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若蘭
若蘭
夜色幽深,別院中月光斜照,一片靜謐。
正堂內燈火通明,楚君憐、李鳳儀等人坐在下手,正聊著今晚之事。
「書生劍葉臨風也是一代天驕人物,文能高中探花,武能與霸王槍、血羅剎相比。」
「但自從白離劍出世,他為了做這白離劍主,李家滿門遇害,經此巨變,他徹底墮入魔道。」
「葉臨風殺了那些爭奪白離劍之人也就罷了,但他還殺了許多無辜之人,忠義俠士。」
楚君憐緩緩說著,言語中有些惋惜。
玉非煙侍立在曹少欽身旁,聽了這話,當即道:「葉臨風的武功連魏東流都不如,比起那血羅剎,更是差遠了!如今他武功大有長進,都是白離劍的功效罷了!」
楚君憐笑道:「白離出世,群雄逐鹿,葉臨風能從這麼多人中脫穎而出,搶到白離劍,也是他的本事。」
玉非煙撇了撇嘴,也無法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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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鳳儀道:「公子,看這朱老莊主的性子,也是忠義之人,只怕到時候,他寧死也不會開口——
.」
玉非煙大刺刺地道:「到時候也由不得他不說了!我家主人可是錦衣衛的堂官,狠辣的酷刑多的是,什麼十指穿心、千刀萬剮,隨便給他來幾招,不怕撬不開他的嘴!」
楚君憐、岳瑤、李鳳儀聽了這話,雖知玉非煙在玩笑,也是不禁眉頭微皺。
她們都是江湖之人,對於衙門裡的這些手段,都有著牴觸心理。
加之欽佩朱臏的為人,也不忍心看到這麼一個忠義的老前輩,落得這般悽慘的下場。
一時三女都默默地看向了曹少欽————
岳瑤想了想,道:「葉臨風罪有應得,朱老莊主受其牽連,也罪不至死吧?曹大哥,你有沒有什麼法子?」
曹少欽瞥了一旁的玉非煙一眼,也有些無語。
「我是來查案的,不是來要他命的,若真要上綱上線,江湖中不知有多少人與葉臨風有瓜葛,難道也要將他們都論罪處置不成?」
「船到橋頭自然直,你們暫且寬心,先喝了他這杯喜酒,旁的事之後再從長計議。」
他心下已有了計較。
他此行的目的是要讓朱臏說出葉臨風的下落,其餘朱臏或生或死,都無關緊要。
朱臏不願意開口,撬開他的嘴就好了。
換作以前,也沒得其他法子,只能如玉非煙說的那般,刑訊逼供,或以家人威脅。
但現在多了一種手段————
去年神京鏢局一案,總鏢頭夏霸天接連被楚王府、白蓮教抓住,動用酷刑,想讓他說出六壬神骰的下落。
夏霸天深知,六壬神骰若有閃失,他全家性命不保,所以寧死也沒有開口。
後來白蓮教聖女霍清寒出手,以攝魂大法控制了他的心神,還不是得知了六壬神骰的位置?
