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為你爭取貴妾名分
盛夏午後,雷聲轟鳴,傾盆雨水隔開侯府祠堂莊重的氣息。
顧明霜站在祠堂外,一身素青衣裳被雨水染成深灰,更顯纖瘦。
今日是定好上族譜的日子,可一個時辰了也無人傳她進去,站在廊下等著,她心裡越發不安,握著傘柄的指節因用力微微泛白。
身邊丫鬟菱香見她愁眉不展,寬慰道:
「姑娘快別自己嚇自己,外頭都傳遍了,寧遠侯夫人是最仁善的人,斷不會為難您這樣好的兒媳。」
「再說,若不是咱們老爺菩薩心腸,買童養夫時陰差陽錯救了姑爺,侯夫人如今哪還能母子團聚?單憑這恩情,侯府就得高看您一眼!」
她頓了頓,又為自家姑娘理了理髮間的玉簪,語氣更軟了。
「更何況,論容貌、輪品行,姑娘在青州都是數一數二的,老爺去後,您更是獨自撐起家業!」
「姑爺病重時,您衣不解帶地伺候,人都熬瘦一大圈,那救命靈藥也是您傾盡家財換來的,姑爺能中舉,滿青州城誰不說是姑娘的功勞?要奴婢說,您嫁進侯府哪是高攀,是侯府燒了高香!」
顧明霜伸手輕點了菱香的額頭。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s🎤to9.com
「好了,知道你嘴最甜,侯府不同青州,以後可要收斂些,別給姑爺惹麻煩。」
菱香重重點頭,欣喜笑道:
「是啊,上族譜後,姑娘就不再是從前的舉人娘子,而是侯府的世子妃了!」
腳步聲傳出,顧明霜一眼看到那抹白色身影,是她分別了小半年的新婚丈夫。
宋臨淵一身月白錦服,袖口的暗雲紋透著矜貴,腰間一枚羊脂白玉環,更襯得君子如玉。
不同於從前溫潤的書卷氣,才數月不見,他周身已然帶著世家公子的端方清貴,乍一眼便如清風明月。
只是,此刻他素來溫潤的眼眸中帶著一絲歉意,「明霜,等了這麼久累了吧?先隨我去院中安置吧。」
顧明霜被他牽手朝外走去,她眉頭微擰,回眸看著祠堂的方向。
「夫君,今日不是說好要拜祖宗,上族譜?」
看著宋臨淵為難的眼神,顧明霜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她太了解宋臨淵了,這一定是有事瞞著她!
「夫君,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宋臨淵抿緊了唇,別過視線去,不敢看她,可眉宇間卻儘是愧疚。
「明霜,先與我去安置了,晚些我們再商議,可好?」
眼看宋臨淵如此避閃的態度,顧明霜心底一沉,扯回自己的袖子,朝著祠堂快步走去。
「夫君不肯說,我便自己去問個清楚!」
顧明霜沖向祠堂,差點撞上被簇擁出門的侯夫人。
侯夫人孟氏身穿錦緞,頭戴珠釵,保養得宜的臉上雖和氣,卻有一股子身居高位的威儀。
「顧氏,我調去嬤嬤教你規矩,便是讓你這般衝撞祠堂的?」
宋臨淵立刻上前,拉著顧明霜跪下。
「母親息怒,明霜她不懂事,以後兒子一定好好教導。」
孟氏盯著顧明霜,緩聲道:
「好了,起來吧,若不是你顧家,我的淵兒也回不到侯府,你雖不通禮數,但到底是對我們寧遠侯府有大恩的。」
聽著字裡行間疏冷的話,顧明霜不肯起身,定定地看著孟氏。
「明霜不敢起,侯夫人從前信中說,明霜進門要先祭拜祖宗,與夫君一同記上族譜。」
宋臨淵皺眉打斷了顧明霜。
「明霜,這是祠堂,不可胡鬧,你先和我走!」
顧明霜咬緊了唇,轉頭攥住宋臨淵的衣袖。
「我在青州等了三個月,到京都在客棧又等了三個月,夫君能不能直接告訴我,到底要等到何日?」
孟氏眼眸微眯,開口道:
「淵兒,你如今是侯府世子,襲爵後便是一品侯爵,有些事的確不該再拖了。」
宋臨淵沉默片刻,清俊的眉眼帶著歉意,眼底卻堅定起來,終是一字一句道:
「明霜,兩個月前我去祖宅的路上不慎墜河險些沒命,是瀾玉表妹捨身救了我,我已答應母親要娶表妹為妻。」
他話音落下,顧明霜的臉色終是僵住了。
方才發悶的胸口似是終於被死死堵住,透不過氣。
怪不得她今日進侯府時,那些下人看她的眼神都透著古怪,像是輕視又像是同情。
在祠堂門口等了那麼久,她心知今日定是有變故,可萬萬沒想到竟然是這樣!
