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武俠仙俠> 仙府!> 第592章 「本座……仙獄之主,計緣!」【求月票】

第592章 「本座……仙獄之主,計緣!」【求月票】

  第592章 「本座……仙獄之主,計緣!」【求月票】

  」前輩,往這個方向過去,很快就到我們仙葫島了。」

  黃月如伸手指向前方,略帶一絲欣喜說道。

  計緣駕馭焚天舟停在半空,思量片刻,到底還是放棄了登島的想法。

  不管吞海大巫跟這仙葫島什麼關係,自己貿然登島,勢必會打草驚蛇。

  「這仙葫島,本座便不去了。」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

  站在焚天舟最前方的計緣倏忽開口。

  說完他便轉身將一枚三階療傷丹藥交到黃月如手中。

  那丹藥呈碧綠之色,龍眼大小,丹身表面流轉著三道淡金色的紋路,散發出清冽的藥香。

  三階回春丹,品質不算太高,但治療一個結丹中期修士的丹田傷勢,綽綽有餘。

  「用此丹便能治好你父親的傷。」計緣收回手,語氣平淡,「但你須得答應我一件事」」

  。

  黃月如雙手捧著丹藥,雖然萬分疑惑,但依舊連忙點頭:「前輩請說!」

  「不得向任何人透露我的行蹤。」計緣負手而立,目光朝仙葫島的方向掃了一眼,「6

  我此番正在躲避仇家追殺,若是行蹤暴露,不僅我會惹上麻煩,你們仙葫島也會受牽連。」

  黃月如聞言,神情立刻變得鄭重起來。

  她再次撩起裙擺跪在飛舟甲板上,朝計緣深深叩首。

  「前輩放心!晚輩若是泄露半個字,便叫天雷劈頂,心魔噬魂!」

  她身側的王明道和周如海也連忙跟著跪下立下誓言。

  「晚輩王明道,以道心起誓,今日之事若有半句外泄,教我修為盡廢,永墮輪迴。」

  周如海緊跟其後,就差說出「俺也一樣」了。

  黃月如叩完頭,抬起那張明艷動人的面孔。

  「前輩,等晚輩回去救好了父親,一定回來找您,到時候給您做牛做馬,報答前輩的大恩大德!」

  計緣擺了擺手,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示意三人可以走了。

  黃月如將回春丹貼身收好,又朝計緣深深行了一禮,這才喚出一艘飛舟,帶著王明道和周如海朝仙葫島的方向飛去。

  三道遁光漸行漸遠,最後化作三個小黑點沒入了那座葫蘆形島嶼的輪廓之中。

  計緣站在焚天舟舟首,目送三人遠去。


  等他們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野之中,他才翻手取出無相面具戴在臉上,頭上則是戴上了久違的藏身斗笠。

  將氣息盡數收斂之後,他便收了焚天舟,悄無聲息地沉入海底。

  海水淹過頭頂的那一刻,他將自身氣息與海水徹底融為一體。

  他選了一處距離仙葫島約莫三百里的海底岩礁作為藏身之處。

  計緣盤膝坐在兩簇珊瑚之間,神識卻已經鋪展出去,將整座仙葫島籠罩其中。

  黃月如三人回島之後的情景,他一覽無餘。

  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木樓,掩映在翠綠的闊葉林間。

  黃月如推開木門便沖了進去,徑直來到頂層一間緊閉的靜室門前。

  靜室的門從內側以禁制封住。

  黃月如以秘法呼喚,又在這門口等了好一會。

  禁制才緩緩撤去,木門從內側被推開。

  一個身形消瘦的中年男子扶著門框站在門口。

  他穿著一身青布道袍,面色蠟黃如紙,眼窩深陷,嘴唇泛著一層不正常的青紫色。

  黃萬石。

  他的氣息極為虛弱,丹田處的靈力波動紊亂不堪,像是隨時可能散功。

  「月如?」

  黃萬石皺著眉頭,先是上下打量了女兒一眼,確認她沒有受傷,然後才板起臉來,「你去哪了?我不是說過,不准擅自出島嗎?」

  「爹,您先別急著罵我。」黃月如拉著父親的胳膊進了靜室,小心翼翼地將那枚三階回春丹取了出來,「您看,這是三階療傷丹藥,您快服下!」

  黃萬石低頭看到那枚碧綠丹藥,瞳孔驟然一縮。

  三階丹藥。

  這三階丹藥雖然算不上稀世奇珍,但也絕不是築基修士能輕易拿到的東西。

  更別說這枚回春丹的品相極為周正,丹身上的三道金紋清晰分明,一看便知是出自煉丹大師之手。

  自己若是能早些拿到這丹藥,何至於受這些苦?

