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我送你去

  杜滄連忙說道：

  「姑娘在後面小花園，說要歸置一處菜地。」

  聽著這話，齊桓唇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弧度。

  突然想到第一次在青州見到她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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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都的千金小姐們各個只知攀比插花焚香，連州縣的姑娘也爭相模仿，可顧明霜卻窩在菜園。

  他如今還記得那張瑩白圓潤的小臉染了一絲泥灰，卻笑著回頭，眉眼彎彎。

  美得如畫中人一般，卻又格外鮮活靈動。

  突然，那一抹身影從拐角出現。

  顧明霜笑著帶幾個丫鬟往前走，帶著襻膊，露出一截皓白的胳膊。

  「杜伯說明日為我尋一尋附近可有剛出生的小狸奴，等聘一隻狸奴回來，園子裡就熱鬧了。」

  菱香笑著點頭。

  「姑娘一直都想養一隻，如今總算能養了！」

  顧明霜正說笑間，一眼看到了院中站著的齊桓。

  她眸色微怔，轉頭讓菱香先帶著墨香等人進屋。

  隨後，顧明霜走向齊桓。

  「齊大人怎麼來了？」

  齊桓看著顧明霜朝自己走來，心底一軟，緩聲說道：

  「不放心，總要過來瞧一眼。」

  他一想到今日在觀景樓下對她的誤解，甚至還那樣逼她，他心底不斷湧起愧疚。

  「明霜妹妹，在侯府時沒有來得及與你說，都是我不好，竟為了旁人差點傷到你。」

  顧明霜拂了拂衣袖上的泥灰，不在意地說道：

  「齊大人不用這麼多禮，我知道謝瀾玉是你的同門師妹，自然是要照拂的……」

  「不是的，我……」齊桓急聲解釋，又僵住了。

  他臉色有些慌亂地挪開視線。

  「是我不該偏袒她，我已經與她說了，這件事決不許她再對你胡亂揣測，否則我不會顧及同門之誼。」

  顧明霜有些錯愕地看著齊桓。

  她其實是知道齊桓的性格的，雖然有時候會心軟，但大多數時候都是正直不阿的。

  畢竟他和宋臨淵不同，齊桓是從小在清貴世家長大的，更重身上那股清正的風骨，他就算偏袒謝瀾玉也不會做得太過。

  就算今日齊桓沒有認出她來，她也不信齊桓會在鎮南王妃面前幫著謝瀾玉污衊她。

  可現在看著齊桓的臉色，她有些不解。

  好歹齊桓和謝瀾玉還是同門師兄妹，她與齊桓也不過在青州相識了一段日子而已。

  怎麼好像對齊桓來說，差點傷害她這件事有這麼嚴重？

  「齊大人，事情已經過去，我沒有在意。」

  齊桓微微點頭，看著她額前碎發在微風吹拂下划過玉質耳墜。

  瑩潤的玉在光照下通透澄澈，如她此刻的一雙眸子。

  齊桓心頭一跳，眼眸微垂，壓下了眼底的異色，片刻後從袖帶拿出一隻錦盒，雙手遞上。

  「這是我路上帶來的賠罪禮。」

  顧明霜詫異地看著齊桓，剛要拒絕，卻見齊桓認真地將錦盒放在石桌上。

  「不是貴重的東西，只是一點心意，況且，前段時候在侯府也給你添了麻煩，你若不收下，我心裡實在過意不去。」

  頓了頓，齊桓又說道：

  「況且，自青州一別，你我數年未見，我雖沒能拜入雲閣主門下，但也跟著學了一段時候，我們算是有一半的同門之情。」

  顧明霜只好點頭。

  「那便謝過齊大人了。」

  齊桓看著她周到卻帶著一絲疏冷，眼底浮起一抹失落。

  「明霜妹妹，你我之間不必這樣生疏。」

  他抿著唇，目光定定地看著眼前的女子。

  從前她笑意盈盈地上前，乖巧地沖他喊「齊桓哥哥」。

  他眼底閃著回憶的光芒。

  顧明霜抬眸，對上齊桓的目光後，輕笑道：

  「如今齊大人已是朝中五品官員，得皇上信任，就算我們從前有交情，我也得知禮數……」

  齊桓急聲道：

  「不必！」

  顧明霜錯愕地看著他。

  齊桓這才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緩和了語氣，說道：

  「明霜，我一向敬仰雲閣主，你是他唯一的弟子，在我面前你不必如此拘束，就如從前一般，將我當做兄長可好？」

  顧明霜這才明白他的執著，心底湧起暖意。

  「好，我明白了。」

  說著，齊桓掩飾了自己的失態，說道：

  「你如今孤身一人住在這裡，我有些不放心，我在城東有一處私宅，地段稍好些……」

  城東的宅子？連寧遠侯府都住不起城東，那裡住著的都是非富即貴的身份，顧明霜連忙婉拒道：

