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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6章 功成;到手!【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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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戊土部落。

  石殿內。

  案几上擺著三盞靈茶,茶湯澄黃透亮。

  計緣與黃土在客位落座。

  六族老拄著那根烏黑髮亮的拐杖,在主位上坐定。

  「老朽聽黃土說,仇小友來自蒼落大陸?」

  「正是。」計緣微微頷首。

  「蒼落大陸————」

  六族老咀嚼著這幾個字,似乎在腦海中翻找著關於那座遙遠大陸的記憶。

  「老朽年輕時曾翻閱過族中古籍,上面說蒼落大陸靈氣稀薄,修行資源匱乏,莫說化神修士,便是元嬰修士也寥寥無幾。

  小友能以如此年紀修煉到元嬰後期,著實不易。」

  計緣笑了笑,沒有接這個話茬,只是端起茶盞淺嘗了一口。

  黃土在一旁陪著笑,目光卻時不時飄向六族老,像是在等待什麼。

  六族老又客套了幾句,無非是問計緣一路上的見聞,蠻神大陸的風土與他家鄉有何不同之類。

  計緣一一作答,言辭得體,既不熱絡也不冷淡。

  茶過三巡,六族老終於放下了茶盞。

  他那一雙精光四射的眼睛直直地看著計緣,「仇道友,老朽便不繞彎子了。」

  他頓了頓,「這本源戊土井的事情,黃土應當已經跟你說了個大概,這口井困了我戊土部落數千年,前後三代族老想盡了辦法,都沒能打開。上一任老族長更是以化神後期的修為施展占卜秘術,為此折損了數百年壽元————」

  他話說到一半,便將後頭的話咽了回去。

  這老族長就是因為折損了壽元,所以才提前坐化,臨終前留下那道占卜遺言。

  六族老深吸一口氣,目光炯炯地盯著計緣。

  「仇道友,你跟老朽交個底————這口井,你到底有沒有法子打開?」

  計緣沒有急著回答。

  他將手中的茶盞輕輕放回案几上,盞底與石面碰觸發出一聲極輕的「嗒」。

  沉吟了片刻,他才開口。

  「六族老,晚輩不敢打包票,能不能解決,得親眼看過那口井之後,才能有個准數。」

  他沒有把話說滿。

  雖然鬼使在識海里說得輕描淡寫,但他自己連本源戊土井長什麼樣都沒見過,怎麼可能現在就拍著胸脯保證。


  六族老聽了這話,非但沒有失望,反倒微微點了點頭。

  「謹慎些好,若是你一口便應承下來,老朽反倒要懷疑你是不是在說大話了。」

  他拄著拐杖站起身,正要開口說「老夫這就帶你去看看」。

  可話還沒出口,殿內的空氣忽然微微震盪了一下。

  一縷紫光從虛空中滲出,最後凝聚成一道人影。

  紫袍,金紋,清瘦矍鑠。

  正是大族老。

  六族老和黃土幾乎是同時站起身來。

  「見過大族老。」

  兩人齊聲行禮,語氣恭敬至極。

  大族老擺了擺手,示意二人不必多禮。

  他的目光越過六族老和黃土,直接落在計緣身上。

  化神後期修士的目光,即便不加任何威壓,也足以讓尋常元嬰修士背心冒汗。

  可眼前這個青袍年輕人只是從容起身,朝他抱拳行了一禮,臉上既無惶恐也無諂媚,只有一份恰到好處的敬意。

  「晚輩仇千海,見過大族老。」

  大族老上下打量了計緣一眼,那雙深陷在眼眶中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讚許。

  「不必多禮。」

  他收回目光,「走,老夫親自帶你去看看那口井。

  說完,他袍袖一揮,一道柔和的紫光將計緣罩住。

  計緣只覺腳下一輕,眼前的景象便已天旋地轉。

  待他再度看清周遭的事物時,人已經站在了石殿之外的空地上。

  大族老就站在他身側,雙手負後,仰頭望著北方的天際。

  「跟緊了。」

  話音落下,這位紫袍老者便化作一道紫色長虹,朝北方天際破空而去。

  計緣不敢怠慢,連忙架起遁光跟了上去。

  黃土和六族老緊隨其後。

  兩前兩後,四道遁光掠過胡楊林的樹梢,朝北邊飛去。

  越往北飛,空氣便越乾燥。

  腳下的地貌開始變化。

  胡楊林漸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叢叢枯黃的沙棘和駱駝刺。

  再往北飛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連沙棘和駱駝刺都消失了,腳下只剩下無邊無際的黃沙。

