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黑鱗
黑鱗
「可是....
佛爺走到桌邊,拿起茶杯:「妖物記仇,尤其是這等有了靈智的。今日它吃了大虧,日後必會報復。被妖物惦記著,可不是一件好事!李元今後的路,不會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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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露臉上的笑容僵住。
「那......那我們孫家可以幫他啊!三奶奶,您不是常說,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嗎?現在正是...
「正是惹禍上身的時候!」佛爺打斷她,語氣依舊平淡,卻不容置疑,「小露,孫家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熱血衝動,而是審時度勢。李元此人,小恩小惠可以拉攏,但終究成不了扛大旗的人物。」
小孫女的心事,她如何看不出來。
孫露還想說什麼,佛爺已放下茶杯:「我累了,你出去吧。」
艙門關上。
佛爺重新走到窗邊,望著江水東流,眼神深邃。
「元煞功......居然真的傳下來了。」她低聲自語,「李元啊李元,你可知你修煉的
是什麼?又可知你將來要面對的是什麼?」
江風灌入船艙,帶著遠方的水汽和隱約的腥氣。
而此刻的李元,正站在甲板上,閉目感受著體內緩緩恢復的元煞之氣。
這一戰,虧了。
下次再相遇,定要收了你這妖邪!
他睜開眼,看向江水深處。
大蛇沒死。
它逃了,但一定會回來。
下一次見面,就是分生死的時候。
李元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重新凝聚的力量。
化勁已成,元煞功第二層也近在眼前。
他需要更快變強,強到足以應對一切。
船行江心,兩岸青山緩緩後退。
前方,青州府城還有兩日航程。
江心一處淺灘,水聲潺潺。月光灑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映出一道孤寂的倒影。
那是個女人。
她抱膝坐在灘涂的卵石上。
曲線玲瓏,凹凸有致。
但身形異常高大,即便是坐著,也比尋常男人高出不少。
最令人驚異的是,她周身覆蓋著一層細密如雪的鱗片,在月光下泛著清冷的光澤,仿佛披著一件奇異的水晶鎧甲。
她望著江面,愣愣出神。
江水中倒映出的,是一張介平於人與妖之間的臉。
五官精緻如畫,但臉頰、脖頸、乃至髮際線邊緣,都覆蓋著同樣的雪白鱗片。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鱗片冰涼堅硬。
頹然嘆了一口氣。
「還差一點......至少還得再修煉一些時日,才能完全褪去鱗甲,真正化形。」
話音未落,不遠處的江面突然水聲涌動。
嘩啦!
一道龐大的黑影破水而出!
月光下,玄黑色的蛇身在半空中舒展,帶起漫天水珠。
緊接著,黑光一閃,那二十多米長的巨蛇身軀急速收縮、扭曲,化作一道人形,「嘭」地一聲落在女人身側。
是個身高三米有餘的巨人,渾身覆蓋漆黑鱗甲,關節處生著猙獰骨刺。
此刻他頸側多處鱗片碎裂翻卷,露出底下暗紅色的血肉,傷口邊緣凝結著詭異的青黑色冰霜,正絲絲冒著寒氣。
「哥哥!」女人猛地站起,雪白鱗片在月光下如浪翻湧,「誰把你傷成了這樣?」
密密麻麻的鱗片摩擦聲,組成了這句話,尖銳刺耳。
黑蛇化形的人,姑且稱之為黑鱗。
黑麟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的傷,赤紅的豎瞳里燃燒著怨毒,他沒有回答,只是不耐煩地打掉女人摸向自己傷口的手臂。
「別碰!」
黑鱗的聲音同樣由鱗片摩擦組成,卻更加粗糲沙啞,像砂石在鐵板上刮擦,「該死的人類雜碎...
...此仇不報,我誓不為妖!」
「人類?」白鱗發出驚訝的摩擦聲,「怎麼可能?我們修煉數百年,鱗甲早已堅硬如鐵,尋常槍炮都難傷分毫..
