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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5章 雙拳難敵四手

  現場會定在上午九點,謝寨村村委會大院。

  秦烈八點不到就到了,一輛車四個人,他、方曉、周建平,外加一個開車的民警。陸國平前天在電話里說得好好的,市委書記要來、市紀委領導要來講兩句,昨天下午突然變卦,說市里臨時有重要會議,領導們都來不了,讓秦烈代表分局去講,講完把情況報上去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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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烈掛了電話琢磨了半天。市里領導不來,省紀委方海濤也說不方便露面,最後就剩他一個掛職副局長單刀赴會。周建平勸他:「秦局,這陣仗不對勁,謝寨村那幫人剛被端了碼頭、抓了人,你一個人去開會,萬一鬧起來怎麼辦?我多帶幾個人,把治安大隊拉過去。」

  「拉治安大隊進村,你是去開會還是去抓人?村里人本來就一肚子火,你帶一隊警察進去,正好給人遞話柄。」秦烈把外套穿上,「就咱們四個,便車,不進警戒線,車停村委會外頭。你倆跟著我,開車的留在車上別熄火。」

  車進謝寨村的時候,村口牌坊底下站著十幾號人,靠牆蹲著幾個,叼著煙打量這輛陌生牌照的越野車。周建平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秦局,村口有人盯梢。」

  「正常,謝家經營幾十年,村里到處都是眼線。別停,直接開進去。」

  村委會大院不大,圍牆半截水泥半截磚,門口兩棵老榕樹,樹底下拴著條土狗。院子裡擺了二十來把塑料椅子,坐了一多半,大部分是五六十歲的老頭老太太,幾個年輕漢子靠牆站著,抱著胳膊,眼神不善。謝立國站在台階上,手裡拿著個保溫杯,見秦烈進來趕緊迎上來。

  「秦局長,您來了。市里領導呢?」

  「市里有會,來不了。我代表分局講幾句,講完就走。」

  謝立國臉上堆著笑,把秦烈往台階上引,嘴裡說著「那也行那也行」,眼睛裡卻閃過一絲東西。秦烈看在眼裡,沒吭聲,站到話筒前掃了一圈院子裡的人。靠牆站著的那幾個年輕漢子他認出來兩個,一個叫謝立強,碼頭搬運隊的頭兒,謝立軍的堂弟;另一個叫謝阿貴,在村里開賭場的,以前被治安大隊處理過兩次。

  「我叫秦烈,鵬城分局的。今天不講大道理,就講幾件真事。」秦烈把林大勇的案子攤開講,陳桂芳怎麼跑部門、材料怎麼被壓、謝子豪怎麼醉駕撞人找人頂包、謝立鵬怎麼指使劉志強壓案不查。院子裡有人低頭抽菸,有人交頭接耳。

  講到碼頭的時候,謝立強從牆邊站起來了。四十來歲,剃著板寸,脖子上掛著條金鍊子,手插在褲兜里晃過來:「秦局長,你說碼頭的事,我問問你,碼頭封了,我們村里這些人吃什麼?你站著說話不腰疼,一個月工資拿著,我們呢?」

  秦烈看著他:「碼頭沒封之前,你們一個月從碼頭上分多少?謝立軍從碼頭上一年走多少貨、賺多少錢,給過你們幾個?」


  謝立強被噎了一下,臉上掛不住,嗓門拔高了:「你少跟我們來這套!謝家的事你找謝家去,你封碼頭抓人,把全村人的飯碗砸了,今天不說清楚別想走!」

  院子裡呼啦啦站起來一片,幾個年輕漢子往台階前湊,老頭老太太往後退,椅子倒了好幾把。周建平從側面跨上一步擋在秦烈身前,手按在腰後。方曉掏出手機想錄像,被一個漢子一巴掌拍掉在地上。

  秦烈提高嗓門:

  「謝立強,你冷靜一下!今天這個會是講法釋理,不是來吵架的——」

  話沒說完,院門口忽然湧進來二三十號人,手裡拎著鋼管、鐵鍬、砍刀,領頭的正是謝阿貴。

  他指著台階上喊了一聲。

  「姓秦的今天不給我們說法,就別想出這個村!」

  周建平一把拽住秦烈胳膊往後退,方曉撿起手機吼了一嗓子「都別動,警察」,被兩個漢子撲上來按在地上。

  秦烈掏手機想打電話,謝立強抄起牆角的鐵鍬照他腦袋劈過來,秦烈偏了一下頭,鐵鍬刃擦著左眉骨過去,血當時就流出來了,模糊了視線。

  秦烈往後退了一步,緊接著耳邊呼嘯著冰冷的金屬聲。

  他搶過一個撬棍掄過去,兩人應聲倒下。

  不遠處立馬有婦女喊起來。

  「警察打人啦!局長要殺人啦!」

  秦烈這邊人數越圍越多,饒是有方曉和周建平護著,他身手不錯,也有些招架不住。

  突然,身後有人一棍子掄過來,秦烈躲閃不及,腳底下絆到台階沿,後腦勺磕在水泥地上,眼前炸開一片白光。

  這一倒下,又有更多人圍過來。

  周建平見勢不妙,趕忙拔槍朝天鳴了一槍,大聲喊道:「都後退!後退!」

  院子裡亂成一團,鋼管鐵鍬往台階上招呼。

  秦烈感覺有人把他從台階上拖下來,周建平擋在他前面,警服被扯破了好幾道口子,方曉從地上爬起來撲過來,拿身體護著秦烈腦袋,後背上挨了兩腳。

  「秦局!秦局你睜眼!」

  方曉喊著,血從秦烈額頭上往下淌,把方曉的袖口都染紅了。

  秦烈想說話,一張嘴血就往嗓子眼裡灌,眼前一陣一陣發黑,最後聽見的是周建平對天又放了一槍,然後是遠處傳來警笛聲。

  開車的民警見勢不對,把車倒出巷子衝出去喊了增援。

  再醒過來已經在醫院了。

  左眉骨縫了八針,左臂一道口子也縫了,輕微腦震盪,肋骨沒斷但被踹得軟組織挫傷一大片。


  方曉坐在床邊,臉上青一塊紫一塊,胳膊吊著繃帶。

  周建平站在窗口打電話,嗓子啞得不像話。

  秦烈想坐起來,腦袋一陣暈,方曉趕緊按住他。

  「秦局你別動,大夫說你得觀察兩天。」

  「村里怎麼樣?」

  周建平掛了電話走過來。

  「增援到了之後抓了二十三個,謝立強、謝阿貴都在裡頭。方曉護你的時候被踹得夠嗆,肋骨骨裂。」

  「有人跑了嗎?」

  「謝立國跑了。」周建平臉色鐵青。

  「一亂起來他就從後門溜了,他老婆說他昨晚就沒回家。他手機最後定位在村北舊磚廠,之後關機。舊磚廠旁邊那條路通鄰省,沒監控。」

  秦烈閉了閉眼。

  謝立國前天安排魏大勇去堵陳桂芳的嘴,昨天在現場會後門溜走,時間卡得這麼准,說明他早知道今天這個會要出事。

  「增援是誰調的?」

  「開車的小劉衝出去之後直接打了局裡值班電話,周培林周局調的治安大隊和特警。」

  秦烈睜開眼。

  「陸局呢?」

  周建平跟方曉對了個眼神。

  方曉小聲說道:「陸局在局裡坐鎮,打電話來問了兩回傷情,說讓您先養著,案子的事他安排人接手。」

  「接的人是誰?」

  「說是從市局抽。但謝立強那幫人剛抓進來,口供還沒拿,謝立國跑了,謝阿貴手裡那本賭場帳還沒搜到,市局的人來了一時半會兒摸不著頭緒。」

  秦烈撐著床沿坐起來,方曉要攔,被他撥開了。

  「給周培林打電話,說我要求繼續參與辦案,不上現場,坐鎮審人。謝立強、謝阿貴今晚就審,趁他們還沒串供。

  謝立國那邊,舊磚廠周邊卡口全部調出來,今天早上六點到八點經過的車,一輛一輛篩。」

  周建平應了一聲去打電活。