  「這東西————你從哪得來的?」

  他的聲音變得有些乾澀,「月如,你跟爹說實話,你是不是————是不是去給人做了侍妾?」

  他說出最後兩個字的時候,眼眶已經紅了。

  自己的女兒自己了解,除了這樣貌————還有什麼能被結丹修士看中的?

  黃月如狠狠搖頭,用力跺了一下腳。

  「爹!您胡說什麼呢!我是在海上碰見了一位前輩,人家正好路過,我幫了他一個大忙,他就賜了這枚丹藥給我。您別瞎猜了,快服下!」


  她說著便將丹藥塞進黃萬石手中。

  黃萬石將信將疑地看著女兒,又低頭看了看掌心的丹藥,沉默了好幾息,最終還是長嘆一聲,將丹藥送入口中。

  回春丹入口即化,一股溫潤的藥力順著經脈流轉開來,朝丹田處匯聚而去。

  黃萬石盤膝坐下,雙手結印,引導藥力修復那些破損的經脈。

  半個時辰之後,他猛地吐出一口淤黑的血塊,面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潤起來。

  丹田處那股紊亂的靈力波動也漸漸平息下去,雖然還遠未恢復到巔峰狀態,但至少已經不再惡化。

  黃萬石睜開眼,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看著女兒,嘴唇動了動,終究還是沒有再多問什麼。

  只是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黃月如的腦袋。

  「以後不准再擅自出島。」

  黃月如連連點頭。

  海底岩礁上,計緣將這一切盡數感知在識海之中。

  沒有異常。

  他在心中默默記下了這個結論。

  之後的日子,他哪也沒去,就盤膝坐在那片珊瑚叢中,神識始終籠罩著整座仙葫島。

  漁民出海打魚,修士修煉打坐,護島大陣照常運轉,所有的一切都和尋常的海島小勢力沒有任何區別。

  黃萬石的傷勢日漸好轉,七天後便能走出靜室在島上散步了。

  依舊一切如常。

  計緣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找錯了地方。

  天機閣的占下自然不可能出錯,但那根斷裂的紅線也許指向的並不是仙葫島本身,而是仙葫島往南更遠處的某個地點。

  他正打算再過一日便離開,去更南邊的海域碰碰運氣。

  可就在這時,事情變了。

  那是第七天的下午。

  黃萬石傷勢痊癒之後便開始著手恢復修行。

  他在仙葫島主峰的半山腰處有一間專門用來閉關的地下暗室,入口開在一棵數人合抱的古榕樹根部,極為隱蔽。

  計緣的神識掃過去的時候,黃萬石剛剛關上暗室的石門,盤膝坐在中央的石台上,雙手結印,開始運功吸納地脈中蘊含的靈氣。

  護島大陣雖然只有三階,但仙葫島底下的地脈品質倒是不錯。

  黃萬石運轉功法,淡淡青色靈光從他身上亮起,將整間暗室映照得如同浸在碧水之中。

  起初的幾個時辰都還好。


  但就在大日西斜,海面上灑滿金紅色碎光的時候,計緣的神識忽然捕捉到了一絲異樣0

  暗室底部的地脈靈氣流動軌跡微微扭曲了一下。

  那扭曲極其細微,若不是他的神識已經達到了化神層次,根本不可能察覺。

  扭曲過後,一縷幾乎看不見的淡黑色氣息順著地脈靈氣涌了上來,混入黃萬石正在吸納的靈氣之中。

  計緣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妖氣。

  還不是普通的妖氣。

  普通妖氣呈灰黑之色,渾濁狂躁。

  可這一縷妖氣雖然極淡極細,卻極為凝練,黑中透著幽綠。

  更關鍵的是,這縷妖氣的精純程度,已經遠遠超出了四階妖獸的範疇。

  五階。

  正兒八經的化神級別妖力。

  計緣不動聲色地將神識朝那縷妖氣探了過去,試圖追溯它的源頭。

  但那妖氣像是察覺到了什麼,剛一被他的神識觸碰便猛地縮回了地脈深處,消失得乾乾淨淨。

  與此同時,暗室中的黃萬石猛地悶哼一聲。

  他體內的靈力運轉驟然紊亂,臉色霎時變得慘白,一口鮮血從喉嚨中湧上來,順著嘴角淌落在青布道袍上。

  他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中滿是茫然與驚駭。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受的傷。