  沙丘連綿起伏。

  計緣低頭看去,只見腳下的沙漠正在以一種緩慢的速度流動著,整片沙漠都在朝西方推移。


  一道沙丘的脊線在流動中漸漸隆起,越隆越高,最後在重力的作用下轟然坍塌,激起漫天金黃色的沙塵。

  沙浪。

  那真的是沙浪。

  不是水,勝似水。

  沙浪從東邊湧起,朝西方滾滾推進,浪頭高達數十丈,浪身上翻卷著無數細密的沙紋。

  沙浪拍擊在一座裸露的岩山上,發出天崩地裂般的轟響,濺起的沙塵遮天蔽日,像是有人在天地之間拉起了一道金黃色的帷幕。

  更遠處,計緣甚至看到了幾道沙流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巨大無比的沙渦。

  沙渦緩緩旋轉,渦心深不見底,像是一隻正在凝視天空的巨眼。

  如此壯觀瑰麗的景象,他修行至今走過數座大陸,卻還是頭一回見到。

  大族老似乎察覺到了他的自光,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瀚海流沙,流沙如海,浪涌如山,這地方看著壯闊,可底下埋著的屍骨,比沙子還多。」

  計緣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收回了打量的目光。

  四道遁光繼續往北飛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座孤零零的山谷。

  山谷不大,四面都是黑色的石山。

  山體陡峭至極,幾乎與地面垂直,像是被某位遠古大能以刀劍劈削出來的。

  山谷中央凹陷下去,形成一個天然的盆地,盆地上空籠罩著一層淡金色的光罩。

  那光罩呈半透明狀,表面流轉著一道又一道繁複至極的陣紋。

  陣紋呈土黃之色,在光罩上緩緩遊走。

  五階陣法。

  計緣的目光在光罩上停留了一息。

  這座五階陣法的品階,比他當初在太乙仙宗器峰見過的那座護峰大陣還要高出一籌。

  光是催動這座陣法每日消耗的靈石,就是一個尋常宗門半年的開支。

  不愧是有六位化神坐鎮的隱世部落,真他娘的有靈石啊————計緣心中暗忖。

  大族老在光罩前停下身形,翻手取出一枚令牌貼在光罩上。

  光罩無聲無息地裂開一道入口。

  四人魚貫而入。

  穿過光罩的剎那,一股濃郁的土屬靈氣撲面而來。

  那靈氣的濃度比谷地外面高出了將近十倍,而且純粹到了極致,不帶一絲雜質。

  計緣的目光越過陣法光罩,落在山谷中央。

  那裡站著兩個人。


  一位身穿金袍的老者,身形比大族老還要魁梧幾分,寬肩厚背,滿頭銀髮以一根金環束在腦後。

  另一位是藍袍老嫗,身形佝僂瘦小,頭上包著一條深藍色的布巾,手中拄著一根碧綠色的藤杖。

  她臉上的皺紋層層疊疊,像是老樹皮一般,可那雙眼睛卻清澈得如同少女。

  兩位化神修士。

  計緣心中默數了一下,大族老,六族老,外加眼前這兩個,光是此刻出現在他面前的,就已經是四位化神修士了。

  戊土部落的六位化神,他已見過了大半。

  金袍老者和藍袍老嫗看到大族老帶著一個陌生面孔飛進來,兩人的目光便齊刷刷地落在計緣身上。

  計緣從容落地,整了整衣袍,朝兩位化神修士抱拳行禮。

  「晚輩仇千海,見過二位前輩。」

  金袍老者上下打量了他好幾眼,那雙濃眉之下的眼睛裡精光閃爍。

  片刻後,金袍老者收回目光,朝他微微頷首,算是還了禮。

  藍袍老嫗也點了點頭,自光里的審視之色褪去了幾分。

  大族老走到兩位族老面前,傳音說了幾句什麼。

  金袍老者眉頭一挑,藍袍老嫗的臉上也露出幾分詫異之色,兩人對視一眼,然後同時側身,將通往山谷中央的路讓了出來。

