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白離劍意

  白離劍意

  棲雲山莊內,彩燭輝煌,賓客如雲,熱鬧非凡。

  老莊主朱臏安排下大宴各項事宜,連忙回到正廳來,為各位貴賓引薦。

  「曹大人,這位是峨眉派的青霄師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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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少欽看向那位清冷絕俗的漂亮道姑,心中暗暗稱奇,面上卻不動聲色,當下拱了拱手:「見過師太。」

  青霄師太執手回禮:「曹大人,貧道有禮了。」

  「這兩位是少林寺的覺苦、覺難兩位大師,這位是水月庵的妙空師太————」

  正廳所坐賓客,都是大有來頭,多數出身江湖上響噹噹的名門正派,朱臏按次序一一介紹了下去。

  到最後一桌時,曹少欽笑道:「這幾位不必朱莊主介紹一嵩山派魏勝觀長老、神拳門謝門主、伏虎寨秦寨主————去年泰山一別,許久不見了,諸位別來無恙?」

  魏勝觀滿臉堆笑:「一切都好,許久不見,曹大人風采更勝往昔了。

  謝門主和秦寨主也是紛紛附和,拍著馬屁。

  不時,眾人招呼完了,各自落座,朱臏命人開了宴席,席上觥籌交錯,氣氛還算融洽,倒是一派賓主盡歡的景象。

  但在座眾人都是心知肚明,如今棲雲山莊形勢複雜,今晚朱臏將這麼多人都聚在一起,花銷盛大搞了這場英雄大宴,絕非是請大家吃個飯,聯絡感情這麼簡單。

  在這場大宴之後,必定還有重頭戲————

  因而賓客們喝酒都是淺嘗即止,即便貪杯,也用內力化解,保持清醒警惕。

  足足一個時辰之後,這宴席才吃完。

  莊丁忙碌起來,麻利地撤下流水席,斟上茶水來喝。

  一盞茶的時間後,朱臏起身對正廳內眾人示意,走到廳門之前,朝外面朗聲說道:「承蒙各位英雄豪傑賞臉,齊聚光霧山,此乃棲雲山莊莫大的榮幸,朱某亦是與有榮焉。」

  「寒舍鄙陋,些許粗茶淡飯,招待不周,還請各位多多海涵!」

  這宅院廣大,賓客眾多,現場嘈雜不堪,但朱臏說話時運足了內功,聲如洪鐘,話音傳達出去,內外院、前後廊上,所有賓客都是聽得清清楚楚,一時山莊之內安靜了許多。

  有人高聲笑道:「如果棲雲山莊也是寒舍,那皇帝老兒的紫禁城便也成了陋室了!」

  人群一聲鬨笑。

  正廳之中,有些人眉頭微皺,看向曹少欽,心中嘀咕————平日裡嘴上不把門就算了,但這人可是當今帝婿,天子親軍堂官。


  曹少欽淡淡一笑,只往院中瞥了一眼,不置可否。

  又有人道:「老頭子好幾年沒吃到這麼合胃口的酒菜了,朱莊主的這一場大宴,不賴!」

  現場一陣笑鬧,不斷有人出聲附和。

  朱臏抬手虛壓,深吸了一口氣,再度朗聲說道:「五日過後,就是小兒大喜的日子,但朱某也深知,除了一些老朋友是誠心為小兒賀喜來的,許多新朋友,是為了別事而來————」

  現場安靜了下來,許多人面色變化,只等朱臏下文。

  「近日江湖傳聞,書生劍葉臨風與棲雲山莊有干係,許多朋友為了那白離劍,才特意趕了過來。」

  「此事,今晚朱某就給各位一個交代!」

  「還請諸位移步,隨我來————」

  他話音落下,現場嗡地響起議論之聲,不少黑白兩道之人都摸不著頭腦。

  曹少欽也面有疑色,就見朱臏走了進來,躬身行禮:「曹大人、青霄師太、覺苦大師、覺難大師————大伙兒這邊請。」

  朱臏親自領著正廳的貴賓走在前邊,其餘的賓客見狀,也紛紛離席,跟了上來。

  一行人走出了正院,浩浩蕩蕩地往莊子的西北方趕去,很快走出了廊廡庭院,周遭環境變幻,成了山野樹林。

  曹少欽一眼望去,但見沿路都有持劍的莊丁夾道相迎,打著燈籠、火把照明,也以防有人趁黑

  生亂。

  燈火綿延不絕,直往山林深處去,在漆黑的夜幕之下,猶如一條火龍。