  在他看來,自己只是照常運功療養,功法運轉也沒有任何差池,丹田中那股好不容易穩下來的靈力卻忽然像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緊接著經脈便再次受創。

  他擦去嘴角的血跡,苦笑著搖了搖頭。

  「老了————看來是真的老了。」

  他將這次受創歸結為自己突破失敗留下的暗傷復發,心灰意冷地收起功法,跟蹌著推開暗室的石門走了出去。

  海底岩礁上,計緣卻看得清清楚楚。

  那縷妖氣主動攻擊了黃萬石。

  不,準確地說,那妖氣根本不是在刻意攻擊黃萬石。

  它只是順著地脈靈氣被動地瀰漫上來,黃萬石的功法恰好將其吸入了體內。

  那妖氣本身的品階太高,一個結丹中期修士的經脈根本承受不住,所以剛一入體便直接刺傷了他的丹田。

  就像是誤食了劇毒之物。

  可問題是————這仙葫島底下,怎麼會有五階級別的妖氣?


  計緣心中疑竇叢生,但面上依舊不動聲色,繼續蟄伏在珊瑚叢中觀察。

  這一觀察,便是整整一夜。

  妖氣沒有再出現過。地脈靈氣的流動也恢復了正常,暗室中不再有任何異常。

  直到第二天深夜。

  黃萬石再次進入暗室閉關。

  他的傷勢本就沒有好利索,昨天又受了一次重創,丹田的狀況比七日前還要糟糕幾分。

  但他不敢再等了,他怕自己再不療傷,修為沒有寸進不說,甚至可能會因此倒退。

  他盤膝坐在石台上,從懷中取出僅剩的兩枚二階丹藥一併服下,然後咬牙運轉功法。

  地脈靈氣再次朝暗室湧來。

  也就在同一時刻,那縷幽綠色的妖氣又出現了。

  這次計緣看清楚了。

  妖氣的源頭在仙葫島底下極深的位置,深度遠超地脈所在的岩層,至少深入海底數千丈。

  那縷妖氣從海底深處滲透上來,借著地脈靈氣的通道一路往上,然後恰好被黃萬石吸入體內。

  計緣的瞳孔微微收縮。

  那不是一縷妖氣泄露,而是持續不斷地有妖氣在往地表滲透。

  之所以黃萬石會屢屢中招,是因為他閉關的暗室正好建在那條妖氣滲透的路線之上。

  可這五階大妖既然能散發出如此精純的妖氣,為何一直蟄伏不出?

  是出不來?

  還是————不敢出來?

  一個念頭忽然從計緣腦海中蹦了出來。

  妖氣連自身都控制不住,只能是受創極重。

  就像當初的吞海大巫一樣。

  吞海大巫。

  計緣默念著這四個字,心中隱約有了一條若隱若現的線索。

  他不再猶豫,將斂息術催動到極致,整個人化作一道幾乎不可察覺的水下暗流,朝仙葫島的方向無聲無息地靠近。

  距離仙葫島只剩五十里的時候,他在一片海底礁石後停住身形。

  眉心處的皮膚微微蠕動,一隻紫色的豎眼緩緩睜開。

  破妄神瞳。

  紫光流轉之間,他眼前的景象驟然變幻。

  仙葫島依舊是那座仙葫島,葫蘆形的輪廓,翠綠的植被,依山而建的木樓。

  但在島嶼的上空,一層淡紅色的光罩憑空浮現在他的視野之中。那光罩呈半球之形,將整座島嶼連同周圍的海域一併扣在其中。


  光罩表面流轉著密密麻麻的血色陣紋,陣紋的走向極為詭異,像是無數條扭曲的血管在緩緩蠕動。

  五階陣法!

