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一點深情，三分回首
「十三長老他......」
撫月門那為首的弟子神色恍惚的張了張嘴，腦海中儘是那一道青花倩影的模樣。在那倩影出現的時候，他感受到了一種無比幽然的悽美。
仿佛，一段難以被世道定義的緣分出現在了世間。
那倩影的驚鴻一瞥，宛若仙人的垂眸。
「那是什麼？十三長老身上怎麼會有這麼恐怖的東西？」一個弟子低聲呢喃問道。
令儀回過神來：「似乎是一種術法？」
「或許是十三長老一直未曾於人所知曉的術法，被叩心大陣勾起了心事，故而顯化出了術法。」
另一個弟子看到他閉著雙眼，輕輕放下雙手，恍惚開口道：「十三長老在叩心幻境之中，似乎是清醒的，他知道自己在叩心幻境之中！」
令儀皺眉：「十三長老自然知道這叩心幻境，故而在其中清醒也屬於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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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又有一個弟子開口：「十三長老卻陷在了那幻象之中。」
「這種清醒的沉淪幻境，算怎麼回事？」
令儀被問住了。
她轉頭看向了和江陽一樣在橋上，同樣陷在幻境中的其他人。其他人的心神皆沉於幻境，叩心自問。
因為叩心有兩層，第一層表象的棋局讓人是明棋。
讓人走過第一層，以為自己走出了叩心幻境後，真正的叩心關才剛剛開始。這就讓踏入其中之人並不知道自己身處考核，所以才能照映出真正的問道之心。
然而問心關只有兩個結果：
證道心則過，未證道心則敗。哪怕是撫月門弟子，也並不會知道這些人在問心關中見到什麼。
就像江陽的猜測一樣，這問心關，只是在人的心中注入了一道玄術，讓人陷於自身的道心之困......
可江陽在幻境中的舉動，會讓他現實中的臉上浮現出對應的神色。
這就證明，江陽是清醒著的。
可是『清醒』和『沉淪』二字本為相悖，一個清醒之人怎麼會沉淪？一個沉淪之人又怎會清楚自己所在的處境？
似乎在江陽的身上，出現了第三種結果！
「今日的事情保密，不得對任何人提起。」令儀忽然對著身旁的幾位同門告誡道。
眾人點頭：「明白。」
即便令儀不提起，他們也不敢瞎說......誰敢議論長老？
令儀看了江陽一眼，眼中閃過了一抹懷疑......這真的是十三長老嗎？
當然，這個疑問她並未向其餘幾人說起。
只是看著江陽臉上再次浮現出的神色，她陷入了沉思。
「所謂叩心，到底是叩響心中的痴念？還是叩開痴念的執著？」令儀不動，只覺得江陽似乎在叩心換陣中走上了另一條奇怪的路。
一種借叩心，釋懷之路......
......
等到容愔散去，江陽眼中的夜色更濃。
恍惚間，耳畔又傳來了千軍萬馬的聲音，那個魁梧壯實的男子手持長槍，滿臉是血的走到了江陽的面前。
一道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只是當那男子走到江陽面前後，便輕輕地放下了長槍，卸下了鎧甲。他小心翼翼將甲冑和鋒芒塵封之後，雙目化為無聲且寬厚的疼惜。
「老爹。」
江陽看著出現的江不服，猛然感覺到了畏懼。
畏懼這陌生的天地，畏懼殺氣滔天的江不服......
江不服似不善言語，看了江陽許久後，轉過頭指了指天上的繁星問道：「是那星辰讓你陌生了嗎？」
江陽恍惚抬頭，對著這縹緲超然而又古怪的世界，感到恐懼。
對這世間超越凡人之力的存在，感到恐懼。
江不服嘆息：「你為何怕我？」
江陽默然。
江不服想了想，還是追問道：「是因為......你帶著前世的記憶嗎？」
轟！
江陽如遭重擊，呆然如木。
「老爹...」
江不服垂眸，良久道：「不知是否是為父的殺孽太重了，以至於報應落在了你的身上。」
「人於這世間世世輪迴，往生轉世。」
「帶著前世的回憶，你此生便不是我江不服的孩子了嗎？你此生是我之子，與你前世何干？」
「還是說，你未曾視我為父？」
江陽立刻搖頭：「不，您當然是我的父親。是我江陽的父親。」
江不服轉頭，笑了起來。
寬厚的手掌落在了江陽的肩頭，江不服摟過江陽的脖子，咧開嘴笑著開口道：「那不就得了？」
「老子是你老子，便永遠是你老子。」
「哪怕你是天神下凡落在了我江家，你也是我江家的子孫，這便足矣。」
江不服抬手指了指身後的江父院落。
「你可知院子裡的三株柿子樹，因何而種？」江不服問道。
江陽點頭。
江不服笑道：「你看，你一直都知道。你生來雙目有神，可落地時的眼神，卻滿是對著天地的陌生和恐懼。」
「唯有案上的蜜餞柿子讓你感到熟悉，為父便給你種了三株。」
「只盼你別那麼害怕這天地...」
「也別那麼懼怕我......」
江陽恍惚，而後點了點頭：「爹，謝謝你。」
從始至終，自江不服為江陽種下三株柿子樹的時候，江陽就知道江不服知道了......可江不服從來不問，江陽也從來不說。
這一道心結，其實從來不算心結。
不善言辭的父子二人，對此總是保持著該有的默契，輕輕的，卻厚重無比。
江不服咧嘴一笑，起身拍拍屁股離開。
江陽就這麼看著江不服的背影，眼中是感激和對江不服的親近。
......就是江不服身上掛滿的金幣，在月色下刺眼無比，讓江陽覺得簡直太過浮誇！
當然，更多的是羨慕江不服主掌的江府財政大權！
江陽轉身，準備離去。
眼前的畫面再次轉換，變成了廣袤的山川河流！
忽然，
江陽感到自己的後背，不知何時趴了一個人。
重若千鈞！
他茫然地回頭，只見一個小姑娘趴在他的肩頭，面色蒼白而疲憊地問他：「哥哥，我們快到了嗎？」
嗡——
江陽剎那間紅了雙眼，轉頭看向無邊山河。
「快到了。」
江陽邁步，朝著沉舟塢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去。
背上的小姑娘雖然因重傷而虛弱，卻一直嘰嘰喳喳的吵個不停......像是一隻愛叫的寒鴉，喋喋不休的叫著。
「兩隻老虎，兩隻老虎跑得快......」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