  方曉給秦烈倒了杯水。

  「秦局,您說謝立國怎麼知道現場會要出事?這個會的時間地點是前天定的,他前天下午就知道了,還安排了魏大勇去堵陳桂芳。」

  「陸局那邊定的會,通知是政治部內勤劉婷婷打電話告訴謝立國的。你查一下劉婷婷這兩天跟誰通過電話,特別是跟謝寨村有關的。」

  方曉愣了一下:「您懷疑政治部有人通風報信?」

  「我沒懷疑誰,我就是想知道,這個電話打完到現場會出事,中間隔了不到二十四小時,誰把時間掐這麼準的。」

  方曉應了一聲去了。

  秦烈靠在床頭,左眉骨的紗布底下往外滲血,把紗布染紅了一塊。

  他拿起手機給陳桂芳打了個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陳桂芳聲音打顫:「秦局長,我聽說你讓人打了……」

  「我沒事,皮外傷。陳大姐,你今天沒去村里吧?」

  「沒有,方警官讓我在家等著,我就沒去。後來聽說村里打起來了,我嚇得腿都軟了。」

  「你沒去就對了。這兩天別出門,我讓派出所的人在你們家附近巡著。」

  掛了電話,秦烈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盯著天花板想了想。

  謝立國跑了,但他跑不遠。

  他手裡拿著謝廣發那本「另有帳本」的線索,那本帳才是謝家真正的命根子,碼頭走私多少年、走了多少貨、錢怎麼分、給誰送過、送了多少,全在裡頭。

  謝立國要是把這本帳交出去,謝家就徹底完了;他要是帶著這本帳跑出去,那就是拿謝家幾十年的底牌去換自己的命。

  秦烈拿起手機給周培林發了條簡訊:周局,謝立國這個人膽小,他跑不是因為他硬氣,是因為有人告訴他跑。

  審謝立強,問他今天動手之前誰給他打的電話、誰告訴他秦烈只帶了幾個人來、誰讓他往死里打。打人的事小,背後通風報信的事大。

  周培林回得很快:知道了。你先把傷養好,明天上午專案組碰頭,你視頻參會。

  秦烈回了個「行」字,把手機放下。方曉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個本子:「秦局,劉婷婷查到了。

  她前天下午用辦公室座機給謝立國打的電話,這個正常。但她的手機前天中午跟一個號碼通過兩次話,那個號碼登記的是謝寨村一個叫謝立梅的女人,是謝立國的堂妹。」

  「謝立梅是幹什麼的?」

  「村委會出納。謝立國管帳,她管錢。」

  秦烈慢慢坐直了。

  「劉婷婷跟謝立梅什麼關係?」

  「查了,劉婷婷是謝寨村嫁出去的閨女,她媽就是謝立梅的親姑。」

  秦烈把紗布按了按,笑了一聲。

  「陸局通知政治部安排現場會,政治部把電話通知的任務派給了劉婷婷,劉婷婷轉頭就把消息告訴了她姑謝立梅,謝立梅再告訴謝立國。這條線,挺順啊。」

  方曉眼睛瞪大了。

  「那陸局那邊……」

  「陸局不知情,他只是按程序派活。但有人在這個程序里夾帶了私貨。」

  秦烈把本子還給方曉。

  「給周培林報,劉婷婷先停職,手機收了,查她跟謝立梅所有的通話記錄和微信。謝立梅也拘,從她嘴裡掏謝立國跑之前跟她說了什麼。」

  方曉轉身要走,秦烈叫住他。

  「還有,你幫我查個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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