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第133章

  「殿下,關於您要查的人,屬下這邊,已然有了些許眉目。」

  蕭乾方才自練功房步出,一身素色錦袍。他正垂首伏在案前似在書寫些什麼,眼神平淡,看不清情緒。

  「哦,暫且說來聽聽。」

  

  聽到衛佑的稟報,他才放下筆,抬起頭來,向他投來視線。

  說實在的,對於自家的這位主子,衛佑在旁邊服侍了這麼多年,依舊沒太能搞懂他的脾性。

  外界關於這位負有盛名的三皇子的評價多為天資聰慧、天賦絕世,是皇族百年難見的修道奇才。

  唯有衛佑知曉這些盛名之下的三皇子,其實並沒有表面那麼風光。

  他能擁有今日碾壓同輩、震懾朝野的修為,絕非僅憑天賦,更多是歲歲苦修、日夜不輟的極致自律,與對自身近乎嚴苛的高標準。

  他與朝中那些耽於嬉樂、聲色犬馬的皇子以及世家公子不一樣,他對女色以及其餘世俗的東西毫無興趣。

  或許,在他的眼裡,唯有極致的實力和至高無上的權力,方能讓他心中生出半分興致o

  也正因如此,當初蕭乾忽然下令,命他全力追查一位籍籍無名之人時,衛佑的心底滿是詫異。這還是他追隨這麼多年,第一次見這位無心外物的殿下,對某個人生出這樣的興致。

  「關於您所說的那個人,所收集到的信息都在這裡了。」

  衛佑上前半步,恭恭敬敬地將幾捲紙冊放在那案台之上。

  蕭乾抬手,隨意地拿起翻了翻,目光快速掃過密密麻麻的字跡。

  「曾現身滄瀛洲地界————」

  「為青雲城主座上賓,禮遇極高————」

  「曾與扶搖宗弟子有所交集。」

  他低聲喃喃,從中挑揀出幾處關鍵訊息,視線掃過這些文字,他的眼神不由得有些凝重。

  蕭乾不由得暗自猜測道:

  莫非,他與父皇之前提起的那檔子事有所關係?

  這人身份神秘,出現的時間與節點也可以說是恰到好處,不免讓他多想。

  思緒轉瞬即逝,他抬眸看向衛佑,聲線清冷低沉:「只有這些?再也查不到更多的信息了?」

  「屬下已然調動所有暗線全力追查,不過收效甚微,那人在出現滄瀛洲之前的過往就像是被誰刻意抹去了一般。」

  「哦?」蕭乾手指輕叩案台,玩味的笑道,「有意思。」

  「到底是誰會有這麼強大的力量,能將一個人的痕跡完全抹去呢?」


  「果然只有這種人才配讓我生出幾分興致。」

  「日復一日苦修,萬事盡在掌控,這般一成不變的日子,終究還是太過無趣了。」

  「殿下說的極是————」

  「十年前倒也有這麼一個勉強能作為我對手的人,可惜————他死得太早,也太過倉促。」

  「沒能讓他親眼見證,我將他踩在腳下,全方面超越他的時候,真是著實可惜了。」

  「對了殿下,陛下近日特意叮囑,讓您這段時日潛心閉關、穩固修為。此番仙盟大會,陛下已為您破格求取參賽資格,滿心期許您能一舉拿下榜首,以殿下威勢震懾五大仙門,揚我皇族之威。」