  計緣這才看到那口井。

  山谷中央是一片極為平坦的沙地。

  沙地正中,有一圈以赭黃色石條砌成的井沿。

  井沿不高,只高出地面不到三寸,石條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古老巫紋。

  那巫紋與戊土部落石殿上的紋路同出一源,但卻更加古拙,更加滄桑。

  計緣走到井沿邊,低頭朝井中望去。

  井口不大,直徑約莫三尺見方。

  井壁不是泥土也不是岩石,而是一種溫潤如玉的淡金色材質,表面流轉著柔和的光澤,像是被打磨了無數遍的琥珀。

  井口往下約莫一丈的位置,有一層淡金色的光罩。

  那光罩極薄,薄得近乎透明,若不是上面隱隱有沙粒般的紋路在緩緩遊走,幾乎看不出來。

  光罩將井內與外界徹底隔絕開來,像是一道打不破的屏障。

  透過光罩往下看,井底深不可測。

  一股若有若無的本源氣息從井底深處瀰漫上來,凝而不散,聚而不發。

  井底深處,有一個又一個的光團在緩緩遊動。


  光團呈土黃之色,每一個都有拳頭大小。

  計緣凝神細數,一、二、三、四、五————二十八個。

  二十八個光團,每一個都是一枚戊土精魄。

  有的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似乎是在抱團取暖。

  有的獨自一人躲在角落,光芒明滅不定,像是在瑟瑟發抖。

  還有幾枚膽大的,正貼著井壁緩緩朝上浮,可剛浮到一半,碰到那層淡金色的光罩,便又飛快地縮了回去。

  它們有靈性。

  不是死物,而是活的。

  計緣看著那些光團,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

  就在他凝神觀察的時候,鬼使沙啞的嗓音在他識海中響了起來。

  「二十八個,嘖,存貨還挺多。」

  鬼使的聲音裡帶著幾分玩味。

  「老朽先前估摸著頂多二十枚,沒想到這口井的底蘊比預料中還要厚實幾分,看來這戊土部落當年遷移到此時,井裡本就積攢了不少精魄,再加上這幾千年新生的都在————差不多就是這個數了。」

  計緣在識海中問道:「有沒有法子打開?」

  「有。」鬼使答得乾脆利落。

  然後它便開始解釋。

  「本源不可貪————這六個字便是關鍵。」

  「本源井並非死物,它有自己的靈性。你把井裡的精魄當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它自然就不再信你了。現在的問題,歸根結底就是這本源井覺得外面的環境不安全,所以生出了屏障,把自己封起來了。」

  計緣聽得很仔細。

  「要打開這道屏障,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

  鬼使繼續道:「第一,撤去這井口周圍所有的陣法和禁制。五階陣法也好,守護修士也好,統統撤走,這本源井感應到陣法氣息,自然會覺得外面有威脅。」

  「第二,取一枚出自這口井的戊土精魄,放在井口邊緣,以精魄自身的本源氣息作為誘餌。」

  它說到這裡,語氣加重了幾分。

  「這一步是最關鍵的。若是沒有出自這口本源井的精魄做引子,任你有通天徹地的本事,也別想打開這道屏障。」

  計緣沉吟了一息。

  「就這麼簡單?」

  鬼使嗤笑一聲。

  「當然不是,其間還有一些旁的手段需要輔助————布四方石碑刻上古符文模擬四象生克,取異火灼燒井口邊緣模擬地脈流動之象,再以玄陽木的灰燼抹在石板上模擬五行歸土的意境。這些手段加在一起,才能慢慢讓本源井重新相信外面的環境是安全的。」


