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摸底
第65章 摸底
梁柏失魂落魄地回到巡守營,臉上灰敗如蒙塵,腳步也失去了往日的穩健。
「梁大哥?」
剛下值的李元,一眼便瞧出他神色不對,迎上前問道:「臉色這麼差,出什麼事了?」
梁柏抬眼,見是李元,嘴角牽動,露出一絲苦笑。
他也未隱瞞,將程家如何埋伏殺人奪魚、如何逼嚴家「對拳」、陳青又如何推脫搪塞,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末了,他喉頭滾動,聲音帶著沉重的歉意與無奈:「李巡,往後對你的資助,恐怕也得縮減大半了。」
根基若毀,何談供養?
李元聽完,沉默了片刻。
心中念頭急轉:
以自己如今暗勁巔峰、內息圓融的境界,再加上圓滿級別的武技,和元煞功的力量加成,對上同級別武者,哪怕對方經驗老辣,勝算也幾無懸念。
此時,梁柏重重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手掌微微發顫,透著一股心力交瘁的無力感。
他轉過身,步履略顯蹣跚地準備離開,背影在廊下光影中顯得格外蕭索。
「梁大哥,我來打。」
李元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平靜卻清晰。
梁柏腳步猛地頓住,霍然轉身,眼中爆出一團難以置信的微光,緊盯著李元:「你————此話當真?」
李元嘴角微揚,點了點頭,語氣帶著一絲難得的、近乎輕鬆的坦然:「吃了你們這麼久的供奉,總該出點力氣。白吃白拿,可不是我的習慣。」
自他突破至明勁,梁柏便固定資助寶魚、錢財,從未間斷。
到了暗勁,分量更是翻倍。
這份雪中送炭的情義,他記得。
「李巡————」梁柏心頭猛地一熱,一股酸澀直衝鼻樑,眼眶瞬間就紅了。
嚴家勢微,能給李元的資源,放在那些大族眼裡,實在算不得什麼。
當初資助,更多是看他心性勤勉堅韌,是筆長遠的「人情投資」,何曾奢望過他真能成長到足以在今日力挽狂瀾?
比起那些虛無縹緲的潛力天賦,這份危難之時挺身而出的擔當與情義,才真正貴重如山!
「好!好!好!」梁柏連道三聲好,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眼神變得銳利起來,「那蕭逸塵的底細,我與你細細分說,務必知己知彼!」
蕭逸塵?
李元心中微動,還真是——不是冤家不聚頭。
但,他面上不動聲色,只沉穩地點了點頭。
「蕭逸塵主修天龍武館的二十一路穿雲手,早已達暗勁巔峰,勁力通達四肢百骸,據說離那一羽不能加,蠅蟲不能落」的化勁門檻,也只差臨門一腳。」梁柏語速加快,將所知情報和盤托出,「當然,生死相搏,除了勁力境界,更看實戰經驗、招式領悟與臨機應變。此人性格陰鷙,擅長尋隙而進,一擊不中,遠遁游斗,十分難纏。」
李元聽完,略作沉吟,問道:「梁大哥,能否設法弄到穿雲手的打法拳譜?」
實力已經超出對方,還要事先把對手的招式路數摸個底朝天,傳出去怕是沒人信。
但李元行事,向來是謀定而後動,底牌越多越好。
「這個不難!」梁柏精神一振,立刻應承下來,「天龍武館雖將此拳視為根基,但基礎拳架的圖譜,應不算太過難找,我有些門路,這就去尋!」
不多時,梁柏便將一冊略顯陳舊的線裝拳譜交到李元手中,封面上正是《穿雲手》幾個字。
李元當即尋了處僻靜所在,翻開拳譜,潛心研讀。
他的龍形拳意靈動詭變,剛柔並濟,而穿雲手則截然不同。
圖譜詳解與勁力走向表明,此拳法追求將周身整勁極度凝練,匯聚於指掌一點或一線,追求極致的穿透與破壞,講究「聚力如針,破防如錐」,風格凌厲而專注。
