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你是誰
楚閣主大吼,「你們躲密室里去!從第三間密室出逃!小趙!你帶糰子!護著她們!從第三間密室先走!」
我所在的密室震盪非常,似乎有人大力破壞所致,外面隱隱傳來刀劍相搓的緊迫聲。
我想醒來,卻無論如何都醒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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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感覺右手被溫衍緊緊攥住,他似乎也陷入無盡的夢魘之中,將我過往的經歷一一閱覽。
我的愛恨情仇……我的晴雨悲歡……我旋轉在心頭的小花兒……我埋在心底不為人知的晦暗渴求……以及我與周承乾見不得光的洶湧……
我不想讓溫衍看,不想將自己的一切赤裸裸暴露在他眼前,掙扎著想要醒來,想要關閉心門,可是那種被窺探入侵的感覺鋪天蓋地,仿佛一雙眼睛在我體內睜開……
伴隨著一聲巨大的轟隆聲,我猛然掙扎著醒來,大汗淋漓。如同被人強勢侵犯了,心魂俱損,驟然大口大口地嘔血。溫衍口中亦開始湧出大量的血,他似乎還在昏迷中,大口大口的血從他口中湧出。
有人闖入外室,便見楚閣主以掌撐地,驟然發力,掌下的一塊地磚凹陷一寸,地面驟然四分五裂,溫衍躺在冰棺上,瞬間墜入深不見底的冰河之下。
血液置換被迫中斷,還未完成便倉促收場,我和溫衍都出現了嚴重的反噬症狀,我吐血不止。
「溫衍……」我試圖去抓他,全身卻癱軟無力,跨出的步子兀地一軟,整個人癱摔在地,連抬手都不能。
掌心攥著一塊玉鑰,似乎是溫衍攥住我的手時,叩進我掌心的。
是他送給我的信物嗎?
「溫衍!!!」眼睜睜看見他沉入冰冷水底,似是長眠於冰河之下。楚閣主仿佛受了重傷,她向我奔來,卻踉蹌摔倒在地,最後無力看了我一眼,滿眼濃濃的同情歉意,「我盡力了……對不起小徐……」
隨後在密室門被破壞的一瞬間,她亦縱身跳進了冰河裡,向著溫衍沉入的方向追去,消失在深不見底的水下。
「別拋下我……」我崩潰哭出聲,大喊了一聲,「溫衍……」
我下意識向著那個方向爬去,身後的廝殺聲依舊持續,似是北秦尾隨而來的殺手與溫衍的人廝殺不斷。
凌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他們四處搜尋一番,用西夷腔調蹩腳地說,「地宮無人。」
……
我依舊用力向著溫衍墜落的方向爬去,褻衣似乎被人踩住,怎麼爬都爬不動。
我惡狠狠回頭看去,便見戴著面具的男人踩住了我的褻衣下擺,灼灼雙目饒有趣味盯著我。
我環顧四周,楚閣主已經銷毀了所有蠱蟲的痕跡,連醫治的器具也全部不見了,這裡只剩下一個空空蕩蕩的冰室,以及來不及逃走的我。
我顫顫抬眸,重新看向踩我衣裳的面具男,那面具是熟悉的醜陋猙獰,可面具後那對野性難馴的眼眸太有標誌性了。
西夷王。
這是個假分身。
這南楚腹地,周承乾不能來。便讓西夷王戴著一模一樣的面具前來,究竟怎樣天大的事情,居然讓另一個國家君主親自前來。
這西夷王又是為了怎樣的目的,心甘情願為周承乾赴湯蹈火。
「沒有幼主身影,也不見溫衍。」另一人搜尋完畢稟報,「情報不對。」
「山谷被南楚士兵包圍了。」一名西夷武士湊近,「全是埋伏。」
另一人說,「他們要伏擊的人,應該是北秦君主,不是我們。」
「北秦君主不上鉤,讓我們來冒死!把我們當誘餌!」
西夷王用血刀抬起我的臉,深思熟慮許久,「用這個女人,夠交差了。」
他偏過頭,對身側的人說,「向南楚喊話,西夷王途經此地遊山玩水,驚擾楚地,還望見諒。」
南楚與西夷並無仇怨,他們要伏擊的是微服出巡的周承乾,周承乾不現身,南楚便犯不著對西夷王痛下殺手,平白給自己招來死仇。
可南楚為何如此篤定,周承乾一定會現身?
