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留給你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沈秋河臉上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
他本來想借這頓飯摸清秦烈的底牌,甚至想把邵君臨和熊競帆也拖下水,好讓秦烈投鼠忌器。
結果秦烈一上來就把三個人挨個敲打了一遍,最後還不輕不重地補了一句「該查的一點不會少」。
這頓飯,他請得憋屈極了。
邵君臨率先回過神來,端起酒杯打了個圓場。
「秦主任說得在理,公是公、私是私。來,我敬秦主任一杯,感謝今天的提醒。」
熊競帆也跟著舉杯,嘴裡連聲應著「自查整改、自查整改」。
沈秋河被晾在一旁,最後不得不也端起杯子,強行擠出一個笑臉。
「秦主任年輕有為,說話辦事滴水不漏,沈某佩服。以後在杭城有什麼需要跑腿的,儘管開口。」
秦烈舉杯跟他們碰了碰,一飲而盡,然後看了看手機,站起身來。
「多謝沈廳長的盛情款待。我晚上還約了人去見個老朋友,先走一步。三位慢用。」
他說走就走,乾淨利落。
包間裡三個人面面相覷。
熊競帆一把扯開襯衫扣子,長出一口氣。
「老沈,你他媽請的這是什麼飯?這踏馬是瘟神,是閻王爺啊!我心臟病都快嚇出來了!」
邵君臨陰沉著臉,盯著沈秋河。
「沈秋河,你老實說,你跟他到底什麼過節?你今晚拉我們來,是想讓我們替你擋槍?」
「怎麼可能,他已經成了林家女婿,今時不同往日,以前他沒這麼狠……」
「以前?」熊競帆冷笑,「你以前在江東被摘了帽子,現在在江南還想被摘第二回?」
沈秋河猛地抬頭,眼睛裡閃過一絲狠色。
「他不會有機會摘第二回的。」
邵君臨皺起眉。
「你什麼意思?」
沈秋河沉默了幾秒,忽然壓低聲音說道:
「你們覺得,他今晚說的那些話,水庫項目、舊改項目,他手上到底有多少料?」
熊競帆和邵君臨同時沉默了。
沉默在包間裡蔓延,窗外西湖的夜色一寸一寸地沉下去,湖面上零星幾點遊船的燈火在水波里晃蕩,像極了他們此刻懸著的心。
熊競帆先繃不住了,把酒杯往桌上一墩。
「老沈,你別跟我們打啞謎。你今晚請他來,是想探他的底,這我們都明白。
可你看他那架勢,咱們三個加一塊兒,連他半句話里的漏洞都找不著!
他倒好,把我們仨的短板全點了一遍,跟報菜名似的。」
邵君臨比熊競帆沉得住氣,他沉吟片刻,說:
「我回去翻了翻腦子裡那些招投標檔案,有幾個標段確實……當時批的時候我就覺得報價低得不合理,但領導催得急,又是省里重點項目,我簽字的時候猶豫過。
秦烈今天提這事,說明他手裡起碼有項目清單和報價對比表,甚至可能連具體經辦人的名字都有了。」
熊競帆接話。
「我那三個舊改項目更邪乎。評估報告雷同這種事,如果不是有人特意比對過,根本看不出來。
他連錯別字都說了,說明他可能連報告原文都看過。咱們廳里的內檔,他一個巡視組聯絡員怎麼拿到的?」
沈秋河抬眼看著他們倆,嘴角扯出一絲苦笑。
「所以你們現在明白我為什麼出汗了吧?秦烈這個人,最大的本事不是查案子,是查你之前,先把你周圍所有人的命門全摸清楚。
他今天提水庫、提舊改,不是為了嚇唬你們,是在告訴我,他連你們的案子都了如指掌,何況是我的?」
「那怎麼辦?」
熊競帆急了。
「等他真動手,咱們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沈秋河把剩下的半杯酒一口乾了,酒液燒著嗓子一路燙進胃裡,反倒讓他冷靜了幾分。
他把杯子放下。
「辦法不是沒有。他秦烈再厲害,也是一個人。巡視組這次來江南,到底要查多大的範圍?重點盯哪幾個口子?是全省普查還是定點突破?
這些東西,黃雲海不可能全交給他一個聯絡員去定,上面肯定有通盤的部署。」
邵君臨眯起眼。
「你的意思是,咱們得搞清楚巡視組的總盤子?」
「對。」
沈秋河把椅子往前拉了拉,三個人湊得更近了。
「秦烈今晚把話說得很死,公是公私是私。可他越這麼說,越說明他手裡有桿秤。
每件事該打多少分、該歸到哪一類,他說了算。
我們只要搞清楚他手上那桿秤,就知道哪幾件事是輕的、哪幾件是重的,重的那幾件里,究竟有沒有我們三個的名字。」
熊競帆搓著手。
「那怎麼搞?總不能直接去問黃雲海吧?」
沈秋河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問黃雲海當然不行,但你們別忘了,巡視組下到省里來,落腳在哪兒?
省紀委給他們提供了辦公室和後勤保障,省紀委的接待辦、聯絡處跟巡視組的工作人員天天打交道。
誰能接觸那些文件?誰能在不經意的閒聊里漏出一兩句來?」
邵君臨眼睛一亮。
「省紀委副書記林懷安?他跟我在黨校同過一期班,私交還行。」
「老林那個人嘴嚴得很。」
沈秋河搖頭。
「你直接問他巡視組的部署,他轉頭就把你賣了。
但他身邊呢,有個秘書叫周航,平時負責對接巡視組的後勤保障,小伙子才三十出頭,剛到省紀委辦公室沒幾年,還沒修煉到油鹽不進的程度。」
「周航以前在發改呆過,跟住建廳、水利廳都有業務往來,你找個由頭請他吃頓飯,酒過三巡,旁敲側擊地問問巡視組最近重點關注哪些領域,他不會一點風聲都不透。」
熊競帆皺眉。
「旁敲側擊?怎麼個擊法?」
沈秋河拿起桌上的公筷,在碟子裡擺了幾根牙籤,排成一條線。
「巡視組的工作有節奏。第一階段是地毯式摸排,各個廳局都發函要材料;
第二階段是重點聚焦,會根據材料里發現的線索圈定幾個領域重點深挖;
第三階段才是約談和立案。秦烈今天跟我們說的那些話,水庫、舊改,還只是第一階段摸排出的表面線索,說明他還沒進第二階段。
我們只要在第二階段啟動之前,搞清楚他接下來要聚焦哪幾個領域,把自己身上的雷提前排掉,他就拿我們沒辦法。」
邵君臨思索了片刻,緩緩點頭。
「這個思路說得通。周航那邊,我來想辦法。他喜歡喝什麼酒?」
「茅台,而且認年份。」
沈秋河笑了。
「你帶兩箱十五年的去,他嘴再嚴也給你撬開。」
熊競帆又追問。
「那萬一秦烈手裡已經掌握了我們三個的直接證據呢?」
沈秋河臉上的笑慢慢收了起來。
他看著窗外黑沉沉的湖面,沉默了幾秒鐘,才開口:
「秦烈今晚說的都是感覺異常、高度雷同,沒有一句話是實證。這說明他手裡有疑點、有線索,但還沒有完整的證據鏈。
如果他已經有了鐵證,今晚就不是坐在飯桌上跟我們聊天了。」
「那我們還有時間。」熊競帆鬆了口氣。
「有時間,但已經不多了。」
沈秋河站了起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