宋臨淵竟要娶表妹為妻,那她這個原配正妻該置於何地?
不等顧明霜開口,一旁的菱香忍不住紅著雙眼跪下。
「姑爺!您是不是糊塗了?您與姑娘已經在老爺排位前拜了天地!您已有妻子,怎麼另娶旁人為妻?」
宋臨淵皺起了眉。
「表妹為救我損了清白之名,我若不能為她負責,叫她一個弱女子無法活下去,我又如何有臉去面對她和她為國捐軀的父母?」
孟氏沉聲道:
「淵兒流落在外時,阿玉就如同我的親閨女一般,替他行孝道十餘載,若要她受委屈,我這個做母親的第一個不同意!」
顧明霜攥緊了衣袖,嗓音清冽地開口道:
「夫君,表姑娘救你,我亦心懷感激,可她若不喜歡你,強行婚配豈不是讓她父母在天之靈更傷心?」
「若不放心,我們大可以為她在京都外選個好婆家,出一份厚厚的嫁妝,讓她一輩子無憂無慮……」
宋臨淵抬眸,打斷了顧明霜。
「表妹只肯嫁我,我亦願護她一生周全。」
顧明霜攥緊衣袖的指甲隔著布料刺入手心,疼痛讓她壓下了心中翻湧的情緒,眼神終於再次平復下來。
「夫君,你我已經成婚,就算你願娶表妹為妻也只能是平妻,你知道的,平妻聽著好聽,實則也只是妾室,這樣是否輕賤了表妹?」
宋臨淵眉頭微蹙。
「什麼妾不妾的?表妹是官宦千金,又是母親親手養大的貴女,她這般身份只可為正妻……」
顧明霜轉頭看著他,眼底一絲不甘在緩緩沉浮。
「那我呢?」
宋臨淵抿緊了唇,片刻後開口道:
「明霜,你身世低又只懂經商,撐不起侯府主母之位,我已在族老面前為你爭取了貴妾名分。」
顧明霜沒想到在他口中,竟能說出這樣的話,她差點笑出了聲。
「你在爹爹靈前拜堂時說過什麼,還記得嗎?」
那時他發誓這輩子只她一人。
宋臨淵有些難堪地別過臉,透著為難。
「那些話不必提起了,那時我不知自己的真實身份,也不知會遇到表妹。」
說起表妹,宋臨淵清俊的眉眼不自知地浮起溫柔的情意。
「表妹與你不同,矜貴無雙、不染塵埃,她只要正妻的名分,不屑內宅紛爭與管家理事,不會與你爭。」
「以後府中還由你操持,你仍是當家主母。」
頓了頓,他鄭重開口。
「明霜,你我十年相守,你是最懂我的人,望你能成全,主動讓出正妻之位。」
這一句「十年相守」讓顧明霜如同吞了蒼蠅一般,噁心得厲害。
她攥著手心,目光中最後一抹期待也化為烏有,只剩冷意。
她等了那麼久,變賣產業後千里迢迢前來京都,就為了與他團聚。
可等著她的竟是這樣無恥的話!
這就是爹爹傾盡全力栽培的人!她親選的夫君!
菱香哭著拉住顧明霜的袖子,低聲哭道:
「姑娘,不能答應啊,奴婢的姐姐就是做了妾,被主母活生生打死,草蓆一卷就扔去了亂葬崗,她們說妾根本不算人,就是個物件啊!」
宋臨淵臉色一沉。
「胡說什麼?侯府貴妾亦是金尊玉貴,更何況明霜還是管家娘子,以後孩子也會記在正妻名下,如同嫡出!」
說著,宋臨淵拉住顧明霜的手。
「明霜,晚些時候瀾玉表妹的母家族老也會到,為的是見證她風光大嫁,名正言順入我侯府宗譜,你若不肯,謝家那邊不會善罷甘休的!」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
「謝家族老執掌吏部,若因這事鬧出嫌疑,與侯府便是大麻煩,我之後襲爵一事也會受影響。」
顧明霜聽著,只覺得心底一股寒意遍布全身。
若她不答應,就算強行坐上世子妃之位,也是害自己丈夫前程盡毀的罪人!
到時候,她這個毫無靠山的世子妃只會眾叛親離,又怎麼可能得一日安穩?
可她答應讓出正妻之位的話,以後便被徹底按死在妾室的身份上了。
不上族譜、不可交際的妾室!
死了草蓆一卷就能丟出去的妾室!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