  而且還是困陣。

  計緣的自光從陣紋上掃過,腦中的念頭飛速轉動。

  興許這仙葫島本身————就是一座牢籠。

  這座表面上看起來與世無爭的海島小勢力,實際上是一座用來鎮壓什麼東西的五階困陣。

  島上的修士們對此一無所知,他們世世代代生活在這裡,卻不知道自己腳下踩著的不是地脈,而是一座巨大的封印。

  而這座封印的存在,將那縷妖氣遮蔽得嚴嚴實實。

  若不是黃萬石恰好把暗室建在了妖氣滲透的薄弱點上,恐怕再過幾百年都不會有人發現島下有東西。

  計緣眉心豎眼中的紫光緩緩收斂,他深吸一口氣,將周身氣息壓得更加隱蔽了幾分,身形從海底無聲地朝仙葫島邊緣靠去。

  破妄神瞳的視野之下,五階困陣的結構被一層層剖開。

  不是這五階困陣不夠精妙,而是破妄神瞳天生便是陣法與禁制的克星。

  他在仙葫島南側一處暗礁密布的海岸線處停下了腳步。

  這裡的陣紋比其他地方稀疏了一成,更重要的是,陣法的靈力流轉在此處有一個不足拳頭大小的滯澀點。

  那滯澀點太小,小到連布陣之人自己可能都沒有注意到。

  但這正是雲千載給他的那枚玉簡中所說的「盲眼」。

  計緣伸出手指,指尖凝聚出一縷極細的劍意,沿著那處滯澀點輕輕刺入。

  劍意在陣紋之間遊走只用了三息時間,一層陣紋便被無聲無息地剝離開來,露出一道巴掌大小的豁口。

  計緣身形一縮,化作一縷青煙從豁口中鑽了進去。

  雙腳落地的剎那,眼前的景象驟然一變。

  仙葫島。

  不,這哪裡還是什麼仙葫島?

  他落腳之處是一片光禿禿的灰黑色礁石。

  礁石上寸草不生,表面的石紋布滿了細密的孔洞。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極為濃烈的妖氣,那妖氣已經濃郁到了令人作嘔的程度,呼吸一口都覺得喉嚨在隱隱灼痛。

  頭頂的天空不是藍色的,而是一種病態的暗紅,像是一塊正在潰爛的傷口。

  天空中沒有雲,也沒有日光,只有那層血色的困陣光罩籠罩著整座島嶼。

  原先在陣外看到的翠綠林木、依山木樓、貝殼風鈴,全都不見了。


  真正的仙葫島,是這樣一座瀰漫著毒瘴與妖氣的死地。

  一聲低沉的咆哮從地底深處傳來。

  那咆哮聲沉悶至極,像是從幾千丈深的海底岩層中穿透上來,層層削弱之後傳到這裡已經只剩下模糊的餘音。

  即便如此,那股音波中蘊含的力量依然讓計緣腳下的礁石微微發顫。

  緊接著,一股又一股的妖氣從島嶼各處滲出。

  那些妖氣呈幽綠色,從岩石的裂隙中升騰而起,在空氣中扭曲蔓延。

  妖氣升騰之處,礁石表面便會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計緣不再猶豫,將神識猛地朝海底探去。

  穿過數千丈的岩層與海水,一片巨大的空間浮現在他神識感應之中。

  原本應當是地脈核心的地方被人以莫大法力掏空,形成了一片方圓數里的空洞。

  空洞的穹頂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陣紋,那些陣紋與困陣光罩上的紋路相互呼應,構成了這座五階困陣的陣基。

  空洞的正中央,困著一頭體型龐大的妖獸。

  那妖獸通體呈暗綠之色,體長足有百丈開外。

  它的身軀極為古怪,上半身依稀保留著人形的輪廓,肩寬背闊,雙臂粗壯如擎天石柱,頭顱卻是一顆猙獰的蛇首。

  蛇首上覆蓋著巴掌大小的墨綠鱗片,鱗片邊緣泛著幽綠色的毒光。

  它的下半身則完全是一條巨蟒的形態,粗長的蛇尾盤繞在空洞底部,尾尖上長著一根泛著幽光的毒刺。

  人首蛇身。

  不,是蛇首人身蛇尾。

  「毒鱗蛇————不,五階的毒鱗蛇,應該被稱之為毒鱗王蛇才對!」

  計緣看清這毒鱗王本相的那一瞬間,就已經認出了它的根腳。

  那毒鱗王的雙臂和蛇尾都被粗大的血色鎖鏈死死釘在岩壁上。

  鎖鏈通體呈暗紅之色,鏈身上刻滿了繁複的血色巫紋,每一道巫紋都在緩緩跳動。

  鎖鏈的一端沒入岩壁深處,另一端則貫穿了毒鱗王的琵琶骨,肋骨和蛇尾。

  每一根鎖鏈都在源源不斷地從毒鱗王體內抽取著什麼。

  那是精血。

  被抽出的精血呈暗金之色,順著鎖鏈流入岩壁上的陣紋之中,最後匯入困陣核心,再被人吸收。

  而在困陣的正上方,靠近穹頂的位置。

  一道水藍色的身影正盤膝而坐。


  那是一個身形高大,面容陰鷙的老者。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法袍,衣袍上以銀線繡著波濤紋路,頭戴一頂同色的高冠,冠上鑲嵌著一枚通體晶瑩的水藍色靈珠,靈珠內部隱隱有無數的海潮在翻湧起落。