  「知曉了。」

  這事他似乎毫不意外。

  「你先退下吧。」

  「是,屬下告退。」

  衛佑走後,殿內重新歸於寂靜。

  蕭乾獨坐案前,望著窗外漸沉的暮色,低聲輕喃,語氣辨不清喜怒。

  「只要這樣就可以了嗎?父皇。」

  玉衡宗,蘊月峰。

  葉清辭端坐於青石長凳之上,素衣臨風,勾勒出她姣好的身姿。

  「你是說————在落霞谷遇見了妖族之人?」

  「嗯。」

  聽完身前沈惟的話,她纖長的指尖微頓,輕輕懸於膝前,原本平和如水的眼底,悄然掠過一絲淺淺的驚訝。

  沈惟繼續詳細地講述了在落霞谷發生具體事由娓娓道來。

  待他說完,葉清辭關切的目光細細落在他身上:「你可有受傷?」

  沈惟輕輕搖頭:「沒有,此次偶遇的敵手,我尚且能夠應對。

  再者,有師尊贈予的髮簪在手,即便當真遇上兇險,也足以護我周全。」

  「嗯,也是,不過還是得自身修為過關。」

  言罷,她緩緩起身,衣袂輕揚,意欲離開。

  「你所說的事,我已然盡數知曉。我尚有瑣事待處理,你自行潛心修煉吧。」

  說完便利落乾脆地轉身,隨即飄然離去。

  像是掐准了時間,不容許沈惟寂寞一般,葉清辭剛一離開,楚遙夕便來了。

  今日她沒有再穿往日利落英氣的白色錦袍,而是換了一身輕薄的廣袖長裙,裙擺下是勉強蓋到膝蓋上方的白色羅襪。

  楚遙夕見他直勾勾望著自己,不由得挑眉:「你一直看著我做什麼?」


  「我在等著少主許諾我的獎勵。」

  「我沒忘!」楚遙夕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嗯嗯,我相信少主不會忘的。所以————獎勵是什麼?」

  楚遙夕無奈地看向他:「先與我練劍。」

  「先前許諾獎勵的時候,可沒有說過還有這樣的附加條件。」沈惟表示抗議。

  「我說,先練劍。」楚遙夕宣布抗議無效。

  沈惟看著楚遙夕認真的眸子,只能妥協:「行吧。」

  楚遙夕握緊手中長劍,眼神認真幾分,鄭重其事地叮囑道:「今日對練,你不許再放水。」

  「我何時對少主放水過?」

  「上次在落霞谷的時候。」

  經她這麼一提,沈惟總算是想起來了。

  他還真把這檔子事忘了,當時在落霞谷遇到那化神期實力的狐妖,只好使出全力,卻也算變相暴露了真實實力。

  一想到此事,楚遙夕便滿心悶氣,有些氣鼓鼓的。

  與沈惟對練的這些日子,她自己的劍技精湛許多,她還暗自欣喜許久,以為是自己的刻苦終於有所成就。

  沒想到竟然是沈惟在暗中放水,真是讓她白高興一場。

  「我不需要你的放水,我的目標可是第一。」說到這裡,楚遙夕像想起什麼似的說道,「哦,我知道了,你刻意隱藏實力,讓我看不清自己的真實水準、麻痹我的心態,就是為了等到仙盟大會,獨占榜首之位,是不是?」

