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拆開
一夜好眠。
晨光透過雕花窗欞，薄薄鋪在被褥上。
洛錦是被身側細微的動靜弄醒的。
她沒有立刻睜開眼，睫毛極輕地顫了顫，維持著半睡的姿態。
裴青柏的手臂還環著她的腰，掌心貼著她的後腰，溫熱的觸感隔著一層真絲睡裙漫過來。他動作放得極緩，一點點收回胳膊，怕驚擾她。
洛錦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清冽的雪鬆氣息，混著老宅庭院裡草木淡淡的清香。
她緩緩掀開眼皮，視線先撞進裴青柏垂落的目光里。
他已經醒了，手肘撐在枕頭上，靜靜看著她，眼底盛著晨光，軟得一塌糊塗。
「醒了？」裴青柏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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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錦輕輕「嗯」一聲，下意識往他身邊蹭了蹭，腦袋靠到他的胸口。耳朵貼著他的胸膛，能清晰聽見沉穩有力的心跳。
「你什麼時候醒的。」她的聲音朦朦朧朧，裹著睡意。
「剛醒沒多久，看你睡得沉，沒叫你。」裴青柏抬手，指尖順著她的長髮慢慢滑下去，「今天沒有安排別的事，祖母說，讓我們自在逛逛老宅的園子。」
洛錦身子微微一僵，隨即又放鬆下來。
昨夜廊下和老夫人的對話，還有裴青柏那句「我等你願意說的那天」，還在她腦海里盤旋。
他什麼都察覺到了，卻不逼她。
這份包容，重得讓她心口發漲。
她抬起頭，看向他，眼尾帶著一點剛睡醒的淺紅。
「園子很大嗎？」
「不小，後面有一片荷塘，這個時節荷花開得正好。」裴青柏指尖颳了一下她的臉頰，「要不要去看看？」
「好。」洛錦輕輕點頭。
裴青柏低笑一聲，微微俯身，額頭抵了抵她的。
「那我們起床。」
他先起身下床，彎腰撿起搭在床尾的睡袍遞過來。
「披上，清晨院子裡涼。」
洛錦接過睡袍裹好，坐在床邊看著他的背影。
直到房門關上，聽著他的腳步聲走向浴室，她才拿出放在床頭櫃的手機，點開加密對話框。
暗線的消息安靜躺在列表里。
【裴家旁支昨夜散場之後，各自返程，沒有私下碰頭。之前登記的名單，暫時沒有異動。】
洛錦指尖在屏幕上頓了頓，飛快敲字。
【繼續觀察三天，若無串聯跡象，暫時收線，不必緊盯。】
發送完畢，清空後台，手機放回原處。
做完這一切，她才起身，走到衣帽間挑了一件淺青色的棉麻連衣裙，料子柔軟，顏色清淺，襯得氣質溫順柔和。
她對著鏡子理了理長發，頸間那套珍珠首飾昨夜已經妥善收好，放回紫檀木盒子，今天遊園，不必佩戴。
鏡中的女孩眉眼溫順，看著沒有半分鋒芒。
只有她自己清楚，昨夜家宴上那一番敲打，只是暫時按住了旁支的人心。
這些人蟄伏多年，貪心已經生根，不會輕易安分。
只是眼下，她不想再主動掀起風波。
她想要安安穩穩，等到海邊那場婚禮。
收拾妥當，她拉開房門走出去。
裴青柏已經洗漱完畢，一身簡單的淺灰休閒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線條利落的手腕。
看見她出來，他抬眼，唇角揚起笑意。
「收拾好了？」
「嗯。」洛錦走到他身側。
兩人並肩往樓下走。
管家早已備好早餐，擺在臨水的小亭子裡。白粥、小菜，還有一籠蒸得鬆軟的湯包。
老夫人已經坐在亭中，手裡捏著茶杯，慢悠悠喝茶。
看見他們過來，老夫人放下杯子，笑意溫和。
「醒了？過來坐。」
「祖母。」兩人一同問好。
洛錦挨著裴青柏坐下，拿起小勺，小口喝著白粥。
「今天沒別的安排，你們隨意逛逛。」老夫人目光落在洛錦身上，語氣從容，「園子裡的荷花開得旺，拍照好看，青柏，你陪著錦錦多走走。」
「知道了祖母。」裴青柏應聲，夾起一個湯包放到洛錦碟子裡。
「嘗嘗，廚房今早剛蒸的。」
洛錦抬眼看向他，彎了彎眼，拿起湯包輕輕咬了一口。鮮美的湯汁在舌尖散開，她輕輕點頭。
「很好吃。」
老夫人看著兩人之間自然的默契，眼底掠過一絲瞭然。
早餐吃得安靜閒適。
吃過飯，老夫人起身，吩咐傭人拿來兩把油紙傘。
「荷塘邊上日頭烈，拿著遮陽。」