曹少欽已從霍清寒手中得到了攝魂大法。
在東南時,為了抵抗九公主的心魔大法,又學了唐徽音的《抱朴經》,如今在精神力一道也是有不俗的造詣。
到時候控制住朱臏,操控他說出葉臨風的下落,不是難事。
楚君憐、岳瑤聽了,眉頭舒展,心想曹少欽也是俠義之人,不似那些貪官酷吏,判案子肯定會秉公執法,無需她們多慮。
楚君憐道:「那石壁上的劍痕倒有些門道,晚上天黑,看得不太清楚,我準備明日再去一觀。」
岳瑤連忙點頭:「大師姐,我跟你一起去。」
曹少欽笑道:「歷代劍主都能從白離劍中感悟出一套武功來,這葉臨風也是天縱奇才,獲得白離劍後,武功大進。但他終究還沒成為白離劍主————你們明日去時,要細細感悟其中的白離劍意,不要拘於他的劍勢劍法。」
兩女都是天資聰穎之輩,一點就透,都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岳瑤看向曹少欽,一雙眼眸微微一亮,滿是崇拜之色。
楚君憐道:「多謝曹兄提點。時候也不早了,各位早點歇息,這棲雲山莊裡魚龍混雜,夜裡可得留點心。」
李鳳儀笑道:「別的地方不好說,但哪個不長眼的敢來這院裡生事?」
楚君憐看向曹少欽,也不禁笑了:「李姐姐說的是,是我多慮了。」
華山派兩師姐妹回了房間,李鳳儀還坐了會。
曹少欽道:「若是五天之後,從朱臏口中得到了葉臨風的下落,夫人也跟我一併前去追查?」
「這也是自然。」李鳳儀神情肅穆,點了點頭,「妾身帶著這伙兄弟不遠千里趕來,可不是吃他一杯喜酒的,只要有那葉臨風的下落,不管是天涯海角,妾身都得為族人報仇!」
其實說實話,光憑遼東這一行人,便是找到了葉臨風,也絕不是他的對手。
不過這就是習武之人,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遼東眾人或許不是葉臨風的對手,但再加上鄱陽幫,加上其餘與葉臨風有仇之人,大家群起而攻之,蟻多咬死象,縱使是書生劍葉臨風也只能四處躲避。
李鳳儀走後,曹少欽進到內院,也準備洗漱後歇下。
朱臏將他奉為上賓,不僅安置在這豪宅之中,也調派了幾名容貌清秀的婢女在他屋內聽用。
不過曹少欽還是喜歡讓玉非煙伺候他,這位在江湖上凶名赫赫的女殺手,精心侍奉,讓人格外有成就感,身心愉悅。
曹少欽方才洗過臉擦了牙,便聽見一道極輕的腳步聲,一名黃裙女子端著一個鎏金銅盆,埋著
頭緩步走入房中。
她的衣裙素雅精緻,面料上好,與那些婢女截然不同,即便看不見臉,但其身段極好,舉止端莊,氣質迥異,猶如鶴立雞群,曹少欽難免多打量了她一眼。
那黃裙女子走到他面前,將盛有熱水的銅盆放下,雙膝跪在地毯上,姿態恭謹。
「大人,我伺候你洗腳。」
此時玉非煙正立於一旁,給曹少欽取了發冠,當即掃了那黃裙女子一眼,不由得笑了。
她帶上屋內侍奉的所有婢女,退出了房去,順手把門也關上。
屋內一時安靜了下來,只有燈燭燃燒之聲。
曹少欽坐在太師椅上,任由那黃裙女子給他褪了鞋襪,雙腳放入熱水中,便有一雙纖細嫩滑的素手,服侍他洗腳。
動作很是生疏。
他微微側頭,便見那黃裙女子耳根都紅了,燈火輝映下,脖頸處的皮膚白皙,分外分明。
「抬起頭來。」
他淡淡地說。
那黃裙女子愣了愣,緩緩抬起了頭。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張青春靚麗的臉蛋,這女子容顏嬌美,眉眼清秀,出水芙蓉,不帶半分俗艷。
此刻她滿臉酡紅,眸光躲閃,羞赧得不敢與他對視,神情局促不安,楚楚動人,倒有幾分我見猶憐。
曹少欽心中暗嘆————這朱臏,也有些太懂事了!