  它話鋒一轉。

  「不過這些手段以獄主大人元嬰後期的修為,也勉強夠用了,只是布陣時要精細些,錯了一處,便前功盡棄。」

  計緣將這些步驟牢牢記在心中,然後轉過身,朝大族老走去。

  四位化神族老都站在離井口不遠的地方,目光齊齊落在他身上。

  計緣走到大族老面前,將鬼使所說的法子用自己的話簡要說了一遍。

  他特意強調了最關鍵的一點————必須先撤掉井口周圍的五階陣法,撤走所有駐守修士,然後需要一枚出自這口井的戊土精魄作為誘餌。

  這話一出,在場幾位化神修士的臉色都變了。

  大族老的兩道白眉緩緩擰到了一起。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過頭,朝其餘幾位族老看了一眼。

  短暫的沉默過後,金袍老者率先開口打破僵局,「小友,你這話可當真?」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鄭重。

  「老夫不瞞你說,我們戊土部落歷經數千年消耗,庫存中的戊土精魄早已所剩無幾。

  如今族中上下,一共只剩最後兩枚戊土精魄,都在這裡。」

  他伸手指了指藍袍老嫗腰間掛著的一隻黃色儲物袋。

  「此番若是能成功打開本源井,那自然是天大的好事,皆大歡喜。」

  金袍老者的聲音沉了下去,「可若是失敗了,這枚拿來做誘餌的精魄便等於是白白耗費了。到那時,整個戊土部落便只剩下最後一枚戊土精魄。」

  藍袍老嫗接口道:「仇小友,不是我們信不過你。」

  她抬起那雙清澈得不像老人的眼睛,看著計緣。

  「只是此事關係到我戊土部落的生死存亡,由不得我們不謹慎。」

  計緣迎著她那雙眼睛,認真地點了點頭。

  他完全理解對方的顧慮。

  拿人家最後兩枚家底中的一枚去做一個外人的試驗————這事換作是他自己,也得反覆掂量。

  但他沒有說什麼「此事十拿九穩」之類的空話來安撫對方。

  在修仙界,承諾越是滿,聽起來便越是假。

  與其拍著胸脯打包票,不如給對方一個實實在在的把握程度。

  他沉吟了兩息,然後伸出一根手指。

  「九成八。」

  三位化神族老同時愣住。

  計緣收回手指,繼續說道:「晚輩不說十成,十成太假。九成八的把握————做還是不做,全憑諸位前輩決斷。」


  三位族老面面相覷。

  九成八————這話若是出自一個誇誇其談之輩口中,他們聽都不會多聽一句。

  可眼前這個青袍年輕人從進谷到現在,言談舉止始終不卑不亢,進退有度,根本不像是那種信口開河的人。

  沉默持續了將近十幾個呼吸的時間。

  最後,大族老緩緩開口。

  「反正也沒有別的法子了。」

  他的目光在其餘幾位族老臉上掃過,最後落在藍袍老嫗腰間的儲物袋上。

  「幾千年了,窮盡了所有手段,能用都用過了,不能用的也用過了,前前後後折損進去的人手和資源,不計其數。

  如今擺在我們面前的,只有兩條路————要麼守著這最後兩枚精魄,眼睜睜看著部族一點一點衰落下去。要麼拿出其中一枚,賭一把。」

  「既然橫豎都是等死,倒不如死馬當活馬醫,試上一試。」

  金袍老者和藍袍老嫗同時看向他。

  兩人自然明白這紫袍老者的意思。

  他與其說是相信眼前這個來自蒼落大陸的年輕人,不如說是相信老族長臨終前以壽元為代價占出的那道遺言。

  「若干年後,會有外人來到這裡,那個人能幫我們打開本源戊土井。」

  那個人來了。

  不是蠻神大陸的人,來自別的大陸,修為不高卻深不可測。

  每一條都對上了。

  金袍老者深吸一口氣,率先點了點頭。

  「好,那就試試。」

  藍袍老嫗也緩緩頷首,藤杖在沙地上重重一頓。

  「依大族老所言。」

  計緣見兩人都點了頭,又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簡,神識烙印其中,再雙手呈給大族老。

