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帶話

  商鷙輸了，可是他沒有跑。

  重傷倒在地，靠住一根折斷的石柱，一口一口的大喘著粗氣，那雙眼，很深很深的眼神，一直沒有離開林鈺傾的視線，在那一刻，眼神里沒有任何即將死亡的人所應有的慌亂，只有一份近乎於解脫的安靜——仿佛自己此生要做的事情都已經做完了一般。

  葉峰把林鈺傾交給了沈聿保護，一步一步走到商鷙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山顛上的風吹著血腥味，穿過了他們之間。

  「東家在哪裡？」葉峰問，「二十年前主使害林母的，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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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鷙卻笑了，笑得很血腥。

  「葉神醫，你殺了我也是不知道。」他喘著氣，「我只是東家釘在這座山的一枚釘子，東家是誰？在何處？長什麼樣？我真的沒有資格知道。」

  葉峰的眼眸瞬間凌厲起來。

  他俯下身子，那種經歷搏鬥的眼睛緊緊盯住了商鷙，想要看出一些破綻，他看出來了，商鷙沒有說謊，東家那張網一張一張的蓋過來，每一張網，只是知道那一張網上發生的事情而已。商鷙真的是東家的一枚棄子，連告訴他真實身份的資格都沒有，東家都捨不得給他！

  「不過」突然商鷙的話鋒一轉，那一張慘白的臉竟浮現出一種詭異而近乎虔誠的表情，「東家臨走之前給我留下了一句囑咐的話，讓我帶著這個話給那個姑娘說！」

  葉峰全身一震：「說什麼？」

  那一瞬間，葉峰的心跳里沒有來由地升騰起一種極為可怕的不吉預感。

  商鷙的眼光漸漸移到了林鈺傾的身上，一字一句說得非常清楚，「回去，告訴她那個女孩子……」

  「她身上的東西，我已經等了二十年！」

  「這一次，誰都擋不住！」

  那三句話每一個字都說得很重很重，就像是片片冰涼的石頭落在山顛的風裡面，葉峰會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被那些詞句擊中，然後沿著他的脊梁骨慢慢地落下。

  說完最後一句商鷙身上僅剩下的一些餘韻就完全斷掉了，葉峰的心猛地震動了一下，準備上前去制止的時候卻見商鷙嘴角滲出黑色的鮮血，腦袋往後一偏，徹底的咽下了這最後一口氣，商鷙的身體上被東家暗藏了一道『滅口』的招式，在帶來這句話之後，就是他的死期了。

  商鷙從始至終只是一個傳遞話音的工具，在把話帶給對方之後他就失去了存在的意義，東家算得多麼狠毒啊，甚至連自己這最後一個呼吸都被計算的如此準確無誤。

  線斷掉了！

  但是那條帶著溫度的話語卻是深深印入所有人心底的一個印記，涅槃山頂之上，雲浪滔天，萬籟俱靜。

  嗚嗚的風聲，吹過殘損的山門，斷柱，屍體。

  天地這麼大，讓人突然覺得，很孤單，很害怕。

  林鈺傾站到沈聿身邊，聽著那句話，臉色，雪一樣蒼白。

  下意識地看了看葉峰，一向亮晶晶的眼眸，第一次盛滿恐慌和不知所措。

  「等了二十年」——原來，從她出生開始，就在看著她。

  從她出生開始，就有一雙眼睛，在盯著她，足足二十年！

  葉峰邁著步子回到她身邊，一把，抱住了她。

  「你聽見了嗎？」他看著北面主峰最深處那一團雲霧，很輕，每個音節都很用力，「他說，誰也攔不了。」

  「我要，攔給他看！」

  這場仗，葉峰重傷了商鷙，拔出了東家釘在涅槃山上的那枚釘子，得到一次巨大的階段性轉折——藏脈已經開啟，死劫的根治法子，已經有了眉目，合脈的氣場加持又提升了一層，之前跟商鷙交手被燒毀掉只剩下兩三個的「可壓周期數」，也被這股進步提升回五個六個……從剛開始的十幾個，到知微閣之戰剩下的五六個，到差點見底的兩三個，現在又有五個六個了，這一帳，葉峰會算得清清楚楚。

  而這也是一年多以來他頭一次把死劫的「帳」往上升了一些。

  不過付出的代價，是他挖開了比死劫還要古老的，更加可怕的真相。

  危險，全部轉移到他的葉峰身上，並且無限的擴大。

  從前，是他葉峰生死攸關，她在他的身後；現在，棋盤打亂了，刀指的方向，卻是懷裡這個渾然不知情的女人……這個交換，讓葉峰的心沉甸甸的。

  「師弟！」沈聿走過來，臉上寫滿憂色，「雖然商鷙撤退了，但在我們這座山，東家絕不只有這麼一枚釘子。藏脈更深的地方還有『核心傳承』，師父也沒有找到，這涅槃山，水極深。」

  「我知道。」他點點頭，眼裡交織著殺心和權謀，「但是今天，不宜逗留，鈺傾剛才經歷了純陰失控，要先回去東陽，讓她安穩幾天。」

  低下頭，他看了眼懷裡抱著的林鈺傾。她的那一絲純陰才剛剛完全失控過一遍，雖然此刻被合脈強行壓抑下去，但卻仍然處於飄搖之中，這山峰上對於她是福地，對她來說更像是一個隨時能再惹怒純陰的陷阱之地。

  他心裏面也知道，合脈已經可以暫時性解決，所以林鈺傾也不用跟著貼身保護。

  東陽那邊呢？祝婉清守在那裡，林震山看著，還有周老大幫著他走關係，正是她這個總裁回去穩固同盟，穩住後方的最佳時機！

  而他，則得趕快抽絲剝繭，整理出涅槃山這堆爛攤子，以便為真正的進入山中做好一切萬無一失的準備。

  「回東陽！」看著林鈺傾撲進了自己的懷裡，葉峰道：「把這裡的事情給梳理了一下，然後我們，就，回去。」

  「這山上的秘密，你的秘密，師傅的下落，東家的根……」

  他凝望著山巔的主峰，那裡正藏納著雲海和她大半輩子身世的迷霧，「早晚會幫你全部解開。」

  林鈺傾窩在他懷裡，望著眼前那塊吞吐著雲海，埋藏著她整個前半生身世之謎的大山，她的心頭恐懼，竟然在葉峰的懷裡一點點變得安定起來。

  她，不再是一個只會被人護在身後，對自身命運一無所知的小姑娘了！

  她身上有千年之約，有二十載血仇，有整個隱世都為之發狂的秘密……

  但她身邊有人，

  就是葉峰。

  說：「天塌下來，我替你頂。」的男人！

  山風浩蕩，雲海翻騰。

  那片雲海之下，在主峰底下，似乎還在藏著一些什麼東西，隔了千丈石壁，默默地看著他們，沉眠著、等待著什麼。

  三人站在涅槃山巔，看著面前那無窮無盡的世界，他們都明白：

  東陽的事只是一個開始而已，真正的風暴，真正的涅槃山的秘密，真正的那個躲在二十年舊怨背後的東家……

  都在山的深處等著他們！

  而屬於葉峰和林鈺傾的故事，這一刻才剛剛開啟序幕！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