這女子一看就是嬌生慣養,絕不會是山莊內的奴僕。
許是朱臏侄女、外甥女一類的晚輩,甚至是他親女兒。
曹少欽面無表情,他是見慣了漂亮女子的,眼前的少女也只能說姿容上佳。
不過他趕了這麼久的路,也覺有些疲乏了。
加上路上玉非煙還成天勾引他,此刻忽然見了這女子,也有些意動。
這是朱臏的孝敬,若有興致,大可以收下。
若是喜歡,事後再帶走便是,倒是方便得很,不會有什麼麻煩————
這女子被他盯著看,雙頰紅得如火燒一般,曹少欽都能聽見她緊張的心跳聲。
「你叫什麼名字?」
「回大人的話,小女子只有一個閨名,叫若蘭。」
少女低眉順眼,聲音細若蚊蚋。
「你姓朱?」
那黃裙女子點了點頭,臉上更紅了,似能滴出血一般。
曹少欽手指輕敲了幾下扶手:「是朱臏讓你來的?」
朱若蘭渾身一僵,語氣有些慌亂道:「是————是。」
曹少欽忽地眉頭微皺。
他雖不似衙門裡的那些老吏,僅憑察言觀色就能審案斷謊,但畢竟也是武林高手,一個閨閣女子在他面前說謊,還是瞞不住他的眼睛的。
「你在說謊。」曹少欽聲音一寒,「說,是誰派你來的?」
朱若蘭登時嚇了一跳:「不,不是————」
她神情有些慌張,連謊話也不會編。
曹少欽也懶得廢話,盯著朱若蘭的眼睛,心神微動,施展了攝魂大法。
只一瞬間,朱若蘭便變得眼神空洞,眸光渙散,神色呆滯木訥,猶如一具傀儡,靜靜跪在地上,似行屍走肉。
「你究竟是何人?」
「我是朱若蘭————」
曹少欽問一句,她便回答一句。
「朱臏是你何人?」
「是我父親————」
曹少欽眉頭皺得更緊,還真是朱臏的女兒,莫非是有人在背後搗鬼?
「是誰派你來的?」
「是我自己來的————」
他臉色一奇,也有些摸不著頭腦了。
「你來我屋內想做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做?」
朱若蘭呆了呆,才緩緩說道:「青霄師太說,泰山派的余掌門父子,就是被曹大人害死的————
我很害怕,便想來服侍曹大人,求大人開恩,不要抓走我父兄。」
曹少欽聽了這番話,登時愣在原地,表情精彩至極————
來不及多想,他先解除了對朱若蘭的控制。
精神操控一道,極為詭譎,一個不慎便會損及人的精神,讓其神智盡失,淪為痴傻。
朱若蘭回過神來,先是有些茫然,又慢慢地回憶起剛才兩人的對話,她渾身一震,秀氣的臉蛋上浮現出驚恐之色。
「你,你————」
她猛地抬頭看向曹少欽,神情震驚,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當初曹少欽第一次見識唐徽音施展精神力催眠,都有些吃驚,對於她這個閨閣女子來說,更是天方夜譚,只怕此刻朱若蘭都要以為他是什麼妖人了————
曹少欽淡淡地道:「這只是一門奇門武功而已,我的名頭你沒聽說過?」
朱若蘭聽這話,也是想起無情劍的名號——
峨眉派的青霄師太是蜀中武林正道魁首,她父親都要敬仰的存在。
而青霄師太提起曹少欽,都是由衷的欽佩,這種江湖上絕頂高手,有這些本領也不足為奇。
朱若蘭一時又愣住了,跪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曹少欽瞥了她一眼:「朱姑娘,時候不早了,請回吧!今晚什麼事都沒發生,你也沒來過我屋內。」
朱若蘭連忙磕頭,忍不住哭出聲來:「大人,小女子能服侍你,也是我的福分,還請大人垂憐!只求大人開恩,饒過我父兄一命————」
如果是朱臏安排的,捨得拿出自己的女兒來討好他,曹少欽自然不會客氣,順水推舟地收下了口但如今分明是一個涉世未深的姑娘,擔憂至親,做了傻事。
再說了,此事也難免生出其他麻煩————
萬一有人說他趁勢要挾,玷污了朱家小姐,那就是掉進黃河裡都洗不清了。
江湖之中,無論是正道還是黑道,都有不成文的規矩在。
淫人妻女,絕對是第一大忌。