  「這老頭子,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身後玉非煙低聲說著。

  曹少欽搖了搖頭,那只有到了地方才知道————

  眾人走了兩三里路,來到一處開闊平坦的空地,但見北面矗立著一面陡峭的大崖壁,崖下立著一座小茅屋,周圍還有人活動的痕跡。

  今夜月光明亮,又有棲雲山莊的莊丁舉著火把、燈籠圍了一大圈,把現場照得燈火通明。

  曹少欽一眼掃過,忽地視線落在了崖壁上,立即定住了。

  但見岸壁之上,橫縱交錯地布滿了許多深痕、溝壑,入石深淺不一,有的痕跡寫意揮灑,猶如筆落紙上,一看就是有一位內功深厚的高手,持了什麼利器劃出來的————

  更為奇特的是,這些痕跡中隱隱透露出一股鋒銳之感。

  曹少欽只是看著,就生出了一種錯覺,仿佛有人拿著一把鋒銳難擋的神兵利器,朝他面門攻了過來,或刺、或劈、或挑、或斬————凌厲的劍招輪番襲來,劍意逼人。


  他目光如炬,直盯著那崖壁上的痕跡看,眉頭微皺————

  在場的其他高手,例如覺苦、覺難,也是發現了那些痕跡的不凡之處,個個都是定睛看著。

  唯獨青霄師太目不斜視,曹少欽見狀,心知她趕赴棲雲山莊多日,想來朱臏早就把她引來此處了。

  「這是——

  忽聽身後傳來一聲驚呼,曹少欽扭頭看去,便見岳瑤目光驚奇。

  他再看向一旁的楚君憐,她正直勾勾地盯著石壁看,臉色有些呆滯,已然入神了。

  曹少欽心中一嘆,岳瑤已是天資上佳,但楚君憐悟性又高出了她不少,只一眼就看出這些痕跡的門道,有所感悟————

  他淡淡說道:「這是一位劍道高手練劍時留下來的痕跡,這份劍意,天下少有人能及,你仔細觀摩,若能領悟一二,便能使你受益匪淺。」

  在場其餘人聽了,有的恍然大悟,有的面色驚奇————曹少欽在江湖上已是絕頂高手,他還如此推崇這劍意,可見其不凡。

  眾人連忙盯著那些石壁看,現場聲音嘈雜,後邊的人聽聞石壁不凡,都想湊上前去仔細觀看,後人推前人,站在前面的人卻又不敢去擠峨眉派、少林寺等大派之人,一時人潮攢動,亂成一團,混亂不堪。

  忽見人群之中走上來一個背負著長劍的青衣男子,高聲說道:「這些石壁上的痕跡,一看就是一位劍道高手所留,想來他還拿著一把削鐵如泥的絕世神兵!」

  那青衣男子說著,看向朱臏,欲有所指。

  現場又是嗡的一聲,眾人都是想到了什麼!

  卻見朱臏臉色淡漠,淡淡說道:「不愧是黑山劍神,果然見識不凡。」

  人群之中又傳出幾道驚呼之聲。

  「黑山劍神?」

  「他就是那黑山劍神?沒想到此人如此年輕。」

  曹少欽也看了那青衣男子一眼,「黑山劍神」尹不凡,黑道地榜第三大高手,在江湖上也是威名赫赫。

  聽說此人當初在東南,被道門人宗的兩大長老圍殺,身陷死局,卻憑手中之劍逃出生天,從而名動江湖。

  這尹不凡並非大奸大惡之徒,然行事乖張狠辣,也稱不上正道中人,故而被煙雨樓列到了黑道高手之中。

  那黑山劍神尹不凡沒有理會旁人的眼光,直盯著朱臏看:「朱莊主,如果我猜的沒錯,這些劍痕,都是白離劍所留下的吧!」

  此話一出,現場陡然一片寂靜,接著又爆發出了一陣譁然之聲。

  曹少欽盯著那石壁看,眸光微閃,他當初與葉臨風還交過手,見識過白離劍,自然早就感受到了痕跡中的白離劍意。


  這白離劍果然是武林中的第一大機緣,從這些劍意上足以看出,這數月來,葉臨風的武功也是大漲,實在是不容小覷————

  只聽朱臏朗聲說道:「不錯,書生劍葉臨風,的確來過我這棲雲山莊,三月之前,他便住在這間茅屋內,日日於石壁下參悟白離劍。」

  眾人哄聲不斷,現場群情激動。

  葉臨風浪跡江湖,為躲避各路仇家,隱匿行蹤,很少有消息傳出。

  故而聽了近日江湖的傳聞,各路人馬才趕了過來,齊聚光霧山,想要從朱臏口中得知葉臨風的下落。

  各路人馬才趕了過來,齊聚光霧山,想要從朱臏口中得知葉臨風的下落。

  不曾想如今朱臏親自承認了!