裴青柏接過兩把傘，一把自己拿著，另一把遞到洛錦手裡。
「謝祖母。」
兩人告別老夫人，沿著青石小路，往後院荷塘走去。
小路兩旁種滿香樟，枝葉交錯，投下斑駁的陰影。
洛錦走在裴青柏身側，指尖輕輕捏著油紙傘的傘柄，時不時低頭看一眼路邊叢生的藍紫色小花。
「老宅的花，打理得真好。」她輕聲開口。
「家裡園丁跟著很多年了。」裴青柏走在她外側，悄悄把她往裡面護了護，「當心路邊青苔滑腳。」
洛錦腳下微微一頓，下意識往他身邊靠了半步。
「嗯。」
他的細心，總是藏在這些不起眼的小事裡。
走到荷塘邊，視野一下子開闊起來。
大片荷葉層層疊疊鋪在水面，粉白的荷花亭亭立在碧波之上，風一吹，荷香淡淡的，漫在空氣里。
洛錦停下腳步，抬眼望向滿池荷花，眼底漾開一點真切的歡喜。
「好漂亮。」
裴青柏站在她身側，撐開油紙傘，舉到她頭頂，替她擋住曬過來的陽光。
「喜歡荷花？」
「喜歡。」洛錦輕輕點頭，目光落在水面搖曳的花影上，「乾淨，安靜。」
「那我們在這邊多站一會兒。」
他沒有催她，就安安靜靜陪著。
洛錦往前走兩步，靠近臨水的石欄，伸手，指尖快要碰到一片荷葉，又輕輕收了回來。
「怕碰壞了。」她小聲解釋。
裴青柏看著她小心翼翼的模樣，心口軟得一塌糊塗。
「沒關係，園丁會打理。」
洛錦回頭看他，淺淺笑了一下。
風掠過荷塘，吹起她的長髮，髮絲飄起來，掃過裴青柏的小臂。
裴青柏伸手，把那縷亂發別到她耳後，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耳尖。
洛錦的耳尖瞬間泛起一層薄紅，下意識微微偏頭。
裴青柏的指尖頓在半空，沒有再往前，只是低聲問：「很熱？」
「不是。」洛錦輕輕搖頭，視線錯開，落在荷塘遠處，「就是風有點癢。」
裴青柏低低笑了一聲，收回手，卻依舊穩穩舉著傘，罩住她。
「要不要拍幾張照片？」
「可以嗎？」洛錦抬眼看他，眼裡帶著一點期待。
「當然。」裴青柏拿出手機，「站到荷花旁邊一點。」
洛錦依言走到石欄邊，微微側過身子，裙擺垂落在青石地面。
裴青柏舉著手機，鏡頭對準她。
晨光落在她的側臉，淺色衣裙襯得她眉眼柔和，身後是一池盛放的荷花。
他按下快門，一張一張慢慢拍。
「好了，我看看。」洛錦朝他走過去，探頭看向手機屏幕。
距離一下子拉近，她的肩膀挨著他的胳膊。
裴青柏垂眸，目光落在她的發頂，聲音放得很輕。
「你看。」
洛錦盯著屏幕上的照片，彎起唇角。
「拍得很好。」
「是你好看。」裴青柏隨口接話。
洛錦的臉頰微微發燙，飛快移開視線，假裝看水面的荷葉。
「這裡的荷花，比海邊的花不一樣。」
「各有各的好看。」裴青柏收起手機，「海邊是海的遼闊，這裡是靜。」
洛錦輕輕「嗯」了一聲。
兩人沿著荷塘的迴廊慢慢往前走，腳步放得很慢，沒有說話，只有風吹荷葉沙沙的聲響。
走到迴廊盡頭，有一處臨水的涼亭，裡面擺著石桌石凳。
「歇一會兒？」裴青柏問。
「好。」
洛錦坐下，手肘搭在石桌上，望著一池碧波。
裴青柏坐在她旁邊，傘放在一旁，目光落在她側臉上。
「錦錦，」他開口，「昨天家宴上，二嬸說的那些話，你真的一點都不往心裡去？」
洛錦聞言，慢慢轉過頭看向他。
她垂了垂眼，指尖輕輕摩挲石面冰涼的紋路。
「一開始聽見，心裡會不舒服。」她語氣軟軟的，是他熟悉的溫順模樣，「但是後來你站出來護著我，我就不怕了。」
裴青柏定定看著她。
他看得出來，她沒有全然說實話。
她不是會被幾句閒話傷到的人。
可他沒有戳破。
「以後再有人這樣說，不用勉強自己大度。」裴青柏的聲音沉了一點，「你可以直接告訴我。」
「我知道。」洛錦抬眼望他，眼底淺淺含笑，「我不想讓你總是為我和長輩爭執，會有人說你不孝。」
裴青柏眸色柔和下來，伸手，握住她放在石桌上的手。
「在我這裡，你的委屈，比旁人的閒話重要。」
洛錦的心跳輕輕漏了一拍，掌心貼著他溫熱的手掌，沒有躲開。
她安靜地看著他，良久，才輕輕開口。
「阿柏，你為什麼這麼信我？」
她來路離奇，身上藏著無數秘密，一次次危機，都圍著她打轉。換做旁人，多半會猜忌、提防。
裴青柏拇指輕輕摩挲她的指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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