  「大族老,晚輩要打開這本源井,還需要準備一些輔助材料,都列在這上面了。

  大族老接過玉簡,神識探入其中掃了一眼。

  玉簡上列著的材料清單並不長,但每一樣都是頗為稀罕的靈材。

  一枚青蓮地心火的火種、三截千年以上的玄陽木、四塊至少三尺見方的石碑、以及若干輔助陣紋用的上品靈石和靈砂。

  大族老看完清單,沒有問任何問題,直接將玉簡遞給了一旁的金袍老者。

  「去庫房取,三天之內備齊。」

  「」

  第三日清晨。


  山谷上。

  六道身影分坐於虛空的六個方位,彼此之間相隔百丈,呈六合之形,將整座山谷籠罩在中央。

  戊土部落六大化神族老,今日盡數到齊。

  那座守護了本源戊土井不知多少年的五階大陣,此刻已經被徹底撤去。

  淡金色的光罩消散得無影無蹤,露出下方那片平坦的沙地,以及沙地中央那口孤零零的古井。

  駐守在井口周圍的修士也全部撤走了,方圓十里之內,除了地面上那個盤膝而坐的青袍身影之外,再無旁人的氣息。

  六位化神族老盤坐在高空之中,雖然沒有開口說話,可卻一直在傳音。

  金袍二族老率先開口。

  「你們覺得,這小輩能行嗎?」

  赤袍五族老接話道:「應當是能行的,看他這副勝券在握的模樣,倒不像是裝出來的,沒有金剛鑽,誰敢攬這瓷器活?」

  藍袍三族老也點了點頭。

  「不管成與不成,他一人面對我們六位化神修士,從始至終都不曾露出半分怯意,這份膽識,便不是尋常元嬰修士能有的。」

  青袍六族老沉默許久,開口道:「且看他如何施展便是。」

  「話雖如此,可那畢竟是咱們倒數第二枚精魄,若是此番不成,往後便只剩一枚了。

  「」

  這話一出,幾位族老同時沉默下來。

  是啊。

  若是失敗了,戊土部落便只剩最後一枚戊土精魄。

  到那時,族中那些卡在元嬰巔峰不得寸進的後輩們,再想突破。

  就難了。

  這份責任太沉重了,壓得他們這些活了幾千年的老傢伙都有些喘不過氣。

  沉默持續了好一會兒,藍袍老嫗忽然開口。

  「那————你們說,萬一他要是真打開了這本源戊土井呢?」

  眾人又是一陣沉默。

  「井裡的精魄可不少,足足有著二十八枚。」

  赤袍五族老接口道:「若是他真能打開,便是對我戊土部落有天大的恩情,到那時————」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金袍二族老皺著眉頭,「真要打開了,給他便是,幾枚精魄換一口本源井重見天日,這筆買賣怎麼算都不虧。」

  藍袍老嫗緩緩頷首,思忖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若真能打開,給個兩三枚也無妨,說到底,這本源井是他打開的,若非有他,我們連一枚都拿不到。」


  話說到這個份上,幾位族老心中其實都已經有了底。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聽著眾人議論的大族老忽然開口。