別說名門正派,許多黑道之人,都對採花淫賊極為不齒,因為黑道中人也是有家庭,有妻女的口例如江南的逍遙門,就猶如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若是此事敗露,被扣上了一個淫賊的帽子,即便對他沒有什麼實質性的傷害,也夠噁心人的。
以後行走江湖,有人在背後恥笑,還是小事。
只怕那些女俠、夫人、姑娘,也都要對他避之不及,唯恐與他接觸了,聲譽有損。
所以即便是曹少欽,也很顧及自己的名聲。
「本官行事,向來秉公執法!」
「朱臏、朱東升的生死不在於我,而在於他們自己!」
「若是朱臏迷途知返,我自會網開一面;但若是他們執迷不悟,我也絕不會留情!」
「你與其做這件事,不如回去,好生勸勸令尊。」
朱若蘭神情一黯,止住了哭聲,不知該說些什麼。
曹少欽看向門口:「你還在外邊聽牆根看戲是吧?」
只見房門吱呀一聲被人推開,玉非煙快步走了進來,表情也是有些奇怪。
她內功高深,將屋內的動靜都聽得清清楚楚。
曹少欽道:「你把她送回去,不要驚動旁人。」
見曹少欽神色肅穆,玉非煙也不敢打趣,低頭應是。
她扶起了朱若蘭,帶著她身形一閃,掠出了房門去。
一盞茶的時間後,玉非煙便回來了,收拾了地上的水盆,笑嘻嘻地走進了裡間。
「奴婢方才將那朱姑娘送回去時,還遇到了朱臏。他還以為朱姑娘被莊上的黑道高手擄了去,正要派人搜尋呢。」
曹少欽頓覺有些麻煩:「事情可解決了?沒造成什麼誤會吧?」
玉非煙笑道:「奴婢特意說明了,是朱姑娘仰慕我家主人英明神武,乃是天下少有的英雄豪傑,自願來自薦枕席,我家主人坐懷不亂,命我來完璧歸趙————朱莊主說了,今晚時候不早了,不敢來打擾,明日他親自來負荊請罪。」
曹少欽不語,心中也有些鬱悶。
他也是血氣方剛的年紀,如今倒被這朱家姑娘挑起了火氣,奈何他那些妻妾、紅顏知己都不在身邊。
這玉非煙看似對他心悅誠服,鞍前馬後,無不聽命,但曹少欽總覺她大奸似忠,不得不防。
只可惜楚君憐和岳瑤是一路的,形影不離,若單獨與岳瑤過夜,把小姑娘哄上床榻,也不是什麼難事————
還有個李鳳儀,此女雖寡婦失業,但看著也不像那些高門大院裡謹守禮條壓抑天性的女子————
若是勾搭一番,想必也能到手。只不過一路上倒沒有合適的契機,沒能捅破那層窗戶紙。
當然,也不是說她生性放蕩,尋常女子遇到心儀之人,男歡女愛,本就是再正常不過。
曹少欽暗自盤算,若打聽到了葉臨風的消息,李鳳儀要隨他一同上路。
追查白離劍,又是一場腥風血雨,路上不愁沒有機會,順手把她一併拿下吧————他也饞了這個美少婦很久了。
曹少欽回到床榻上,繼續修行起嫁衣神功,壓下心中的雜念,便睡下。
夜漸漸深了,不知過了多久,睡夢之中,他忽然聽到了一陣動靜,當即被驚醒。
曹少欽連忙穿上衣物,出了房間,只聽見西南方向傳來一陣動靜,是有人在打鬥,在靜謐的夜幕下,十分清晰。
他走出內院,便見楚君憐、岳瑤、李鳳儀等人也都是被驚醒,出了房門來。
個個剛從床上起身,都是披頭散髮,倒是別有一番風姿。
曹少欽多看了她們兩眼,便道:「我過去看看,你們就留在院子中,不要走動。」
楚君憐等人都有些好奇,也欲過去一探究竟,但曹少欽發話了,她們也只好應是。
曹少欽身形一晃,便出了院子,往西南方向疾掠而去。
此時月在中天,清輝播撒,將這座大山莊照得亮如白晝。
他施展輕功,只是幾息時間,便趕出了兩三里地,來到了一處僻靜的別院之中。
這片院子依山而建,甚是幽靜,此時一處院落中正傳出激烈的打鬥聲,附近宅院的人都被驚動,走出房門。
曹少欽一眼掃過,發現都是一些身著勁裝的女子,或者是女尼、道姑。
看來這片院落,是棲雲山莊安置女性賓客的地方。
卻不知此地發生了什麼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