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鼠潮

  鼠潮

  又是一條隧道，這條隧道比還在運營的地鐵隧道大出兩三倍，水泥拱頂上有些地方已經開裂，手電光透過去，後面似乎還有很大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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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腳下不是碎石，是平整的水泥地面，表面落著一層薄薄的灰塵，灰塵上殘留著橫七豎八的腳印，看不出哪些是新踩出來的，哪些是以前遺留的。

  西普里安鑽進來之後，把手電舉高，很快就在牆上找到了一塊施工標牌。牌子是搪瓷的，白色底，紅字已經褪色發粉。

  上面寫著幾行字：聖蘇珊娜野外實驗室附屬設施，施工日期1960年3月。標牌左下角印著一個核輻射的三葉形標誌，顏色已經淡得幾乎看不清了。

  「法克！」西普里安突然罵了一聲，聲音在空曠的隧道里來回反彈，傳出去老遠。

  羅陽湊過去看了一眼標牌，有些疑惑地看向老頭。

  「誰能想到，聯邦政府極力掩蓋的瘡疤地下，還藏著一個更爛的瘡疤。」西普里安把手電從標牌上移開，光束沿著牆壁慢慢往前推。

  「什麼意思？」羅陽不解。

  「聖蘇珊娜實驗室，1959年，核反應堆心熔毀。放射性物質泄露，污染了周圍上百英畝土地。」老頭手電光在一處磚縫上停了一下，繼續往前掃。

  「聯邦封鎖了消息，附近居民一無所知。喝著被污染的水，呼吸著被污染的空氣，種出來的糧食賣出去，正常擺到超市貨架上。他們被蒙在鼓裡幾十年，癌症發病率是洛杉磯其他地方的五倍還多！」

  不止羅陽，就連施密特也聽得一臉懵：「我怎麼從來沒聽說過？」

  「消息被封鎖了！」希爾芙的聲音很平淡，看來是知道的。

  「全世界都知道車諾比，還專門拍了電影。」西普里安聲音不大，但隧道里沒有別的聲音，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但沒人知道聖蘇珊娜，我也是在FBI任職期間，偶然接觸到當年的文件，才知道有這件事————」

  說到這個，老頭臉上全是灰敗，「單從這一點來說，美國比不上當年的蘇聯。」

  一想到核輻射，羅陽就忍不住撓了撓臉，「這裡有核輻射嗎？」

  西普里安從戰術背心的側袋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黑色儀器，屏幕朝上打開。上面跳動著數字，他舉著儀器走了幾步，數字從0.1跳到0.3。

  老頭把儀器掛在腰間的卡扣上，綠燈一閃一閃的。「略高於正常值，還不算危險。」他把菸斗在褲腿上蹭了蹭，珍而重之的藏進胸前內側口袋，「就當是做了幾次X光，走吧。」

  隧道越來越深，越來越安靜。腳步聲從水泥地面散出去，又從兩側牆壁彈回來，在拱頂下疊成雜亂細碎的迴響。

  頭頂沒燈，四人的手電在黑暗裡切出四道白亮的光柱，光柱交匯處，灰塵在緩緩漂浮，像細雪，又像被攪動的霧。

  每隔幾十米，牆上會出現一根鏽跡斑斑的管道。管道粗細不一，有的從牆裡伸出來，有的貼著地面走，最後都消失在隧道深處的黑暗中。

  管道接頭處偶爾有水滲出，滴在地面上，清脆的聲響在隧道里迴蕩。「滴答、滴答、滴答」，每一聲之間的間隔都一樣長，像有人在黑暗裡拿著節拍器計時。

  西普里安腰間的輻射檢測報警儀，每隔幾分鐘就安靜地跳一個數字。0.5、0.8、1.1————

  數字超過0.5之後，就代表輻射值達到了常規環境下的2—6倍。報警儀的屏幕變成令人不安的黃色。

  西普里安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每走一段就低頭看一眼報警儀，然後繼續走，一步沒停。

  「多少數值算危險？」羅陽問，他雖然沒少看雜書，但關於這方面還真不了解。

  「按照我們德國的標準，超過25μSv/h，就必須穿戴防護服和呼吸器，任務結束後要進行全身消洗。」回答他的是施密特。

  也許是因為核輻射的威脅，四人都失去了說話的興致。默默地走了四十多分鐘，隧道里開始不對勁。

  空氣變得更沉了，不熱，但每呼吸一次都感覺粘稠、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一樣的沉悶。

  羅陽的耳朵里有一點細微的嗡鳴，不是耳鳴，是某種低頻震動從隧道深處傳過來。頻率低到人耳幾乎聽不見，但能隱約感覺到，像有人在地底下打開了一台巨大的發動機。

  「聞到什麼沒有？」施密特突然停下腳步，往後退了半步，把背後的AA12甩到前面，雙手端著警戒。

  羅陽抽了抽鼻子，空氣里多了一股說不清的味道。不是鐵鏽，也不是霉味兒，更不是美國隨處可見的葉子味兒。是一種刺鼻的臭雞蛋味，混雜著燒焦塑料的味道。

  這種味道混雜在空氣中，黏糊糊地貼在鼻腔里，讓人忍不住想咳嗽。

  羅陽和西普里安同時把霰彈槍端起來，希爾芙接過兩人的手電，把光圈調到最大，照亮了身前的一片區域。

  她左手舉著兩個手電，給眾人提供視野，右手則將自己的手電光圈調到最小，射出的光柱刺破黑暗，只有人頭大小的光斑慢慢掃過前方隧道，地面、牆壁、拱頂，什麼都沒有。

  聲音更近了，希爾芙的手電朝隧道深處照過去，五十米外的拐角處，黑暗中有東西動了一下。

  不是人，更不是屍體，而是無數細小的、聚在一起的黑點在翻湧。

  「老鼠！」她的聲音帶著些許不淡定，看來這位活了一百多年的老牌驅魔人也怵這東西。

  那群黑點涌了出來，不是幾隻十幾隻，而是數百隻擠在一起的黑潮。

  黑潮從拐角後面傾瀉而出，眨眼鋪滿了整條隧道的地面、牆壁甚至拱頂。

  離得近了才看清，這些老鼠每一隻都比正常的大三倍，有些甚至像貓一樣大。它們脊背弓起，皮毛漆黑髮亮，在手電光下泛著油污般的反光。

  老鼠的眼睛是血紅色的，像兩盞LED燈珠。無數燈珠密密麻麻地亮在黑暗裡，連成一片，像燃燒的煤渣。

  最詭異的是它們的尾巴，尾巴尖有一截發著螢光，淡藍色，在黑暗中忽閃忽閃的，像螢火蟲，更像鬼火。

  「法克！開火！」

  西普里安大吼一聲，AA12的槍身在隧道里炸開。

  12號口徑秘銀獨頭彈撕裂空氣，撞進鼠潮的最前端。第一隻巨鼠被擊中，身體炸成一團黑紅的血霧，碎肉和內臟飛濺。

  彈頭動能幾乎沒有任何衰減，一連射爆六七隻巨鼠才撞在水泥地上，彈起來又打爆水泥拱頂上的一隻老鼠。

  被彈頭擊中的老鼠直接碎了，骨頭、脊椎、內臟混在血泊里，濺在牆壁和地面上，被後面的老鼠瘋狂舔舐。

  羅陽索性趴在地上，槍口對著鼠潮最密集的地方，扣住扳機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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