體內的血洶湧難抑,我又湧出一股大血,意識渙散迷離,西夷王一把揭了面具,蹲下身探查我脈搏,「你怎麼了。」
「內力盡失,脈象渙散,經絡盡毀,是誰傷得你?」他飛快掃視一圈,「這裡怎會只剩你一人。」
我流著淚喘息。
渾身像是被人從內里生生吸乾,連魂魄都隨之枯槁衰敗,難以承受的精神破壞力碾壓著我。
西夷王眉頭緊皺,「你不能死,若死了,本王這一趟白來。」
他從懷裡拿出一顆續命的丹丸,可我吃不下,強勢餵下。又全都吐了出來,伴隨著濃重的血一汩汩從嘴裡湧出。
西夷也是玩蠱的高手,他從懷中瓷瓶里掏出一條蠱蟲給我續命,可那蠱蟲不肯入我身,碰著我的血便蜷縮死去。
西夷王眉頭深深皺起,神情凝重,「你……」
他解開寬厚的大衣,將我包裹住,「別死這裡,去北秦帝君面前再死,讓本王先交差。」
明明只是置換血液,為何我會有種被摧毀的崩潰感,好似溫衍一身毀滅性的業力盡數轉嫁到我身上,那些陰穢、扭曲、骯髒,種種沉墮黑暗的孽果,一股腦入侵而來,沉甸甸灌壓給了我。
西夷王小心翼翼將我裹進懷裡,仿佛梢微帶點力,我便灰飛煙滅了。
出了地宮,外間山林里傳來西夷武士齊齊震吼聲,「西夷王途經此地遊山玩水,無意驚擾楚地,還望見諒。」
一聲聲震吼傳遍山谷,西夷王騎著馬匹穿梭在林間,很快林間蟄伏的楚軍派人前來查驗,確認是西夷王,方才一一查驗放行。
倘若今夜本就是針對周承乾布下的殺局,那究竟是以何為餌,引他入局?是拿幼主作誘餌,還是以溫衍自身為釣鉤?
溫衍理應籌謀了兩套計策。其一,若是周承乾踏入楚藥谷,便就地圍剿,將他斬除;可若是周承乾始終不肯現身,溫衍又布下了何等手段來對付他?
不應該的。
溫衍今夜亦掙扎在垂死邊緣,他不可能以自身為餌!血液置換途中若是出了什麼事,他死路一條!
他不可能行此險招。
是周承乾自己追蹤而來的?
得到相關情報,委派西夷王前來替他行事?
那又為何會有楚軍出現在這裡!為何會有楚地殺手伏擊!
西夷王全程無話,只是在我吐血的時候,提醒一句,「小侍衛,再堅持一下。」
我堅持不下去了,精神崩潰的徹底,溫衍的記憶吞噬著我的大腦,他的痛苦,他的不甘,他的憤恨,他的求而不得全部咆嘯於我腦海中。
窒息崩潰的徹底。
活不下去。
「誰幹得。」西夷王快馬加鞭,聲音墜落於風中,「這般殘忍。」
我說不出話,活不成,也死不了。
只有無盡的極致痛苦瘋狂撕裂我。
恍惚之間,我仿佛看見對面天地相接的山脊之上,一隊人馬正隨著我們趕路的方向疾馳。寥廓長空將他們的身影壓成一條細細的長影,如同離弦之箭,與我們在風中並駕而行。
仿佛今夜,尚有第三方勢力潛藏於暗處,冷眼窺伺著整場變局。
不知過了多久,西夷王將我帶至敦碧城大本營軍中,他把我臉上的血跡擦乾淨,「去他面前好看點。」
我終於擠出了一句,「穿……穿衣服……」
他詫異看我一眼,我急促喘息,「幫我穿衣服……戎甲……多謝……」
西夷王略微遲疑,掃視了一眼我衣不蔽體的身體,取來一套小兵的戎裝,給我穿上。
我卻連撐起戎裝的力氣都沒有,他攔腰將我打橫抱起,徑直穿過層層戒備的守衛,行至三軍陣前,高聲稟奏:「皇上,幼主與溫衍暫無蹤跡,只擒回這名女子。」
軍營之內森甲林立,刀槍如林,黑壓壓的將士列陣肅立,寒氣漫溢四野,仿佛一片蓄勢待發的鐵壁淵獄。周承乾一身玄鐵戰甲,玉冠束髮,並未戴面具,正拾級緩步走向城樓烽火台。
所行之處,兵械轟隆收放,士兵齊齊垂首跪地,不敢仰視。
聽見稟報,他在直抵天幕的階道上驟然駐足,側過臉朝這邊望來,餘光微微向下睥睨,視線淡淡垂落。
仿佛俯瞰世間螻蟻,帶著睥睨眾生的倨傲,凜然不可侵犯。
西夷王將我輕輕放在地上,我掙扎著想要撐起身體,卻沒辦法給自己一份體面,只能強撐著上半身喘息。
迎著風燈看去,全然看不清他的臉。
好些年過去了,我快要記不清他的樣子了。
他陷入一片模糊的燈火之中。
似乎沒認出我,所以異常沉默。
半晌,他說,「階下何人。」
西夷王神情變幻莫測,唇角詭異勾起。
無人接話。
似乎火把太明亮,周承乾廣袖一揮,滅掉了距離他最近的明火,於是刺眼的光線溫和幾分,容顏便清晰明朗起來。
他漂亮得近乎凌厲的面孔,輪廓俊朗分明,神色不見半分波瀾。比起四年前,他愈發沉斂涼薄。他靜靜凝視我片刻,眼眸緩緩眯起。
似乎無法辨別我容顏。
他依舊沒認出我。
我披頭散髮掙扎,強撐著上半身,勇敢迎上他的目光。
許久之後,他輕輕蹙眉,似乎認出了我,抬手隔空點了點我,「李……李……」
他想不起來,記憶卡在某處,他神色遲疑,又試道:「陳……」
須臾,他似是想起來了,面龐明朗幾分,抬手隔空點著我,笑容淺淡,「徐……徐硯!」
那笑容仿佛一張面具,覆在他面容之上,露出冰冷無情的雙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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