」
「不是尋常人類!」黑鱗低吼,胸口的傷因激動而滲出更多暗血,「是個武者,化勁修為,但修煉的功法極其詭異!那寒毒......能透甲蝕骨!」
他回想起碼頭上那一戰。李元的雙手插入鱗甲縫隙時,那股陰冷刺骨的寒意瞬間侵入體內,凍得氣血幾乎停滯。
若不是他當機立斷掙脫逃走,恐怕寒毒會蔓延至心脈。
「我要報仇!」黑鱗一拳砸在身側的礁石上,石塊應聲碎裂,「今夜就要他的命!」
白鱗沉默片刻,雪白的豎瞳看向兄長:「需要我幫忙嗎?」
「不必!」黑鱗傲然道,「你只管做你的事。方才是我大意,沒料到那小子有這等陰毒手段。今夜我已有準備,定要將他生吞活剝!」
他盤膝坐下,運轉妖力療傷。
傷口的青黑色冰霜在妖力沖刷下緩慢消退,但碎裂的鱗片一時半會兒無法重生,傷口
依舊猙獰。
半個時辰後,黑鱗豁然起身,傷勢雖未痊癒,但已恢復七成戰力。
他看了一眼妹妹:「你在此等候,我去去就回。」
說罷,縱身一躍,黑光閃過,重新化作二十米長的玄黑大蛇,「噗通」一聲扎入江中,朝著下游疾馳而去。
白鱗望著江面盪開的漣漪,雪白豎瞳中閃過一絲憂慮。
「人類武者......化勁......寒毒......」她喃喃低語,「哥哥,要小心啊。」
貨船錦帆鼓脹,在江面上風馳電掣。
已經行了好幾個時辰了,此刻已經進入距離臨江城三百餘里的清河灣地界了。
李元站立船頭,望向兩岸江景。
他身上是一件合身的青色細布短打,下邊是練功時常穿的粗管燈籠褲,袖子捲起,也不覺得冷,只是凌冽的江風將皮膚吹得些微發緊。
兩岸皆是大片枯黃的蘆葦盪,偶爾有一兩條小舢板船停靠在岸邊,老漁民挑著昏暗的馬蹄燈朝向貨船張望。
船頭劈開黑沉沉的江水,拖出一道白色浪花的航跡。
「再往前走,就是龍王廟地界了。」一個年輕船工走上甲板,說道。
這名老船工姓李,看上去不到二十歲,膚色黝黑體型健壯,船上的人都叫他「小李」。
別看他年紀不大,力氣憑空比常人大上不少,據說是一把船上作業的好手。
李元點了點頭。
小李看了看灰濛濛的天色,江風吹過,他搓了搓雙手,放到嘴邊哈氣,「看這樣子,似乎要下雪啊!馬上就要降溫了,李武師還是多穿件衣服才好。」
李元笑了笑,「還有多久才能到達青州府城?」
小李思忖了一小會兒,接著說道:「如果順利的話,只需要三天。」
「李元,吃飯!」
這時,船艙口響起孫露脆生生的聲音。
時值深夜,兩岸的山影如巨獸匍匐,偶爾有幾點漁火在遠處閃爍,很快又被拋在身
後。
用完餐,李元站在客艙中,修煉著《玄武真甲訣》。
【玄武真甲訣(入門):490/500】
客艙空間有限,只能在方寸之地演練功法招式。
不過好在,李元將丹藥什麼的都帶在了身上。
包括鳥行拳的根本圖。
不過,那是丹勁階段才能修煉的東西。
現在,他第一次覺得修煉進度漲得如此緩慢。
距離丹勁遙遙無期。
不過,也不難接受,練武本來就是水磨功夫,像他這樣的進度,已經算得上是天才中的天才了。
若是沒有【執衍天書】的相助,恐怕到現在他仍在練勁階段打磨。
李元心神專注。
額頭儘是細密的汗水。
胸腔中一股火熱的氣息轟然爆發,千百條炙熱的「火流」流向了四肢百骸。
呀。
李元一聲痛苦的低吟。
周身精血似乎像是被點燃一般,劇烈激盪起來。
直到,【玄武真甲訣(入門):500/500】
嗒!
一聲輕響。
體內氣血逐漸平息,肉眼可見的又粗壯了幾分。
周身暖洋洋的,舒暢無比。
【境界:化勁中期】
呼長處一口氣,李元收功。
距離丹勁,又近了一步!
就在此時,他突然心口毫無徵兆地一悸。
元煞之氣!
又來了!
李元猛地睜眼,起身衝出艙門。
幾乎同時,甲板上傳來一聲悽厲的慘叫:「啊!」
「不好了!」有人大喊。
李元三步並作兩步衝上甲板,發現甲板上已經聚滿了人。
船工、護衛、孫家的人都擠在船舷左側,個個面色驚恐。
船工頭大劉癱坐在地,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手裡的菸袋鍋子掉在甲板上,濺起幾點火星。
他顫抖著指向漆黑的水面:「剛才......剛才我聽見嘩啦一聲,還以為是大魚..
