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野馬難馴
為了迎合朱元璋的喜好，朱高熾每天飯後都領著朱高爔散步減肥。
朱高爔覺得，他現在有點兒像伴手禮，朱允炆、朱允熥、朱高熾、徐妙錦有事沒事都愛拉著他的手瞎轉。
大胖子朱高熾比朱允炆小一歲，跟朱允熥同歲，都是年方十五。
但是，跟朱高熾相比，朱允熥有點兒像二傻子。
朱高熾雖然行動不便，連走路都費勁，但是腦子轉得不慢。
朱高熾、朱尚炳、朱有燉三人奉命於破曉時分檢閱城門守軍，這是頭一天晚上安排的任務。
朱尚炳、朱有燉都按時回來，向朱元璋復命。
唯獨朱高爔的大哥朱高熾姍姍來遲。
看著他費力地挪動著肥胖的身軀，朱元璋微不可察地輕嘆一聲。
「你怎麼來得這麼晚？」朱元璋似有不悅。
朱高熾不慌不忙地回答，「回稟祖父，天氣太冷，孫兒等將士們吃了早飯檢閱的」。
這樣臉不紅心不跳地編了個藉口，讓朱高爔對他刮目相看。
以前一直以為大哥是個老實人，現在看來不盡然。
朱元璋見他能自圓其說，也沒繼續追問。
身為藩王，肩負守邊重任，懂得關心將士，是必不可少的素質。
朱高熾答得還算切題。
果然，大塊頭有大智慧，朱高爔心想。
朱高爔為有這樣一位大哥，深感體面。
他漸漸摸透了朱高熾的處事邏輯，不求出色，但求無過，安穩第一。
朱高爔讓朱允熥幫忙調閱藍玉案的相關資料。
朱允熥不敢擅自作主，立刻回稟朱元璋。
朱元璋讓御前太監黃亮把案卷送到偏殿，並且親自過來問詢。
「怎麼想起來看這些？」朱元璋摸著他的大腦袋問道。
朱高爔笑了笑，沒有說話，他現在還不能說太複雜的句子，就像用茶壺煮餃子。
「想知道爺爺是怎麼想的？」朱元璋又問道。
朱高爔思考片刻，回答，「是」。
「以後想看什麼資料，直接跟爺爺說，允熥做不了主」，朱元璋說完踱步而出。
走到門口，朱元璋回頭說道，「沒準兒過幾年，你能跟有燉一樣」。
看來，朱元璋的重心已經有所轉移，從朱允炆身上轉到朱有燉身上。
他會悔棋嗎？
他這樣高調地看重朱有燉，只是把朱有燉當朱允炆的磨刀石嗎？或者另有重用？
朱高爔看不懂。
或許，朱元璋從朱允炆身上，發現了不滿意的地方。
朱允炆，一個從小生活在深宮的少年，很少接觸外面的世界，忽然要速成為儲君，缺點肯定是難免的。
他與朱標不同，朱標出生於朱元璋創業的初始階段，與很多文臣武將感情深厚，多次為自己的弟弟求情，無論在官員還是在藩王心中，都威望甚高。
藍玉是常遇春的妻弟，朱標原配太子妃常氏的親舅舅。
常遇春是朱元璋麾下的第一猛將。
單憑這位老丈人，朱標就能在軍中收穫一波影響力。
藍玉的勇猛直逼常遇春，雖然小錯不斷，但朱元璋一直對他容忍維護。
在跟隨傅友德平定雲南的過程中，藍玉立下赫赫戰功，不僅增加了五百石食祿，還把女兒嫁給朱元璋的第十一子蜀王朱椿，與朱元璋結為姻親。
隨著戰功越來越多，藍玉的魯莽性子也逐漸顯露出來。
跟隨馮勝北征納哈出時，招降過程中，藍玉脫下自己的衣服，借著醉意硬要納哈出穿上，弄得納哈出的部眾驚變，著名將領濮英在回師途中，遭到納哈出潰散部眾的襲擊而戰死。
但是，回到京師，朱元璋收回了馮勝的總兵官印，卻沒對藍玉做任何處罰。
朱元璋將總兵官印交給藍玉，讓他統兵北征。
次年，藍玉不負重望，帶領王弼等將領在捕魚兒海附近擊潰北元軍隊，只有北元君主和太子等數十人騎馬逃脫。
不久，北元君主和太子均死於內鬥。
從此北元不復存在，逐漸分裂為瓦剌和韃靼等部落。
捷報傳來，朱元璋將藍玉比作衛青。
但是藍玉再次犯錯，強占北元主妃，致使其羞憤自盡。
班師途中，經過喜峰關，嫌官員動作緩慢，縱兵闖關。
據說他還私分戰利品，向燕王朱棣進獻名馬，遭到朱棣的嚴詞拒絕。
如此嚴重的過失，朱元璋只是痛罵一頓，將梁國公改為涼國公，並未追究他的罪責。
不僅如此，藍玉強占民田，收養義子，……
獲封太子太傅，位居馮勝、傅友德之下，他屢次口出怨言。
這個武夫，從一開始，就劣跡斑斑，跋扈猖狂。
但是，這些過錯並非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朱元璋一直對藍玉多多包容，優禮有加，是因為太子朱標能收服他。
但是朱標病逝後，能降服藍玉的人，只剩下朱元璋自己。
萬一朱元璋撒手而去，朱元璋的子孫中，沒有能降服藍玉的人了。
就算戰鬥力最強悍的朱棣，也不一定能讓藍玉歸心。
藍玉有可能失去皇室的控制。
一旦野馬脫韁，將可能江山易主，這是朱元璋絕對無法接受的。
朱元璋沒時間再為皇太孫打造一個班底。
他來不及跟文臣武將慢慢講道理，於是選擇了直接動手。
如果朱標沒死，藍玉可能成為名臣良將，成就一段君臣佳話。
但是朱標死後，朱元璋身體狀況堪憂，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只能快刀斬亂麻。
藍玉案是朱元璋處理風險的應急手段。
藍玉的命運，從朱標去世的那一刻就已經註定了。
藍玉或許希望朱允熥成為儲君。
但是，無論朱允熥，還是朱允炆被冊立為皇太孫，都無法改變他的結局。
或許，朱棣早就看透了這一點，因此在藍玉案發時，選擇了裝病。
經歷過藍玉案，武將已經無法對朱允炆深信不疑了，他們擔心重蹈藍玉舊部的命運。
他們深切感受到了朱允炆的敵意。
雖然，藍玉案不是朱允炆能左右的。
但是藍玉案的深刻影響會全部加諸到朱允炆身上。
朱高爔想著想著，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真是一步錯，步步錯。
便宜爹的謹慎不無道理。
在這個過程中，他能做些什麼呢？
朱高爔陷入思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