  「既然齊大哥願意以兄長的身份待我，我也就直說了，多謝齊大哥，只是住在這裡我更安心。」

  齊桓只好點頭。

  「那我先調幾個護衛來這裡守著，你到底是女子，杜伯一人也難以顧得周全。」

  這件事倒確實是解了她燃眉之急，顧明霜點頭應下了。

  「那我就多謝齊大哥了。」

  聽到她含笑的嗓音喊他，齊桓別開了視線，只覺得臉上隱隱有些發燙。

  他輕咳了一聲，說道：

  「你在侯府受了那麼多的委屈，我卻一直都沒能幫到你，我心裡實在對閣主有愧。」

  顧明霜連忙說道：

  「今日齊大哥在眾人面前秉公直言，已是幫了我。」

  齊桓眼底浮起對她的欣賞。

  「你一向聰明，今日的事就算沒有我，你也能逢凶化吉，以後也一定會這樣。」

  顧明霜輕笑。

  「那就借齊大哥吉言了。」

  說著，顧明霜一拍額頭。

  「我倒真是失禮了，齊大哥來這麼久，我連茶都沒泡。」

  隨後她轉身朝內室走去。

  齊桓看她含笑的眉眼，眼眸也微微彎了彎。

  夏日的風朝他吹來，帶著女子一絲極淺的清香，混雜著院中的花草香氣。

  他突然想到方才的侷促，有些啞然失笑。

  他原本一個時辰前就該到清河巷了，可他想到要送她賠罪禮，愣是饒了小半個京都才挑到那麼一支獨一無二的玉蘭簪。

  其他的金簪雖華貴，卻多少都帶了一絲俗氣，只有這玉蘭簪像她，明艷而清雅出塵。

  想到同處京都卻有這麼久的錯過，他甚至差點為旁人傷害了她。

  齊桓手指攥得發緊。

  他一時竟不知道如何才能彌補她。

  「齊大哥，今日搬家匆忙，只有這尋常的春露茶了。」

  看到顧明霜捧著托盤走出來，齊桓連忙搖頭。

  「這茶便很好。」

  然而，就在二人要坐下時，門外一陣喧鬧。

  不多時，砰砰的敲門聲響起。

  「大理寺辦案！速速開門！」

  杜滄急忙開門，外頭果然是一群官差。

  「官爺，出了什麼事？」

  官差一把推開杜滄。

  「寧遠侯府老夫人被人毒害，侯府已報官，我等來是要帶前世子妃顧氏走一趟！」

  杜滄臉色一僵，頓時喊道：

  「冤枉啊！官爺我家主子是冤枉的！」

  官差怒聲道：

  「冤枉與否自有衙門審理，無關人員都讓開！」

  一群官差頓時湧進了院子，這樣大的動靜，門外不一會兒就圍了不少人。

  聽到「毒害」「前孫媳」，頓時不少人都指指點點地看著裡頭。

  此時，齊桓聽到動靜，轉身便看到一群大理寺官差衝進來。

  他立刻擋在了顧明霜面前，沉聲喊道：

  「住手！」

  帶頭的官差看到齊桓，臉色一變，沒想到會在這裡碰上齊家的人。

  官差連忙拱手行了禮。

  「齊大人，您也在呢，今日實在多有得罪！只是齊大人莫要為難我們，我們也都是奉命行事……」

  齊桓沉聲道：

  「事情沒查清，就憑侯府一句話，你們就要這樣氣勢洶洶地闖進門帶人走？荒唐！你們大理寺這樣苛待百姓，就不怕我明日參大理寺一本？」

  官差愣了下，哪裡想到從前好說話的齊大人也會這樣發怒。

  「齊大人恕罪，是寧遠侯夫人狀告顧氏，大人已經受理了此案，我們這才不得不帶顧氏去衙門……」

  齊桓擋在顧明霜身前，怎麼都不肯讓開。

  顧明霜連忙說道：

  「齊大哥，按衙門的規矩，既然有人狀告我下毒害人，我總要走一趟的。」

  齊桓擔心地轉頭看向她。

  「可那是衙門，你一個女子我如何放得下心……」

  顧明霜安撫地看向齊桓。

  「齊大哥放心，我沒事的，只是走一趟而已。」

  說著，顧明霜看向杜滄，示意他看好了裡頭的綠荷。

  杜滄很快會意，趁人不注意就進了安置綠荷的屋子。

  齊桓也知道事情的輕重，只好點頭。

  「我送你去。」

  一旁官差剛要開口，齊桓聲音浮起冷意。

  「有什麼事齊某擔著！」

  官差不敢再說，畢竟齊桓雖然只是工部一個五品官，可他卻是齊家這一輩最傑出的小輩，很可能就是齊家未來的家主，他們就是借十個膽子也不敢去得罪世家大族的家主！

  顧明霜沒有再回絕齊桓，她如今正在風口浪尖上，若被大理寺的人押著走過大街，那明日真不知會傳成什麼樣。

  馬車上，齊桓皺緊了眉，一直在寬慰顧明霜，與她輕聲說著大理寺的規矩。

  「明霜妹妹放心，大理寺少卿與我母家也有幾分交情，我不會讓他們為難你。」

  正說著，馬車突然停下。

  齊桓掀開車簾，看到外頭站著的人，頓時臉色微暗。

  顧明霜見齊桓這般神色，擰眉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宋臨淵站在大理寺外的路口，正定定地看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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