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沒有人做錯
可洛錦心底無比清醒。
平靜只是暫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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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雲落已經動了狠念,裴南御怒火未消,暗處的危機如同潮水,正在悄悄往病房湧來。
她不動聲色地輕輕掙了掙手腕。
沒有掙開。
裴青柏的手掌依舊輕輕圈著她,溫度透過薄薄的皮膚傳過來。
洛錦抬眼望進他深邃的眼眸,睫毛輕輕扇動兩下。
「你別總這樣。」她聲音很輕,帶著一點不好意思。
裴青柏唇角揚起一抹淺淡笑意,指尖卻沒有鬆開。
「哪樣?」
「總隨便叫我,還……」洛錦話說一半,臉頰微微發燙,索性別開臉看向床上排布整齊的銀針,「專心等留針時間結束好不好。」
裴青柏低低笑出聲,胸腔微微震動。
「好,聽你的。」
他終於緩緩鬆開手,卻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洛錦往後退開半步,伸手拿起手機定好計時器。
屏幕亮起又暗下去。
病房裡安安靜靜,只有窗外隱約傳來走廊行人走動的聲響。
留針的這幾十分鐘,洛錦搬了椅子坐在病床邊。
偶爾伸手,指尖輕輕搭在他的腳踝,感受皮下經絡細微的變化。
每一次指尖相觸,兩人都會有片刻的沉默。
空氣里瀰漫開淡淡的曖昧。
裴青柏會安靜看著她,看著她認真思索時微微蹙起的眉峰。
洛錦偶爾察覺到他的視線,轉頭對上他的目光,便會飛快彎一彎嘴角,再慌忙移開視線。
時間一點點緩緩流逝。
計時器叮的一聲輕響,打破室內靜謐。
洛錦精神一振,俯身,動作輕柔有序,一根一根,緩緩把銀針全部取下。
收好針具,仔細把針盒扣緊放回包里。
做完一整套流程,她長長吐出一口氣。
第一天的針灸,到此結束。
夜色慢慢籠罩下來。
護士過來例行測完體徵,病房燈光調得柔和。
一夜安然度過。
轉眼到第二天上午八點半。
晨間陽光透過玻璃窗灑進屋內。
走廊上傳來熟悉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李陽按照醫院規定,帶著病例前來巡查病房。
房門被叩響兩聲,不等裡面應聲,便直接推門走入。
他手裡夾著文件夾,目光第一時間便落到裴青柏的雙腿之上。
視線細細掃過,皮膚外表看上去,和昨日沒有任何直觀改變。
沒有肉眼可見的奇蹟好轉。
李陽眼底掠過一絲瞭然,心底早已篤定,針灸不過是心理安慰,不可能產生實質變化。
他合上文件夾,站在床尾,目光轉向一旁正在倒水的洛錦,語氣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陰陽。
「裴太太,看下來,這套針灸,好像並沒有什麼效果。」
話音落下。
倒水的動作微微一頓。
洛錦握著玻璃杯,緩緩轉過身。
臉上不見半分惱怒,唇角噙著一抹從容溫和的淺笑。
她將水杯輕輕放在床頭櫃,指尖輕輕摩挲杯壁。
「李醫生,中醫調理講究的本就是循序漸進,求一個穩妥。」
「舊傷疊加毒素侵蝕數年,不可能短短一夜就煥然一新。」
李陽推了推鼻樑上的細框眼鏡,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行,我就安安靜靜等著你的好消息。」
「我等著那一天,等你主動認輸,到那時我們再安排外科手術。」