  當即便有人按捺不住,高聲問道:「朱莊主,既然那葉臨風在山莊上住過,敢問他現在身在何處?還請朱莊主告知。」

  更有人厲聲吼道:「葉臨風殺我兄弟,此仇不共戴天,我非殺他報仇不可,葉臨風究竟在哪?

  9

  一時眾人群情激憤,氣勢洶洶,甚至不少人都口誅筆伐起葉臨風來。

  朱臏面色深沉,當即運足了功力,大聲說道:「書生劍葉臨風離了棲雲山莊之後,所去何處,實不相瞞,我也有所耳聞。」

  「但他葉臨風與我有八拜之交,義結金蘭,我義弟文武全才,也是江湖上數一數二的天驕人物,我能與他忘年相交,實乃平生第一大快事。」

  「我行走江湖,最重的就是一個義」字,朱某頭可斷,血可流,但我義弟的下落,絕不會吐露半個字。」

  「此事由我一人承擔,若諸位要苦苦相逼,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朱某為人處世,向來問心無愧,今日各位若要逼我做那背信棄義之人,有死而已!」

  朱臏這一番話說出來,大義凜然,坦蕩磊落。

  便是一些魔道中人聽了,都暗自佩服,設想若自己能得這麼一個義兄,那也平生無憾了————

  一時現場安靜了許多,一些為葉臨風而來的正道之人眉頭緊皺,頗覺棘手。

  朱臏這一番話說得有理有據,他們倒不好繼續逼問了。

  都是名門正派,總不能逼朱臏出賣義弟吧?那在大義上也站不住腳,若當眾把朱臏逼死在這裡,傳出去了,也有損他們的名聲。

  現場氣氛一時有些僵持住了,忽聽一聲冷哼,正是那黑山劍神尹不凡。

  「那葉臨風為了白離劍已墮入魔道,犯下血債纍纍!朱莊主,那惡賊葉臨風的下落,你今晚說也得說,不說也得說!」


  此話一出,眾人紛紛附和響應。

  葉臨風也是絕頂聰明之輩,得了白離劍後,隱匿行蹤,躲起來暗自參悟白離劍之秘。

  大夥好不容易打聽到他的消息,不遠千里趕到棲雲山莊來,豈會因為朱臏一番話,就退下山去,白跑這一趟?

  人群之中,又有一個白須老者走上前來,正是鄱陽幫幫主徐大海。

  徐大海面色悲憤,大聲叫道:「去年在湖廣,葉臨風那惡賊殺害了我兒,弒子之仇,不共戴天!冤有頭債有主,老頭子我我不找你的麻煩,但還請朱莊主告訴我那惡賊的下落,否則也別怪老頭子我不客氣了!」

  朱臏臉色一沉!

  那些利慾薰心,欲要渾水摸魚,爭奪白離劍而來的人還好,這些人大多數都想投機取巧,不可能跟棲雲山莊拼命。

  唯獨這些與葉臨風有血海深仇的人,不是那麼好打發————

  忽聽一聲冷笑道:「去年九月,葉臨風在湖廣露了行蹤,怒刀趙家和鄱陽幫聞訊而動,爭相圍堵,欲要搶奪那白離劍。」

  「卻不料那葉臨風機智過人,耍了個驅虎吞狼的把戲,讓兩撥人大打出手,同歸於盡。」

  「江湖廝殺,生死有命。再說了,徐幫主,你若想為此報仇,可來錯地方了,該去尋怒刀趙家的麻煩才是!」

  眾人齊刷刷地循聲看去,說話之人正是伏虎寨秦寨主。

  徐大海叫道:「那葉臨風為禍江湖,我兒想替武林除此一害,何錯之有?若非葉臨風,我兒豈會身死?」

  現場又吵了起來,嘈雜紛亂。

  忽聽那尹不凡一聲清嘯,朗聲說道:「久聞棲雲山莊的《化春訣》威力不俗,尹某不才,特來請教朱老莊主一番!」

  眾人聞言,心頭一凜,終究還是動上手來了!

