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究竟是誰的責任
病房的關門悶響散去沒多久,走廊的腳步聲去而復返。
比剛才更沉、更急。
洛錦剛平復下呼吸,指尖還輕輕抵著發燙的耳尖,聞聲抬眸。
房門被人直接推開。
李陽去而復返,臉上的傲氣半點未減,反倒多了幾分篤定的譏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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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裡依舊捏著那份檢查報告,進門便目光直直鎖定洛錦。
裴青柏下意識收緊指尖,穩穩扣住她的手背,不動聲色將人護在身側半寸。
細微的護犢動作,落在洛錦眼裡,心底輕輕一軟。
她順勢站直身子,褪去方才的曖昧侷促,眉眼恢復平靜淡然。
「李醫生還有事?」
李陽往前走兩步,站在病床尾,居高臨下看著她。
推了推細框眼鏡,語氣帶著行業頂尖的自負。
「我剛才出去想了很久。」
「裴先生的腿傷,是陳舊性筋骨斷裂疊加深度毒素殘留。神經器質性損傷是板上釘釘的事。」
「中醫的針灸、調理、經絡疏通,對這種硬傷毫無用處,純屬心理安慰。」
他語氣斬釘截鐵,不留半點餘地。
洛錦睫毛輕顫,指尖微蜷。
又是這套全盤否定的說辭。
「所以呢?」她輕聲反問。
「所以。」李陽抬下巴,眼底帶著挑釁,「我給你一個機會。」
「你不是堅信古法針灸有用嗎?不是覺得西醫死板武斷?」
「你可以去請,國內、乃至國外所有你能找到的中醫名醫。」
「儘管來病房切磋診治方案。只要有人能拿出靠譜依據,證明針灸能修復他的神經損傷,我立刻認輸,不再干涉裴先生的治療。」
他胸有成竹,篤定至極。
在他眼裡,筋骨神經斷裂,唯有手術切割修復。
經絡氣血、古法調理,根本不可能逆轉器質性的神經損傷。
無非是小姑娘看了幾本古籍,憑著一腔意氣盲目自信罷了。
洛錦看著他勝券在握的模樣,輕輕攤開雙手,姿態坦然。
「不用找別人。」
李陽挑眉,面露不耐:「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洛錦抬眼,眼神清亮篤定,「裴青柏的治療,我一個人來就夠了。」
「我不需要任何外援,也不需要其他中醫過來佐證。我會全程負責他的針灸調理,所有方案、所有過程,全部由我一人完成。」
話音落地,病房安靜一瞬。
下一秒,李陽低低笑出聲。
笑聲越來越大,像是聽見了本年度最荒唐的笑話。
他搖著頭,眼底輕視幾乎毫不掩飾。
「你?」
「裴太太,你是不是太天真,也太自負了?」
「你沒有執業醫師資質,沒有臨床履歷,僅憑一腔嘴硬,就要獨自接手裴先生這麼複雜的重症舊傷?」
「你知不知道,一旦調理出錯,神經二次損傷、毒素反噬,他這條腿會徹底廢掉,連手術補救的機會都沒有!」
他語氣陡然嚴厲,聲色俱厲。
洛錦神色未變,只是輕輕抿了抿唇。
身側的裴青柏,掌心微微用力,無聲安撫著她。
洛錦側頭飛快看了他一眼,又轉回頭看向李陽。
面上褪去所有鋒芒,眉眼輕輕耷拉下來,添了幾分柔軟無辜。
像是被嚴厲訓斥過後,有點無措、又有點委屈的模樣。
「我知道風險很大。」
她聲音放輕,軟軟淡淡的。
外人看著,只覺得她是被嚇住了,心裡發虛。
可只有洛錦自己清楚。
她不是怕,是穩。
穿書這麼久,她熟記整本劇情,清楚裴青柏的所有傷情根源。
毒素殘留、經絡淤堵、神經假性麻痹,這些恰恰是西醫盲區,是古法針灸最對症的病症。
她不慌,只是不想過度爭辯。
李陽見她這副模樣,只當她終於認清現實,心底底氣更足。
「你知道就好。」
「既然你執意要私自給他做針灸治療,不聽專業醫囑,那醫院必須規避風險。」
他收起笑意,從隨身文件夾里抽出一張列印好的紙質協議,抬手遞過來。
「簽免責協議。」
「裴家全權自願接受中醫調理,一切惡化、後遺症、致殘風險,全部自行承擔。」
「後續無論出現任何問題,不得追責醫院、不得追責我個人、不得鬧醫索賠。」
字字冰冷,句句疏離。
擺明了就是怕她醫術不精治壞了人,最後反咬醫院一口訛詐。