  「肅靜。」

  幾位化神族老同時收聲,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地面。

  「要開始了。」

  地面上,那口孤零零的古井旁邊。

  計緣盤膝坐在沙地上,雙目微閉,識海之中卻正與鬼使進行著最後的確認。

  「四塊石碑上的上古符文,你可記清楚了?」

  鬼使的聲音在識海中響起,語氣比平時多了幾分嚴肅。

  「記住了。」

  計緣在識海中回應,「金木水火四法符文,各刻於一塊石碑之上,碑身需無瑕無垢,碑面需以靈砂填紋。」

  「不錯,立碑的方位也記牢了————金西木東,水北火南,錯了一位,四象便不成局。

  「」

  ,」

  計緣右手食指探出,指尖凝聚出一縷極細的劍意。

  他以劍意為筆,以靈力為墨,在石碑上刻下了第一道上古符文。

  那符文結構極為複雜,筆畫多達數百道。

  劍意在石面上遊走,噌噌的摩擦聲不絕於耳,石屑簌簌而落,每一道筆畫都精確到了毫釐之間。

  第一塊石碑刻完,計緣翻手取出第二塊。

  接著是第三塊、第四塊。

  四塊石碑刻完,計緣的額角已經微微見汗。

  這上古符文光是刻錄便如此費神,難怪鬼使說「以元嬰後期的修為勉強夠用」。

  四塊石碑分別立在井口的四個方位,分別代表著金木水火四法。

  計緣安置好四塊石碑,在每一塊石碑頂端各放了一枚上品靈石。

  靈石落在碑頂的剎那,四道截然不同的靈光同時從石碑上升起。

  四色光芒在空中交織盤旋,然後緩緩朝井口中央匯聚。

  計緣走到井口旁邊,翻手取出一隻巴掌大小的赤銅燈盞。

  燈盞的造型極為古樸,盞身上刻著一朵盛開的蓮花紋路,蓮心處有一點幽綠的火光在微微跳動。

  計緣將燈盞托在掌心,法力催動之下,那團幽綠火焰轟然膨脹,眨眼間便化作一團熊熊燃燒的青綠火球。

  他將燈盞傾斜,一股青綠色的火流從盞口傾瀉而出,沿著井口的邊緣緩緩鋪開。

  火焰貼著沙地燃燒,卻沒有將沙粒燒熔,只是將沙地烤得微微泛紅,散發出一股溫熱的氣息。


  接著是三截玄陽木。

  計緣將這三截木頭並排放在青蓮地心火上,火焰舔舐著木頭,很快就將其燒成灰燼。

  灰燼呈現的是一種帶著絲絲金色紋理的焦褐之色。

  計緣用法力捏起一小撮灰燼,均勻地灑在井口四周的沙地上,讓灰燼與青蓮地心火的氣息相互交融,模擬出五行歸土的意境。

  做完這一切,他深吸一口氣,抬起手,目光落在井口處那層淡金色的光罩上。

  一切準備就緒。

  接下來便是最關鍵的一步。

  計緣翻手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隻封靈寶盒。

  寶盒以玄冰玉製成,盒蓋上貼著三道封靈符籙,盒身散發著絲絲縷縷的寒氣。

  他撕去符籙,打開盒蓋。

  一枚拳頭大小的土黃色光團靜靜躺在盒中。

  光團內部流轉著柔和的光芒,光芒像是活物一般在緩緩呼吸吐納,每一次吞吐都瀰漫出一股土屬本源氣息。

  戊土精魄,出自這口本源井的戊土精魄。

  計緣小心翼翼地將精魄從盒中取出,托在掌心,然後輕輕放在了井口邊緣。

  精魄一接觸到井口那道淡金色光罩,便像是感應到了什麼似的,光團內部的光芒忽然劇烈跳動起來。

  它周身散發出嗡鳴,擴散出一圈又一圈肉眼可見的光紋,光紋撞在光罩上,激得那層淡金色的屏障泛起細密的漣漪。

  與此同時,井底那些原本躲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光團,像是忽然感應到了同類的氣息。