  而且率先出手之人,就是黑道地榜的第三大高手。

  一時眾人踮起腳尖望向場中,只想若能看到這場大戰,也不虛此行了。

  那尹不凡一聲冷笑,刷地拔出長劍,劍尖上暴漲出五尺青芒,便向朱臏刺來。

  忽見一道素雅的青色身影斜斜插上,那人手中拂塵揮打了兩下,便輕飄飄地截住了尹不凡的劍勢。

  正是峨眉派青霄師太!

  「尹大俠名震江湖,貧道敬仰已久,尹大俠想要切磋,不如貧道來討教幾招?」

  那尹不凡劍勢驟停,眉頭微皺,引劍不發————

  曹少欽微微搖頭,這兩人一個照面,高下立判。

  青霄師太的武功,還在尹不凡之上,若再打下去,必要分出勝負,屆時尹不凡在江湖群雄面前落敗,對他的聲勢也是大大的折損,所以他才沒有繼續動手。

  在場眾人也是一陣驚呼,青霄師太竟然是直接出手了————

  想來也是,如今棲雲山莊少莊主將要迎娶青霄師太的三弟子,雙方聯姻,豈不是同氣連枝,一損俱損,一榮俱榮?

  棲雲山莊本來就是蜀中第三大武林勢力,如今又有峨眉派站台,便是許多人來頭不俗,此刻也要掂量一番了————

  現場再次僵持下來了,吵鬧不同,忽有人說道:「曹大人,你也該說句公道話了!葉臨風那惡賊搶了天子劍,屢犯血案,朝廷還能讓他逍遙法外不成?」

  此話一出,現場安靜了不少,許多人才猛然驚醒,白離劍在本朝又稱天子劍,乃皇室之物,曹少欽前來,有可能是奉命前來————

  南白衣、北無情。

  如果曹少欽肯出手,即便棲雲山莊有峨眉派、伏虎寨等勢力相助,也難以抵擋。

  一時竟無人再說話,紛紛看向了那道身影。

  曹少欽正在看戲,沒想到被人點名了,當即看向話聲的方向。

  「誰說的,給我站出來!先前你們打打殺殺,絲毫不把朝廷放在眼裡,現在知道還有王法了?」

  北無情發話,現場陡然一片死寂————

  曹少欽頓了頓,繼續道:「葉臨風累犯血案,罪不可赦。錦衣衛查案,從不管什麼江湖規矩,只有朝廷律法這事,朱莊主必須給我一個交代!」

  他淡淡說來,現場落針可聞,眾人想起他無情劍的名號,似有一陣寒風颳過,都覺後背發涼。

  朱臏更是額上冷汗涔涔,說不出話來。

  曹少欽掃了現場一眼,又道:「不過曹某也並非不近人情,如今棲雲山莊喜事在即,我也不想做這個惡客,葉臨風一事,便等到少莊主與沈女俠的婚事之後再論,左右也沒有幾日了。」

  身後楚君憐、岳瑤、李鳳儀等人聽了,心中明悟,這就是曹少欽下午時所說,朱臏以禮待他,他便還之以禮————

  朱臏當即大喜過望,連忙躬身行禮:「多謝曹大人寬宥,請大人放心,五月廿五之後,老夫必給大人一個交代!」

  曹少欽微微頷首:「時候也不早了,恕不奉陪,諸位自便。」

  說罷,他轉身就走,玉非煙、李鳳儀等人跟上。

  擁擠的人群連忙分開了一條半丈寬的通道,好似有人指揮,眾人目送著他通行,眼中滿是敬畏————

  曹少欽一行人離開後,現場眾人竊竊私語,今晚這一場大喜,本該是一起逼迫朱臏,讓其說出葉臨風的下落。

  沒想到因為有峨眉派等武林門派的幫襯,加之曹少欽的表態,搞得虎頭蛇尾了。

  曹少欽都說了婚期之後,再解決此事,旁的人敢不長眼,豈不是打他的臉?

  誰有這個膽子?

  那鄱陽幫徐大海冷聲說道:「既然錦衣衛的曹大人發話了,老夫也退讓一步,這就下山去,待到五月廿五過後,再上山來!」

  那尹不凡也默默離去,今晚鬧了那麼一場,當然不好意思再在山莊上住下。

  現場之人也只能打定心思,暫且再等幾日,等到婚事之後,再看朱臏如何應對。

  人群漸漸散去,也有人留在現場,觀摩那些石壁,想領悟劍意。

  亦有人把石壁下那座茅草屋翻了個底朝天,看看葉臨風有無留下什麼痕跡————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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