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青燭之靈
天光褪色，夜幕起霧。
絲絲雲霧在地上如同篝火燃盡後殘留的煙塵，被風吹得像地上長出的草葉一般搖曳。淡青色的浮光照在雲霧上，仿若誰的裙擺被留在了天地間。
那道拖著長長裙擺而來的女子緩緩走到了江陽的面前。
江陽木然，手中的墨筆輕輕放下，仰頭看向了面前那女子。似乎每次她一出現，這天地總顯得淒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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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陽張了張嘴：「上次......謝謝。」
江陽從未想過自己的身上會出現這樣一段奇怪的緣分，一段未曾相逢便早已註定了結局的往來。
曾經的梅鄉被心燭困在萬年苦寒之中。
身為梅鄉那團溫暖之火的容愔，似乎天生註定便要等待另一個極境仙修前來結為道侶，接受誕下子嗣從而綿延極境之火的宿命。
只是這命運連她反抗的小女人脾氣都不允有。
如若天命給她安排了一個人來，她或許會反抗亦或許會認命。又或者如她的娘親一般，坦然接受，日久生情。
可是，
這世間往往有些時候，連選擇的餘地都不曾有。
這世間極境仙修何曾少，那數千年，一個極境五行火修都未曾出現......她等到那團火被風雪湮沒也未曾等到宿命安排來的人。
等到一切落幕，江陽才闖入梅鄉......
那個未曾等到命中人的女子名為容愔，只是在上一次江陽遭逢血蛾禍妖之變時，江陽以「仙人助我」喚出了她的幻象。
而那幻象如此真切，讓江陽分不清她是術法演化的虛相，還是她真的又重新出現了......
如今她又在這叩心幻境中出現，讓江陽神色恍惚。
容愔望著江陽，提著裙擺走到江陽身旁，輕輕地坐在了江陽身旁的草地上，輕輕地撣了撣衣擺上的塵土。
她望著江陽，許久才搖頭：「你我之間，無需如此。」
江陽默然。
容愔也陷入了沉默。
晚風吹拂，周圍的霧氣在青色的梅花染韻下，如同飄搖的浮光，讓周圍的氣氛如此蕭索。
一縷風吹過容愔的耳畔，捲起了長發搖曳。
江陽忽然問出了心中的那個問題：「你到底是幻象，還是真的回來了？」
容愔輕輕一嘆：「傻了嗎？」
「我不過是你在這叩心幻境中的哀念所化而已，我並非我，只是你的道心自問。」
江陽當然知道。
「我問的，是上次......」
容愔轉頭看著江陽，目光沉沉：「你用自己所有知道的一切來回答自己心中的疑惑，可這個答案並不在你的理解之中，你又希望我能給你什麼樣的回答呢？」
「真相又真的那麼重要嗎？」
曾幾何時，江陽也曾問過她為何？
她回答的亦是相同的這句話。
江陽啞然，陷入了良久的沉悶之中，似心中有千千結，卻無法解脫。
容愔似乎看出了江陽心中的撕扯，嘆了口氣問道：「你在掙扎什麼？是因為你我在歧途中成親的過往，讓你在面對玉符時會時不時地想起我？」
「還是因為你明明對我無情，卻要喚我出來為你效命？」
江陽一顫，緩緩地低下了頭去。
被人說中了心思的感受，其實並不好。如容愔所言，他知道自己對容愔視若好友，並無男女之情，卻確確實實在那歧途中有過一段夫妻名分。
所以在想要畫玉符之時，心念一動又喚出了她......
他得到青燭，也因那段緣分。
不論他以「仙人助我」喚出來的容愔是術法幻想還是真的將她喚回了世間，他都在『消費』那段遺憾。
「我...」江陽啞然，久久未言。
這日的江陽，總是顯得如此笨拙。
容愔搖了搖頭：「其實，你何須如此多慮？青燭，是我和心燭的相融後的極境靈火。青燭之中，本就有我對你數千年的期盼。」
「不論你如何看待，於我而言有一個歸處，總不算是一個太差的結果。」
「你可以將我視作一個【術靈】！」
江陽茫然地看著容愔：「術靈？」
這術靈又是個什麼東西？江陽來此世間這麼久，卻從未聽說過這種表達。
容愔點頭：「是啊，術靈！」
「這世間超凡的仙兵靈寶都有器靈，你便將我視為你這一道青燭術法的【術法之靈】！」
「就像小玉龍，身為一縷天地龍脈的幻靈一般......」
江陽神色恍惚，呢喃低語道：「還能這樣嗎？」
容愔望著江陽，眉宇間流露著關切：「如我上次所言......你喚我，我便來。」
「你無需介懷，這本就是我心之所願。」
「你也無需被歧途的親事困於心緒，那是心燭為了圓我遺憾而編織的一場夢罷了。就像你在那棋局前所言，這並非是你造成的局面，自然不用你來破局。」
江陽啞然：「可是，可是......」
明明是他的叩心關，為何到頭來一直是容愔在勸說他看開一些。
「江陽。」
容愔認真地呼喚了江陽一聲。
江陽抬起頭看向容愔，只見容愔抬手托起了江陽的手掌，把一朵梅花放到了江陽的手中：「你的術法居然有靈，你不覺得很超凡脫俗嗎？」
江陽恍惚點頭：「是啊，很奇妙。」
容愔笑著點頭：「所以，下次喚我出來的時候，要開心一些。」
「你的術法之靈，曾是一位半可知仙人。」
「可拋卻這些，我依舊是你在那段夢境中的好友......」
「走了！」
容愔起身，轉身朝著夜色中而去。
「容愔！」江陽望著容愔的離去，開口呼喚了一聲。
容愔回眸。
「謝謝！」江陽說。
容愔笑了笑，身形化作一片片灑落的梅花，消失不見......
......
茫茫白霧中，青花浮光消失。
霧廊迷陣的石橋外，令儀和一眾撫月門弟子呆呆地看著橋上的閉著雙眼的江陽。
「那...是什麼？」一個弟子呆滯地呢喃著。
方才，他們看到江陽的身上，忽然湧現出了一道青色的浮光，如同寒梅被風吹起，化為了一道縹緲的倩影......
那道倩影擁有讓他們看不出深淺的氣韻，卻仿佛擁有毀天滅地之勢。
那倩影似乎跟江陽說了很多，而後才慢慢散去......
只留下江陽被困在幻境中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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