洛錦垂眸看著那張白紙黑字的協議,指尖輕輕落在紙頁邊緣。
心底毫無波瀾。
她本就沒打算拖累任何人。
可面上,她微微咬著下唇,肩膀輕輕塌了半截。
一副被為難、被看輕、格外委屈的樣子。
她沒說話,只是安靜攥著紙頁,視線落向裴青柏。
眼底軟軟的,帶著一點求助,一點無措。
全然一副被醫生嚴厲施壓、手足無措的小妻子模樣。
裴青柏將她所有細微小動作盡收眼底。
看得透徹,也看得心軟。
他太清楚她了。
人前寸步不讓、條理清晰、伶牙俐齒。
唯獨在他面前,習慣卸下所有強硬,裝作柔軟可欺。
看似委屈可憐,內里堅韌通透,半點不慌。
裴青柏薄唇微勾,壓住心底淺淺的笑意,抬眼看向李陽。
語氣平淡,卻帶著絕對的權威。
「協議,我簽。」
李陽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裴青柏依舊這般縱容洛錦。
「裴先生,您想清楚。」
「一旦簽字,後續就算腿部徹底壞死,我們也再也沒有介入補救的義務。」
「這不是兒戲。」
裴青柏抬手,接過協議和筆。
指尖修長乾淨,落筆乾脆利落。
一行工整有力的簽名,轉瞬落在落款處。
沒有半分猶豫。
他將簽好的協議遞迴李陽。
「我清楚。」
「所有風險,裴家一力承擔,與醫院無關。」
李陽看著簽名,心裡又氣又無奈。
有錢人家的人,果然都這般任性妄為,被枕邊人幾句話就沖昏頭腦。
他捏緊協議,沉聲道:「我言盡於此。」
「從現在開始,你所有治療行為,屬於個人私下調理,和醫院醫療方案無關。」
「後續任何結果,自行負責。」
說完,他深深看了洛錦一眼,眼神里滿是不認同與不看好。
轉身快步離開病房。
這一次,房門輕輕合上,再無折返的腳步聲。
病房徹底安靜下來。
緊繃的空氣驟然鬆弛。
洛錦握著紙頁的指尖緩緩鬆開,方才耷拉的肩膀慢慢挺直。
臉上那點刻意裝出來的委屈無措,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眉眼重新恢復通透冷靜。
整套情緒收放自如,半點痕跡不留。
下一瞬,手腕忽然被輕輕一帶。
力道溫柔,不容掙脫。
她重心不穩,往前踉蹌半步,直接靠近病床邊。
穩穩落入裴青柏的視線範圍里。
兩人距離極近。
他清冽的氣息混著淡淡的藥香,輕輕籠罩下來。
洛錦下意識抬眼,撞進他深邃含笑的眼眸。
剛才強裝的鎮定,瞬間被撞碎幾分。
耳尖又悄悄泛起薄紅。
裴青柏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動作緩慢又溫柔。
「裝得挺像。」
他壓低嗓音,語氣帶著淺淺的戲謔。
洛錦睫毛輕輕顫了顫,視線下意識飄開,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我沒有裝。」
聲音輕輕的,有點心虛的辯解。
裴青柏看著她泛紅的耳尖,眼底笑意更深。
「嗯,沒有。」
他順著她的話哄了一句,語氣縱容至極。
洛錦悄悄吐了口氣,抬手把桌上的針盒擺正,試圖轉移注意力。
指尖剛碰到冰涼的盒蓋,手腕又被他輕輕拉住。
這次力道更輕,像是輕輕圈住。
「不怕治壞?」裴青柏低聲問。
洛錦搖頭,動作篤定。
「不會。」
她終於敢轉頭看他,眼神清亮認真。
「我比任何人,都不允許你的腿出半點差錯。」
穿書一場,她逃過無數原著死局,步步謹慎求生。
可唯獨裴青柏,是她主動想要護住的人。
是她跳出自保格局,心甘情願想要守護的溫暖。
裴青柏看著她認真透亮的眼眸,心口溫熱一片。
他微微抬指,指尖輕輕擦過她的指節。
動作極輕,帶著曖昧的摩挲。
「我信你。」
依舊是簡簡單單三個字。
卻比所有寬慰的話語,都更有力量。
洛錦心口輕輕一顫。
她低頭,緩緩打開黑色針盒。
細碎銀亮的針體在陽光下泛著冷潤光澤,整齊排布。
她俯身,動作輕柔地擺正枕頭,調整他腿部的擺放姿勢。
指尖偶爾會不經意擦過他的小腿肌膚。
微涼的觸感一碰即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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