  老者面容枯瘦,顴骨高聳,眼窩深深凹陷下去,嘴角掛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周身散發出的氣息雖然有些虛弱,但依舊極為沉重,即便相隔數千丈的岩層,撲面而來的壓迫感依然讓人心頭髮悶。

  化神修士。

  吞海大巫。

  他的模樣比起當初在極淵大陸時狼狽了許多。

  面色蠟黃,眼窩發青,衣袍上還有好幾處破損尚未修補。

  但那周身吞吐的靈力波動,依然是實打實的化神初期。

  不過,計緣的神識從他身上掃過的時候,敏銳地察覺到了一些細節。

  吞海大巫的氣息雖然在化神初期的範疇之內,但起伏極為劇烈,忽高忽低,極不穩定。

  那是肉身受創之後強行壓制傷情的典型表現。

  他傷得很重。

  肉身崩碎近半,神魂重創,這些傷不是那麼容易養好的。

  計緣收回神識,將心中翻湧的情緒壓了又壓,重新沉入冷靜的觀察之中。

  空洞底部,那頭被鎖鏈釘在岩壁上的毒鱗王忽然發出一聲沙啞至極的咆哮。

  「吞海!你這個卑鄙無恥喪盡天良的小人!你不得好死!」

  「本座最後悔的事就是跟你結了兄弟!」

  那毒鱗王的蛇首猛地昂起,滿口森然的毒牙在血光下泛著幽綠的光澤。

  它拼命掙扎,將鎖鏈扯得錚錚作響,鐵鏈與血肉摩擦之處冒出一縷縷燒焦的腥臭煙霧0

  可那鎖鏈上的巫紋驟然亮起,一股更加強大的鎮壓力從鏈身上湧出,將它重新狠狠壓回岩壁上。

  吞海大巫緩緩睜開眼。

  他盤坐在虛空之中,低頭俯視著那尊被鎖鏈釘死的百丈毒鱗王,面無表情。

  那雙深陷的眼窩裡沒有任何愧疚,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靜。

  「後悔?」

  他終於開口,「你最後悔的就是當年跟老夫結了兄弟?」

  毒鱗王嘶吼道:「是,我當年瞎了眼!才會認你這麼個狼心狗肺的東西當兄弟!」

  吞海大巫聽完這句話,沒有生氣,也沒有反駁。

  他反而笑了。


  「這有什麼好後悔的?」吞海大巫自言自語道,「老夫這輩子最大的幸事,就是跟你結了兄弟。」

  毒鱗王愣住了。

  吞海大巫緩緩站起身來,負手朝毒鱗王走去。

  他每走一步,腳下的虛空便會盪開一圈水藍色的漣漪。

  他在距離毒鱗王十丈處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尊遍體鱗傷的毒鱗王。

  「你看,老夫這次受了這麼重的傷,肉身崩碎近半,神魂也遭到重創,差點就死在無盡海上了。」

  他輕輕嘆了口氣。

  「你作為我的好兄弟,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我死吧?」

  毒鱗王的眼瞳猛地收縮,蛇瞳之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神色。

  吞海大巫繼續說道,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只要吞了你,老夫的傷勢就能痊癒,不僅如此,連修為都可能更上一層樓,一舉突破困擾老夫多年的瓶頸。」

  他伸出一隻手,輕輕按在毒鱗王那顆猙獰的蛇首之上,像是在撫摸一件稀世珍寶。

  「如此好事,你難道不應該為我高興嗎?」

  毒鱗王渾身都在發抖。

  「我從未見過你這等厚顏無恥之人!」

  吞海大巫聽到這四個字,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那雙深陷的眼窩裡忽然浮起一抹極為複雜的神色。

  他收回手,緩緩轉過身去,背對著毒鱗王。

  「厚顏無恥——————」他喃喃重複了一遍,目光望向空洞穹頂上那些流轉的陣紋,眼中映出無數斑駁的血光,「如果真靠厚顏無恥就能登頂大道,那該有多好。」

  「可惜啊。」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極輕極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不能。」