李元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膝上輕輕划動,模擬著那凝勁發力的軌跡,眼中若有所思。
【穿雲手(入門):0/200】
深夜,萬籟俱寂。
李元小院隱在城西梧桐巷深處,院牆高聳,隔絕了外間的更梆與犬吠。
清冷月色如積水般鋪了一地,映出嶙峋老樹的枝影,隨風微微晃動。
李元赤著上身,立於院心青石板上。
氣息沉凝,目光卻已投向了虛空中的假想敵那並非是模糊的影子,而是一個出手凌厲、指掌如錐的蕭逸塵。
起手仍是「青龍探」,但意蘊已不同。
他肩頸松而不懈,刻意留出了些許看似微小的破綻,正是穿雲手最擅長突擊的「中門」偏右三寸之處,引誘那凝聚一點的穿刺勁力來襲。
果然,意念剛動,他身形便似未下先知般向左後方滑開半步,幅度極小,妙到毫巔。
與此同時,右臂如老樹盤根,並非硬格,而是斜著搭向虛空中那並不存在的、疾刺而來的手腕外側,此式正好應對蕭逸塵「穿雲刺」的起手。
指關節微微內扣,正是「纏龍手」的初勢,旨在以柔勁偏轉其鋒銳的直線力道。
「穿雲手求直破一點,我便不讓你這一點落實。」李元心中冷然。
月光下,他的身影驟然加速,不再僅僅是拳法的靈動詭譎,更帶上了針對性的拆解。
想像中,對手一擊不中,變招極快,化刺為削,橫切肋下,破穿雲手「拂雲式」。
李元腰身詭異一折,仿佛無骨,險險讓過那記凌厲的手刀,同時左足如鐵犁耕地,悄無聲息卻沉重地跺向對手想像中必來搶近的前腳腳面位置,攻其下盤穩勢,打斷連貫發力。
這是龍形拳中的「臥龍蹬」,平時多用蹬踹,此刻化為了更隱蔽陰狠的踩踏,專克穿雲手需穩紮馬步聚力一點的特性。
擦空氣中銳響連連。
他雙手時而成爪,猛然抓向虛空,仿佛要扣住那疾如閃電般縮回的手腕,專克穿雲手一擊即退的游斗習性;
時而又化掌為刀,並不與想像中的指掌硬碰,而是斜劈其臂彎、肘側等發力節點,」
截脈」思路,以橫破直。
他的步法更是飄忽,繞著假想敵不斷遊走,忽遠忽近,絕不在任何一點停留超過一瞬,讓那需要鎖定目標方能聚力一點的穿雲手難以捉摸。
忽然,他身形一頓,模擬對手久攻不下,焦躁之下使出了穿雲殺招「雲破天驚」一集全身之力於一點,直線貫胸而來,氣勢慘烈,有去無回。
李元眼神一凝,不退反進!
但不是硬接,而是在那凝聚到極致的「點」即將及體的剎那,整個上身以脊椎為軸,如風中擺柳般向側面旋開極小角度,同時早已蓄勢待發的右臂如鞭如索,從外側猛地一卷、一搭、一引,此為猿拳「捲簾手」與「引水式」結合,並非對抗那股穿刺力,而是順著其方向加了一把力,將其勁力引偏、帶歪!
意念中,那凝聚無比的「一點」被牽引得失去平衡,露出轉瞬即逝的破綻。
李元的左拳,早已在腰側蓄滿了一種含而不露、沉重如山的勁力,此刻如潛龍出淵,自下而上,一記短促無比、近乎垂直的上勾,擊向假想敵因發力過猛而微微暴露的下頜與胸腹交界空檔,恰到好處地利用穿雲手聚力上身、下盤相對虛弱的破綻。
拳出無聲,意到即收。
想像中那雷霆萬鈞的「雲破天驚」,已被這四兩撥千斤的一引加上陰狠沉猛的一擊所破。
李元徐徐收回架勢,周身蒸騰的白氣在月光下緩緩盤旋。
他緩緩吐氣,氣息悠長,吹動了地上的一片落葉。
「穿雲勁凝,卻失於變化,過剛易折。」他低聲自語,眼中映著冷月,「龍拳之變,不在硬碰,而在截其勢,亂其節,擊其不得不救。後日————便讓你這穿雲手」,碰不上我這「過江龍」。」
他不再演練,只是靜靜立於院中,復盤著剛才意念交鋒中的每一個細節,推敲著可能的變化。
月光將他挺拔的身影拉長,投在青石板上,沉靜如山嶽,卻又蘊含著隨時可爆發的、
靈動莫測的力量。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