠不是尋常弓弩可比。
嘩啦!
江面炸開!
一道黑影沖天而起,帶起漫天水花。
月光下,那黑影在空中扭曲變化,黑光閃爍間,化作一尊三米高的鱗甲巨人,轟然落在淺灘上,距離火堆不過十丈。
正是黑鱗。
他周身覆蓋漆黑鱗甲,頸側的傷口依舊猙獰,但已不再滲血。
一雙白眼珠在月光和火光的雙重映照下泛著冰冷的死光,一眨不眨地鎖定李元。
隨著他的上岸,一股濃烈的腥臭氣息瀰漫開來,連江風都吹不散。
「嚓嚓嚓————」
令人牙酸的鱗片摩擦聲響起。
李元和孫露腦海中同時響起一個沙啞詭異的聲音:「今日,就是你們的死期!就用你們的血肉,來彌補我受傷流的血!」
孫露反應極快,幾平在聲音響起的瞬間,右手已從腰間拔出流光弩,閃電般扣動扳片一咻咻兩道流光,在寂靜的夜空中格外刺眼。
李元心中一動,這妮子居然還有這等硬貨!
黑鱗身形微微一晃,低頭看向胸口。
兩支白色利箭打在鱗片上,只留下淺淺的白痕,隨即「叮噹」兩聲掉在卵石地面上。
他抬起頭,漆黑鱗甲覆蓋的嘴角緩緩上揚,扯出一個猙獰的邪笑。
孫露不死心瞄準黑鱗的眉心,咔咔咔咔四下輕點。
沒有任何意外。
接著,有時叮噹四聲落地脆響聲。
還是不行。
「嚓嚓...
(「姑娘模樣不錯,等我解決了他,會好好「疼」你的......嘿嘿
嘿....
詭異的摩擦聲在兩人腦海中迴蕩,令人頭皮發麻。
孫露臉色煞白,不是害怕,而是憤怒。
李元深吸一口氣,體內化勁與元煞之氣同時運轉。
他上前一步,將孫露擋在身後。
「躲遠些,找機會射箭,瞄準眼睛。」李元低聲道。
話音未落,他腳下一蹬,身形如炮彈般射出!
化勁中期的境界,李元身法如鬼魅縱躍,拳影如暴雨傾盆!
當即就把《撼岳拳》全力施展起來。
第一拳,直取黑鱗面門!
黑鱗不閃不避,右臂橫抬格擋。
「砰!」
拳頭砸在鱗甲覆蓋的小臂上,發出沉悶巨響。
李元只覺拳骨劇痛,反震之力讓他手臂發麻。
而黑鱗只是晃了晃,左爪已如毒蛇探出,五指如鉤,直掏李元心窩!
李元腰肢急擰,險險避過。
爪風擦著胸前掠過,衣衫「刺啦」撕裂,留下五道淺淺血痕。
好快!
好硬!
李元心中凜然。
這黑蛇化形後,速度和力量都比蛇形時更勝一籌,且有了雙手,招式更加刁鑽狠辣。
他腳下急踩《龍形拳》剛柔並濟的步法,身形飄忽不定,繞著黑鱗游斗。
拳頭、手肘、膝蓋、腳掌————全身各處都化作武器,如疾風驟雨般攻向黑鱗周身要害o
砰砰砰砰!
碰撞聲不絕於耳。
李元的每一擊都灌注化勁,足以開碑裂石,但打在黑鱗的鱗甲上,卻只能留下淺淺凹
痕,無法造成實質傷害。
反觀黑鱗,雖招式相對簡單,但每一爪、每一拳都勢大力沉,擦著即傷,挨著即死。
李元幾次險象環生。
左肩被爪風掃中,鱗片邊緣如刀刃般劃開皮肉,鮮血直流;右肋挨了一記肘擊,若非及時卸力,肋骨怕是要斷上幾根。
「這樣下去不行......」李元腦中急轉,「鱗甲太硬,必須找到弱點!」
他想起碼頭上那一戰。
元煞寒毒能透過肉膜縫隙侵入體內,那麼「孫露!」李元突然暴喝,「射他傷口!」
孫露剛換好一簇箭矢,正在外圍遊走尋找機會,此刻聞言,更是毫不猶豫,流光弩瞬間連續吞吐白光!
咻咻咻!
三箭連射,兩箭射向黑鱗舊傷,一箭射向眼睛!
黑鱗怒吼,抬手護住面部。
「叮噹」兩聲,胸口的子彈依舊被彈開,但射向眼睛的那一發,迫使他偏頭躲避,動作出現一絲遲滯。
就是現在!
李元身形暴進,避開黑鱗揮來的利爪,欺近他身前。
右手五指併攏如錐,元煞氣瘋狂灌注,整隻手掌泛起詭異的青黑色,朝著黑鱗耳後肉膜的傷口縫隙,狠狠插去!
「嗤—!」
指尖突破鱗甲,刺入血肉!
元煞寒毒順著手掌瘋狂湧入!
「嗷!!」
黑鱗發出悽厲的慘嚎,身軀劇震。
它本能想要掙脫,卻發現肩膀被一隻大手死死按住。
「嚓嚓...」(不,不!)
黑鱗的傷口位置,青黑色冰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開來,周圍的鱗片迅速失去光澤,變得灰敗脆弱。
黑鱗垂死掙扎,猛然抓向李元胸口。
李元鬆手後撤。
黑鱗踉蹌後退,赤紅豎瞳中第一次露出驚恐。
「嚓嚓..