  沉默持續了好幾個呼吸。

  毒鱗王也沉默了,空洞中只剩下鎖鏈汲取精血時發出的細微嗡嗡聲。

  片刻後,吞海大巫重新轉過身來,看著毒鱗王,問道:「你知道,老夫這次經歷了什麼嗎?」

  毒鱗王不說話,只是用那雙冰冷的蛇瞳死死盯著他。

  吞海大巫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老夫這次,說白了就是一個貪字,血牙那賊人找上我,跟我說荒古大陸那邊有個元嬰修士,手裡有一件遁空至寶,我若能拿到那件寶貝,就算是化神後期出手,也甭想追上我。」


  他扯了扯嘴角,像是在嘲笑當初的自己。

  「我承認,我確實是心動了。」

  「一件能讓我在同階之中立於不敗之地的遁空至寶,換成誰,誰不心動?可誰能想到,蠻神大陸那幫廢物竟然這麼不經打?這才交戰多久,就認輸投降了。」

  他的語氣忽然變得怨毒起來。

  「投降也就罷了,投降之後他們竟然還要把我賣出去,拿我的人頭去跟荒古大陸談條件。」

  「一開始我只以為是兩洲和約的籌碼不夠,需要拿我添頭,後來被血牙他們聯手打傷,我才徹徹底底想通。」

  他的聲音驟然低沉下去。

  「這從一開始就是血牙對我的算計,早年他就凱覦過老夫手中這門水遁之術,為此還特意收服了玄水部落,想借玄水部落的功法參悟出這水遁之術。」

  他說著,發出一聲鄙夷至極的嗤笑。

  「就憑他?也配?」

  吞海大巫大袖一拂,語氣中那股狂傲之氣畢露無遺。

  「老夫是何等人物?他血牙又是什麼廢物?就靠他那點三腳貓的水系道行,想參悟出老夫的水遁之術?下輩子吧!」

  他的狂傲沒有持續太久。

  毒鱗王冷冷地開口打斷了他。

  「但你依舊被他算計了,不是嗎?」

  吞海大巫的聲音戛然而止。

  毒鱗王繼續往下說,語氣里滿是嘲諷與鄙夷。

  「若不是我相信你,讓你來我這裡避風頭,你還能有今日?我又怎會落到你這卑鄙小人的手裡?」

  它的聲音越來越大,說到最後已然是震得穹頂上的陣紋都在簌簌作響。

  「吞海!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吞海大巫沉默了很久。

  那張枯瘦陰的面孔上,所有表情都褪去了,只剩下一片晦暗不明。

  他緩緩抬起手,看著自己那雙骨節分明的手掌,像是在審視自己這漫長而血腥的一生。

  然後他放下了手。

  「良心————」

  他的語氣平靜。

  「老夫活了三千多年,良心這玩意兒,早就餵狗了。

  他說完,看著毒鱗王,那張陰鷙的面孔上忽然綻開一個詭異的笑容。

  「等我吞了你,你就可以附身在我身上。到那時,你且睜大眼睛好好看著,看我如何攪弄蠻神大陸的風雲,看我如何讓那些在背後捅刀子的人,一個一個地付出代價。」


  他的聲音驟然拔高,眼中爆發出一團近乎瘋狂的殺意。

  「我勢必要讓血牙這小人,血債血償!」

  最後四個字,他是咬著一字一句說出來的。

  毒鱗王靜靜地聽著,蛇瞳中的憤怒反而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憐憫的平靜。

  空洞中安靜了下來。

  然後,吞海大巫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的頭顱猛地轉向頭頂的方向,那雙深陷的眼窩中驟然爆發出兩道湛藍色的精光。

  「誰!」

  一聲暴喝,他周身的水屬靈力轟然爆發,湛藍色的光柱沖天而起。

  也在同一時刻,頭頂穹幕上方的厚重岩層忽然泛起了一層漣漪。

  緊接著,陣法的光幕微微蕩漾開來,一道修長挺拔的青色身影憑空出現在空洞之中。

  那是一個年輕男子。

  他面沉如水,青袍獵獵作響,衣袍上繡著的淡金色紋路在陣法血光的映照下明滅不定。

  七十二柄湛藍色的滄瀾劍在他身後鋪展開來,劍身碧藍如洗,劍刃上流轉著清冷的寒芒。

  七十二道劍光旋轉環繞,將他周身映照得如同一尊踏海而來的劍仙。

  他負手而立,就這麼站在吞海大巫頭頂百丈的位置,低頭俯視著下方那個周身涌動著湛藍靈光的老者。

  他緩緩開口。

  聲音不大,卻在這空曠的海底洞窟中迴蕩不休。

  「本座————仙獄之主,計緣!」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