他話語一頓,刻意加重了幾分語氣,視線若有若無瞟向床上的裴青柏。
這番話明面上是對洛錦所說,實則句句故意說給裴青柏聽。
意在提醒裴青柏,不要繼續無謂耗下去,不要白白耽誤最佳手術時機。
「我只是怕一味耗下去,最後白白耽誤掉寶貴的治療窗口。」
病房之中氣氛微微一滯。
洛錦站在原地,神色淡淡,並不急於爭辯。
她心裡清楚,肉眼看不見,不代表身體內部沒有變化。
經絡的疏通,神經敏感度的恢復,全部藏在表象之下。
裴青柏靠在床頭,身上還套著寬鬆病號服,臉色依舊帶著病後的蒼白。
聽完李陽這番敲打,他沒有動怒,只是淡淡彎了彎唇角。
語氣平靜從容。
「我心裡有數。時間由我們自己把控,就不勞李醫生過分掛心。」
簡簡單單一句話,直接把話題輕輕擋了回去。
沒有尖銳反駁,卻立場清晰。
李陽被堵得一噎。
見裴青柏依舊這般堅定地站在洛錦這邊,完全聽不進去自己的勸告,心底不由得生出幾分無奈。
他搖了搖頭,翻開手裡的病例本,草草記錄兩句身體基礎數據。
「該說的我都已經說到。後續若是腿部情況惡化,隨時聯繫我。」
說完,他不再多做停留,轉身邁步走出病房。
房門咔嗒一聲關上。
病房再度回歸安靜。
洛錦望著緊閉的房門,臉上淺淺的笑意緩緩收斂。
她走到床邊坐下,肩膀輕輕往下塌了塌。
一副剛剛被人當眾質疑過後,有一點點委屈受挫的模樣。
她微微垂著眼,長長的睫毛落下來,在眼瞼投下淺淺陰影。
在外人面前她可以從容周旋,可在裴青柏面前,她願意露出這一層柔軟。
裴青柏一眼便看穿她的偽裝。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靜靜擺在兩人中間。
洛錦抬眼,對上他溫柔的目光,遲疑一瞬,把手輕輕放了上去。
裴青柏立刻收攏五指,穩穩裹住她的手掌。
掌心溫熱有力。
「被他說得心裡不舒服?」他低聲問道。
洛錦輕輕搖搖頭,又輕輕點了點頭。
「倒不是生氣。」她聲音軟軟的,「只是所有人都只願意相信眼睛看見的東西。看不見的改變,就當作不存在。」
裴青柏拇指緩緩摩挲她的手背,動作溫柔。
「我信。」
又是簡短兩個字,卻分量很重。
洛錦心口輕輕一顫,抬眼看向他。
晨光落在裴青柏眉眼之間,沖淡了病氣,輪廓格外清晰好看。
距離挨得很近,呼吸交織在一起。
洛錦能聞到他身上清冽乾淨的氣息,混雜淡淡的藥香。
她下意識想要往後挪一點距離。
手腕卻被輕輕拉住,沒能躲開。
裴青柏微微傾身,視線牢牢鎖著她的雙眼,嗓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曖昧的戲謔。
「怎麼,又躲我?」
洛錦耳尖飛快泛起一層薄紅,眼神飄忽,不敢長久與他對視。
「誰躲你了,我只是想離遠一點,方便觀察你的腿部狀態。」她小聲辯解。
裴青柏低笑出聲。
「是嗎。」
他故意拉長語調,明顯不信這套說辭。
洛錦臉頰更燙,乾脆伸手,輕輕拍了一下他的手背。
「不許笑。好好休息,下午還要做第二輪針灸。」
說完,她飛快抽回自己的手,站起身走到窗邊,裝作眺望樓下的景色。
以此掩飾自己怦怦亂跳的心跳。
可只有洛錦自己內心清楚。
李陽的質疑,她全然沒有放在心上。
真正壓在她心底的,是蘇雲落和裴南御。
方才李陽過來巡查的時候,她眼角餘光,捕捉到走廊盡頭一道一閃而過的纖細身影。
那人停留片刻,便悄無聲息退走。
是蘇雲落。
她一直在外面窺伺,時時刻刻盯著病房裡面的一舉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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