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我一個雜角
遠方天際之下,南楚大軍已然蓄勢待發,密密麻麻的火箭矢,盡數對準北秦的營壘。
蘇庭沅大步從御前營帳趕來,聲音渾厚,「南楚夜襲主將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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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南王親自督戰。」
蘇庭沅視線掃向我,「列陣。」
我抬頭看向南楚的方向,漆黑的夜幕下星火一片,溫衍換血之前,最後一個見的人便是鎮南王。
他說鎮南王,萬事可求。
「聖上為何連日未出營帳?」師父問蘇庭沅。
蘇庭沅並未看他一眼,目光轉向巡軍列置的盾牌陣列,沉聲開口:「聖上行止,不得妄猜妄議。」
師父連忙垂首:「是。」
蘇庭沅從中揀選了一面碩大的盾牌,令人將盾牌擋在我身前,又令人將我放下穿戎裝,謹防南楚箭矢不長眼。
師父連道:「聖上下令,將南楚刺客示眾於南楚陣前,以儆三軍。蘇將軍這是……」
蘇庭沅含怒看向他,「刀箭不長眼,聖上可有說讓她死?可有讓她衣不蔽體這般示眾?!三軍陣前這般折辱一個女子,是否有失北秦體面?」
師父遲疑,「此人刺殺聖上,犯下謀逆大罪,本該是死罪……」
「聖上一日未曾降旨賜她死罪,便是一日不准她死。」蘇庭沅眼中殺意暗斂,「她尚有震懾三軍,警示南楚的用處。」
師父謹慎,立刻頷首,「是。」
戰車向前推進,滾滾駛向南楚的方向,北秦大軍在我身後行進,我下意識側首看向營帳方向,周承乾此刻該是被劇毒折磨的生不如死了,溫衍得毒,定是世間最痛的。
我試過了。
周承乾將這份恨全報復在我身上了,恨不得南楚萬箭穿心將我射死。
將我掛於陣前,不過是純純羞辱我,報復溫衍罷了。
無人知曉溫衍此刻正處於深度昏迷中。
因為我感知不到他的存在。
這具血液流動的軀體能共感他濃烈的痛楚不甘,這顆心能感知到他心臟的跳動,我卻感覺不到他靈魂思緒的流動。
他還未醒來。
徘徊在生死邊緣。
蘇庭沅騎著戰馬伴我身側,手按在腰刀上,仿佛做好了南楚刀箭撲來的瞬間,他會立時斬斷繩索,接我入懷。
我閉上眼睛,等待著一觸即發的廝殺來臨。可是,等了許久,都沒等來鋪天蓋地的火箭矢。
北秦陣營之中泛起一陣細碎騷動,士兵們紛紛交頭接耳,議論聲此起彼伏。我下意識睜開眼睛,便看到了不可思議的一幕。
南楚的軍隊在緩緩後退……
我輕輕蹙眉,我與南楚從未有交集,他們根本不會顧及我性命。
可是他們卻表現得我十分重要那般,重要到足以牽動兩國對峙的局勢,仿佛我能左右兩國外交……
這不尋常。
我深深眯起眼睛,想要看清南楚陣前督戰的主將,鎮南王。
軍陣之前,卻未穿戎裝。
只穿著一襲華貴月白錦袍,手執摺扇,氣質舒韻自在。
他是溫衍最後一個見的人。
我從未見過他。
是溫衍跟他交代了什麼嗎?
南楚何以會這般聽命於溫衍?倘若沒有實打實的利益交易,南楚絕無理由聽他擺布。
所以,這一招,又是為何!
為何要表現得南楚為我妥協退讓的樣子。
不對勁。
我看向蘇庭沅。
他高度戒備,眉頭緊皺,「很難受嗎。」
我輕喘,「好多了。」
他目視前方,低聲,「你放心,我不得讓他們傷著你。」
我抿唇不言,只希望溫衍布下的局,不要傷極蘇庭沅。
南楚一直退。
為了不傷著我,竟連火箭矢皆收了起來。
想來,已有兵探將前線戰況報給周承乾,說什麼南楚為了不傷及我的性命,已然步步向後退讓數里之地。
周承乾怕是更恨我了。
坐實了我與南楚千絲萬縷的聯繫。
真是想罵娘啊。
我區區一個不受老天待見的雜角,哪兒那麼大臉面讓一個強盛大國妥協退讓啊。楚帝覬覦的是裴令儀啊!若是這裡掛的是大花旦裴令儀!避南楚妥協退讓,那我信!
我一個狗屁不是的無名小人物,這不是搞笑呢麼?!
溫衍他娘的,究竟要把我這個傀儡用到什麼地步。
不多時,便有一名小兵倉促趕至蘇庭沅身側低聲,「中計了,南楚真正要圍剿的不是敦碧城,而是向北行進百里的潘陽城,潘陽城已淪陷。」
這是聲東擊西,假意用大軍牽制邊關主力,吸引周承乾注意力,實則偷襲了另一個毫無防備的遠境城池!
難怪!!!
幾乎同一時間,所有火箭矢通過弓弩調換了方向,向著北秦大本營的帳篷射去,鋪天蓋地的火矢如墜落的星辰向著皇帝營帳去了。
南楚提前得知周承乾蟄伏於軍中,所以前來圍剿?他們如何知曉周承乾棲身於哪個帳篷?這是要弄死周承乾。
媽的!娘的!
溫衍為了算計周承乾,讓我打頭陣!而後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南楚隨後跟進!
此時,周承乾正忍受著劇毒折磨,無暇顧及戰事。
怕他死不了,再跟進一個大圍剿!將周承乾困死在營帳內!
帶火的箭矢飛過天空的剎那,蘇庭沅猛然斬斷了繩索,我渾身脫力向下墜去,被他穩穩接入懷中。
蘇庭沅側過頭,高聲對師父下令:「我即刻前去接應聖上!陣前戰事暫且交由副帥調度!死守陣線!無聖上旨意,不得擅自後撤!」
他倉促交代完,調轉馬頭向著遠方皇帝營帳奔去。
身後,師父高喊進攻,於是萬馬奔騰殺向南楚大軍。
蘇庭沅護著我向大本營奔去,大營之上,重重巨盾交錯架設,仿佛架起一片遼闊的蒼穹屏障,抵擋鋪天蓋地飛落的火矢。
「你怎麼樣?」蘇庭沅滿目沉痛擔憂,低頭看我.
「無事。」我氣息微弱,「身上的毒有解,你不必擔心。」
身子一日日有所好轉,爆裂的痛楚漸漸減輕。
楚閣主似乎沒騙我。
聽及此,他眼底心急如焚的絕望豁然亮堂,似乎絕處逢生那般有了希望,狂喜,「當真?」
我虛弱地點了點頭。
他將我帶回大本營,直奔周承乾的營帳,帳外的士兵入帳稟報後,得帳內應允之後,蘇庭沅才懷抱著我,神色恭謹地跨步而入。
大帳之內氣氛壓抑,寒氣沉沉,幾乎令人窒息。
數名御醫跪伏在地,另有幾個陌生之人侍立在周承乾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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