  它們齊刷刷地朝井口方向涌了過來,二十多個光團擠在一起,光芒明滅不定,像是在仰頭張望,又像是在焦急地等待。

  計緣不再猶豫。

  他退回四塊石碑的正中央,盤膝坐下,雙手結印。

  體內的法力按照鬼使傳授的運轉路線開始緩緩流淌。

  一道道青色的靈力從他的指尖湧出,分成四股,分別注入四塊石碑頂端的靈石之中。

  靈石驟然亮起。

  四塊石碑上的上古符文同時被激活,白金青木黑水赤火四色光芒從碑身上沖天而起,在空中交匯成一個巨大的四色光環。

  光環緩緩旋轉,灑下一道又一道四色光柱。

  光柱落在井口邊緣,與青蓮地心火的青綠火光和玄陽木灰燼的金褐氣息交織融合,再加上戊土精魄散發出的本源波動。

  五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這片小小的沙地上徐徐展開。


  本源井感應到了。

  井底深處,那二十八個光團發出了嗚鳴的聲響。

  天上的六位化神族老,此刻已經全部從盤坐中站了起來。

  「那占卜,果然沒有錯。」

  大族老傳音的聲音裡帶著難掩的激動。

  藍袍老嫗的嗓音也微微發顫。

  「是他,就是他————老族長說的那個人。」

  赤袍族老喃喃道:「難怪這人從始至終見到我們都不卑不亢,方才還以為是裝出來的,現在來看————人家是有真本事的。」

  青袍族老接口道:「確實,不過蒼落大陸那種地方,不是連化神修士都沒有嗎?怎麼會出這等人物?」

  其餘幾位族老俱是搖頭不解。

  他們的印象中,蒼落大陸在整個人界的版圖裡不過是個不起眼的角落。

  靈氣稀薄,化神都難出一個。

  大族老的目光依舊落在下方那個盤膝而坐的青袍身影上,「你們忘了,當年那對殺穿我們蠻神大陸的夫婦嗎?」

  此言一出,幾位化神族老齊齊變了臉色。

  大族老繼續說道:「那對夫婦,便是來自蒼落大陸。」

  他低頭看著盤坐在石碑陣中的計緣,眼中閃過一絲感慨。

  「蒼落雖小,卻是臥虎藏龍之地。」

  地面上,計緣並不知道頭頂那六位化神族老正在議論什麼。

  他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手印與靈力的運轉之中。

  四塊石碑上的光芒越來越盛,四色光環旋轉的速度越來越快,灑下的四色光柱也越來越多。

  井口那層淡金色的光罩,裂紋已經蔓延到了每一寸表面。

  裂紋之中透出明亮的光芒。

  然後,一聲極輕極細的碎裂聲響起。

  那層困擾了戊土部落數千年,窮盡三代化神族老心血都無法撼動分毫的光罩。

  在這一刻,碎裂了。

  碎裂的光罩化作漫天細小的金色光點,紛紛揚揚地朝井口內部飄落。

  緊接著,一股磅礴的本源氣息從井口噴涌而出。

  二十八枚戊土精魄從井口魚貫而出,一枚接著一枚衝上天空。

  它們在天空盤旋著,像是在確認自己是不是真的自由了。

  直到那漫天金色光點紛紛揚揚地落在黃沙之上。

  所有族老都抬頭望去。


  天空之中,二十九個光團緩緩浮動。

  每一個光團都散發著溫潤的土黃光芒。

  它們彼此追逐嬉戲,像是在慶祝這場遲到了數千年的自由。

  大族老俯瞰著下方那個依舊盤膝坐在四塊石碑之間的青袍身影,目光里是難以言表的複雜。

  他嘴唇微動,一縷神識傳音在計緣耳畔響起。

  「小友,我們可以下去了嗎?」

  計緣聞言,朝天空看了一眼,緩緩搖了搖頭。

  他同樣以神識傳音回應。

  「最好不要,本源井剛打開,這些精魄還很敏感,任何外來的氣息都可能驚到它們,幾位前輩再等個三五日,等它們適應了外面的環境再靠近,才是穩妥。」

  大族老聽到這句話,微微點了點頭。

  他抬起手,朝其餘幾位正準備往下落的族老做了個制止的手勢。

  其餘幾位族老雖然心中急切,但看到大族老的手勢,又看了一眼下方那個讓他們不要輕舉妄動的青袍年輕人。

  最終還是壓下了心頭的激動,重新坐回了虛空之中。

  直到第五天傍晚,那些戊土精魄終於不再對周圍的環境感到害怕。

  它們飄落在谷中各處,有的落在沙地上,有的落在石山上,有的甚至飄到了幾位族老的身邊,繞著他們飛了兩圈。

  六位化神族老從天上落下來的時候,這些精魄並沒有被驚走。

  它們只是稍稍遠離了幾分,然後便又像蝴蝶一般落在四面八方。

  看到這一幕,幾個化神族老這才徹底放下心來,齊齊轉過身,朝計緣鄭重其事地拱了拱手。

  「仇小友,大恩不言謝,往後你便是我戊土部落的————」

  金袍族老的話還沒說完,便被一旁的大族老輕輕按住了肩膀。

  說再多,無非是口頭誇讚罷了。

  真好處,還是得行動。

  大族老臉上難得地露出了一絲笑意。

  「仇小友,先前老夫答應過,事成之後,送你一枚戊土精魄作為酬謝。」

  他頓了頓,目光在那漫天飄浮的二十八個光團上掃過。

  「但現在來看————這一枚戊土精魄,怕是不太夠了。

  計緣轉過身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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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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