(「該死的......」)
黑鱗嘶吼,妖力瘋狂運轉,試圖壓制寒毒。
李元抹去嘴角血跡,緩緩站起。
「果然,舊傷處,防禦最弱。」李元心中瞭然,「而且元煞寒毒對妖邪傷處的侵蝕效果極強。」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剩餘的元煞氣全部調動,匯聚於雙拳。
青黑色的寒氣從拳鋒滲出,周圍的空氣溫度驟降,連火堆的火焰都為之搖曳。
「孫露!」李元低喝,「掩護我!」
孫露咬牙,流光弩剩餘的三支利箭全部射出,封住黑鱗左右閃避的空間。
黑鱗怒吼,雙爪連揮,拍飛利箭。
但這一分神,李元已如鬼魅般欺近!
《撼岳拳》終極殺招沉江斷流!
李元身形如幻,原地拖出一道殘影殘影,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攻向黑鱗!
拳鋒都凝聚著青黑色的元煞寒毒,寒氣所過之處,空氣中凝結出細小的冰晶。
速度太快了!
黑鱗瞳孔驟縮,只能雙爪狂舞,護住周身。
「左邊是虛招!」
「右路!」
「下面是實招!」
李元的戰術在電光石火間變化。
黑鱗已經亂了陣腳。
咔嚓!
一瞬間,李元食指戳進了黑鱗的白色豎瞳。
寒毒似流水一般侵入!
「嚓嚓......!」(「不......你回後悔的!」)
鱗片摩擦出最後幾個字。
三米高的鱗甲巨人轟然倒地,身軀在月光下劇烈抽搐。
青黑色冰霜迅速覆蓋全身,將他凍結成一尊詭異的冰雕。
赤紅豎瞳中的光芒漸漸熄滅,最終徹底暗淡。
李元單膝跪地,大口喘息。
方才的戰鬥幾乎抽乾了他所有力氣,元煞氣感消耗殆盡。
他右手指骨發酸,疼痛鑽心。
一縷強大的煞氣,如颶風一般灌入李元的體內。
足足有好幾個呼吸的時間,才讓他吸收完畢。
【元煞功一層(大成):181/200】
大成了。
這一刻,不僅體內的元煞之氣再次充盈,而且身體上的力量也再次磅礴了幾分。
孫露飛奔過來,扶住他:「你怎麼樣?」
「死不了。」李元擠出一絲笑容。
他看著地上黑鱗凍結的屍體,心中卻沒有多少勝利的喜悅。
這黑蛇臨死前......那滔天的怨毒,和......該不會是還有同類?
他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點。
果然。
噌!
水面裂開一個大洞,一條白色大蛇帶著令人心悸的哀嚎飛向岸邊,將黑鱗的屍體一卷,再次沉入了水中。
入水之前,那一對火紅的瞳孔,死死盯著李元,仿佛要把他撕碎。
「那是......」孫露驚愕在了原地。
李元臉色難看,他掙扎著站起,看向漆黑如墨的江面,沒有說話。
它還會回來的。
「先回船吧。天快亮了。」
兩人熄滅餘燼,登上舢板,朝著貨船划去。
東方天際,已泛起魚肚白。
江心某處,雪白鱗甲的女子從水中悄然浮現。
她看著手中那縷微弱顫抖的黑光,瞳孔中閃過冰冷殺意。
「哥......我會為你報仇的!」
她握緊黑光,緩緩沉入江底。
孫家貨船在黑黢的江心趴著,像塊泡發了的爛木頭。
沒燈,沒聲,連水拍船幫子的動靜都悶著。
李元的手碰到舷梯扶手,冰涼。
他沒怎麼使勁,腰腿一繃,人就上來了,落在甲板上,輕得像片影子。
艙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
孫胖子半張臉擠出來,油光光的,手裡那柄強弩攥得死緊。
看見是李元,他眼珠子瞪了瞪,猛地把門全拉開了。
火把「呼」地亮起來,黃乎乎的光漫了一甲板,也漫到李元身上。
甲板上的人全僵住了。
李元身上那件洗得發灰的布褂子,除了下擺沾了點泥水星子,囫圇個的。
臉上乾乾淨淨,沒血道子,沒汗珠子,連頭髮絲都還齊整。
他就那麼站著,背挺得直,喘氣兒勻淨,哪兒像是剛跟妖怪拼完命的,倒像是早起在船頭遛了個彎兒回來。
甲板上靜得能聽見火把油「滋滋」的響。
幾十雙眼在他身上刮來刮去,想找點啥一道口子,一點血痂,哪怕衣裳扯破個角呢。可沒有,啥也沒有。
「那————那東西————」孫胖子喉嚨里咕嚕一聲,話擠出來,乾巴巴的。
「暫時礙不著事了。」李元開口,聲兒不大,可每個人都聽得真真的,「死了。」
為了安撫眾人,李元兩人也就沒有提及白鱗出現的事兒。
死了?
孫胖子張了張嘴,沒出聲。
後頭幾個老船工互相遞眼色,全是將信將疑。
有人偷偷掐了把自己大腿,疼得一咧嘴。
那可是硬弓強弩都打不穿的玩意兒!
碼頭上多少人親眼瞅見,連錢峰錢大宗師手提寶槍都沒討著好!
這李武師...
孫胖子到底是老江湖,愣怔也就一霎,趕緊上前兩步,把李元從頭到腳又細看了一遍「你——真沒傷著?」
「蹭破點皮,不打緊。」李元說得淡。
可甲板上的人都長了眼。
他那雙手,指關節皮兒都沒紅;露出來的手腕子、脖頸子,光溜得很。
這哪是「蹭破點皮」?
一股子說不清的味兒在人群里漫開了。
那是混著不信邪和心底發毛的勁兒——人對著壓根想不明白的事,本能地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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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