結果黑影一閃,小李......小李就被拖進水裡了!連叫都沒叫出聲!」
眾人臉色劇變。
「他才不到二十歲啊!」
「在整個船工組,小李可是力氣最大的那個...
」
又來了!
大蛇又來了!
眾人內心惶惶。
孫胖子擠到前面,臉色鐵青:「大劉!把所有船帆都升起來,甩開它!」
大劉一個激靈,求生本能讓他連滾帶爬沖向桅杆處。
幾個呼吸後,船速驟然增加一倍,連船身都在劇烈震動。
甲板上的人被慣性帶得東倒西歪。
也顧不得那些了。
一柱香後,已到了龍王廟地段。
「晚上行船,最忌貪快————」不知誰低聲說了一句。
話音未落
「咯噔!」
船身猛地一頓,像是撞上了什麼東西。
所有人身形劇烈搖晃,幾個站不穩的摔倒在甲板上。
「烏鴉嘴!」有人罵道。
「怎麼回事?!」孫胖子吼道。
老劉連滾帶爬地檢查後回報:「好像是被什麼東西絆住了!」
船工們面面相覷,臉上寫滿恐懼。在這一段河道航行多年,從沒遇到過這種事。再聯想起那條大蛇...
「是妖邪......來索命來了...
....」一個老船工顫聲道。
「閉嘴!」孫胖子一腳踹翻那人,抄起靠在艙壁的一柄硬弩,「有這功夫不如想辦法脫困!」
他舉起硬弩,朝著漆黑的水面「咻咻咻」連放數箭。
但,除了蕩漾的波紋,什麼也沒有。
視線所及,只有船周馬蹄燈照亮的方圓十幾米水域,再往外便是深不見底的黑暗。
夜風呼嘯而過,聲音悽厲如野獸嘶吼,仔細聽,似乎還夾雜著若有若無的女人哭泣聲。
李元站在船舷邊,化勁修為讓他的五感遠超常人。
他眯起眼,極力望向黑暗深處。
隱約可見,右前方約莫百丈外,江心有一片隆起的黑影。
「那是......一處江心小島?」李元心中一動。
他轉身看向孫胖子,「可有副船?」
孫胖子一愣:「只有一條舢板,平時用來擺渡上下船的。你要做什麼?」
「把舢板給我。」李元沉聲道,「那大蛇是沖我來的。前方有個小島,我引它上島,你們在船上不要動。」
「不行!」孫露擠上前來,臉色凝重,「太危險了!大家同舟共濟,一起想辦法!」
「對!一起共進退!」孫胖子也道。
李元搖搖頭,淡然一笑:「這艘小貨船,根本頂不住那大蛇的衝擊。你們忘了金臨號的下場了?」
眾人回想起白日那艘大客船被大蛇險些撞翻的慘狀,頓時啞口無言。
「那,我跟你一起去!」孫露斬釘截鐵。
「不可以。」
一個平靜的聲音從人群後傳來。佛爺不知何時已走出船艙,素色旗袍在夜風中輕擺。
她看著孫露,語氣不容置疑:「你去,只會添亂。」
「可是三奶奶」
「沒有可是。」佛爺怒嗔一聲,然後轉向李元,緊皺著眉頭說道,「李武師,千萬小心。
她自然是不想李元出事。
但李元的提議,的確是現如今最好的辦法了。
尋常武者對上如此大妖毫無勝算,但李元有元煞功傍身,進退會更加從容。
旁人幫不上忙。
同時,她也不想小孫女出事。
李元點頭,隨即對眾人道:「你們做好應對。從現在開始,立刻關掉所有燈,全都待
在船艙里,拿上趁手的傢伙,但不要發出半點聲音。把火石給我,到了島上我會點起火堆,吸引那畜生的注意。」
佛爺點頭,目光中竟然有了一絲......讚許?
不過對李元看來,這是無所謂的事情。
他所看重的,眼下的難關,說不定就是自己的機緣。
如果能夠把那大妖拿下,元煞功的進度,不知道要上漲多少。
眾人立刻行動起來。
燈光逐一熄滅,整艘船很快陷入黑暗和死寂,只剩下江水拍打船身的嘩啦聲。
李元解開系在船尾的舢板,縱身跳下。
舢板長約兩丈,僅容兩三人。
他操起木槳,朝著小島的方向划去。
夜色如墨,江面漆黑一片,已經看不到大船的影子。
李元全憑化勁武者的超常感知辨別方向,舢板在波浪中起伏前進。
約莫一刻鐘後,舢板撞上淺灘。
李元跳下船,將舢板拖上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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