  楚遙夕插著腰氣鼓鼓的質問道,說完還不解氣,又另外補了一句:「你這人,可真壞。」

  這句話雖然不痛不癢,但沈惟還是感受到了些許鬱悶。

  天地良心,他放水,只是不想打擊楚遙夕積極性。

  但沈惟也懶得解釋了,「你說的都對。」

  「哼,你這是無話可說了吧。」

  「認真與我對練,對練完,自然會有獎勵————」

  「好,知道了,這次一定不會放水,所以,少主你要小心點哦。」

  之後,兩人也沒再多的廢話,持劍對立,開始切磋起來。

  不過切磋的結果嘛,楚遙夕自然是輸多勝少,但她對此也一點都不氣餒,她每次都在失敗中不斷吸取教訓,力圖在下次切磋中戰勝沈惟。

  時間便在切磋中一點一點過去,不多會,夕陽西下,昏黃的日光落在兩人身上,兩人皆默契的收起劍來,並肩來到一處長凳上落座。


  楚遙夕微微喘息,額間沁出細密薄汗,髮絲微亂。

  她自然而然偏過頭,輕輕靠在沈惟堅實溫熱的肩頭,氣息微喘地說:「你的劍技,怎麼會厲害到這種地步啊?」

  「無他,唯手熟爾。」沈惟隨口敷衍道。

  反常的是,往日裡定會出言嘲諷的楚遙夕,此刻卻異常安靜。她靜靜靠著他的肩頭,輕聲呢喃,「你————一定吃過很多苦,才將劍技磨鍊到這般境地吧。」

  「嗯——

  」

  「但我一點不覺得自己可憐或值得讓人心疼,我正是因為有了那些經歷,才有了現在的我。」

  「嗯————真好奇你身上發生過什麼呢,但我猜,就算我問了你也不會說的。」

  楚遙夕相當好奇沈惟過往的經歷,她總覺得這個看上去神秘冷酷的人或許有過許多她難以想像的經歷,她沒少旁敲側擊過沈惟還有葉清辭,但兩人似乎都閉口不談。

  「相信我,你不會對那些事情感興趣的。」

  「哼,不想說就算了,何必這樣敷衍我。」

  「別說這些了,少主————獎勵呢?」

  「什麼獎勵————?」楚遙夕開始裝傻。

  沈惟不滿道:「別裝傻。」

  看著沈惟直勾勾的眼神,楚遙夕只好乾脆地說「其實沒有什麼獎勵啦。」

  沈惟微微失語,有些失望:「意思就是說你一直拿一個不存在的東西在吊我胃口咯。」

  「真是讓人失望呢。」

  楚遙夕連忙擺手,解釋道:「不是這樣的,我只是斟酌許久,始終想不出,該給你什麼樣的獎勵。」

  兩人之間一時沉默了,林間靜得只剩彼此的呼吸聲,良久,沈惟才再度開口:「楚遙夕。」

  「嗯————?」

  「其實,只要你在我身邊,便是最好的獎勵了。」

  「肉麻、噁心。」

  楚遙夕側過頭去,離開他的肩膀,那泛紅的耳朵出賣了她此刻的心情。

  「既然少主不喜,那我以後便不說了。」

  隨後他伸出手揉了揉眉心,眼底泛起幾分倦意,起身便道:「我有些困了,先回去了。」

  他剛想邁開步子,衣袖卻被人輕輕的拉住。

  沈惟回頭回望,只見楚遙夕抬眸望著他,眼底帶著幾分羞怯與認真,唇瓣輕抿,遲疑片刻,輕輕指了指自己的雙腿。

  「怎麼了?」


  「你不是困了嗎?」楚遙夕聲音細細軟軟,帶著明顯的磕巴,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氣,才斷斷續續道,「你可以————躺、躺在這裡。這就是我給你的獎勵。」

  嗯————

  讓楚遙夕說出這樣的一番話也真是難為她了。

  「噢,好。」

  他不想辜負少女鼓起極大勇氣的決心,於是回到位置上,躺了下去。

  少女的腿柔軟極了,微微的塌陷感以及從上方扑打而下的馨香都帶給人安心的感覺。

  沈惟竟真的不知不覺睡著了。

  太陽與月亮交替,最後的一絲餘暉灑在長凳上的兩人身上,將背影拉得很長、很長。

  楚遙夕一動不動,始終維持著端坐的姿勢,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生怕一絲動靜便驚

  擾了膝頭上睡著的人。

  無事可乾的她,便只好看著沈惟睡顏打發時間。

  月色透過枝葉縫隙灑落,點點清輝落在沈惟臉上,沖刷了一些他身上常有的冷酷氣質O

  楚遙夕靜靜凝望著,心底思緒悄然翻湧。

  她認識的沈惟,永遠沉穩內斂,遇事從容不迫,仿佛這世間沒有任何難事能夠困住他。

  她一直以為,他生來便是這般強大無匹、無堅不摧。

  但這會她才知曉這般渾然天成的強大,從來都不是天賦或者手勢僥倖,而是無數個日夜孤獨磨礪、咬牙堅持換來的結果。

  「沈惟。」

  她抿了抿唇,聲音輕得像晚風拂葉,幾不可聞。

  「你真的很特別呢。」

  不知過了多久,山間夜色更沉,微涼晚風拂過裙擺,楚遙夕肩頭泛起淺淺涼意,身子也漸漸發麻僵硬,但卻始終不肯挪動一絲一毫。

  就在這時,懷中之人似是感受到了寒意,眉頭微蹙,下意識微微側身,手臂輕輕一攬,順勢將半邊身子淺淺靠向她懷中,尋得一絲暖意。

  驟然的貼近讓楚遙夕渾身一僵,臉頰再度發燙,連呼吸的節奏都有些掌握不住。

  月光皎潔,落滿林間,將少女羞澀泛紅的側臉,映照得極為動人。

  又過半刻,沈惟方才緩緩睜開雙眼。

  他微微抬眸,撞入少女慌亂躲閃的眼眸。

  「醒、醒了?」楚遙夕連忙強行穩住慌亂的心緒,故作鎮定地開口。

  沈惟輕輕頷首,緩緩起身,只是睡了這麼一會,他卻感覺連日修行積攢的疲憊都已經盡數消散。


  「睡了多久?」他輕聲問道。

  「沒多久。」楚遙夕也隨著起身,她抬手胡亂理了理微亂的裙擺,「就、就是天黑了而已。」

  「辛苦你了。」

  清朗溫柔的嗓音落入耳畔,楚遙夕心頭一顫,慌忙搖頭:「不辛苦,說了是獎勵,自然要作數。」

  話音落下,林間又是一陣短暫輕柔的靜默。

  「那我便收下這份獎勵了。」

  楚遙夕心口微顫,不敢與他對視,只低低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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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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