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華山二姝
華山二姝
曹少欽遠遠地聽見了這話聲,心中微動,一時在樹蔭下停步,回頭望去。
不過片刻,便見蜿蜒的山道間,走上來了兩個持劍的年輕女子。
一人著玄衣,身材高挑,劍眉鳳眼,眉眼含笑,美得令人不敢逼視。
另一人著綠裙,皮膚白皙,鵝蛋臉面,容顏溫婉。
兩人都是舊識,正是華山派大弟子楚君憐,以及許久不見的岳瑤————
如今這熊背樑上無比熱鬧,酷暑時節,楚君憐、岳瑤爬上樑來也是口乾舌燥,只顧往酒肆去,倒沒看見樹蔭下的曹少欽。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李鳳儀認出楚君憐來,面色一奇,但見曹少欽沒有開口,她也不好貿然出聲打招呼。
楚君憐提著長劍走到那酒肆前,甫一進小院內,便大咧咧地朝里喊道:「店家,打酒來。」
「來嘍!」
屋內店家操著蜀地的口音應和著。
那些正在喝酒的江湖人聽到這聲音,知道來了一位豪爽的女俠,都紛紛側目看來,猛地瞥見楚君憐與岳瑤二人,都是眼前一亮,院內猛然一片寂靜————
這兩名女子生得花容月貌,若不是腰間懸著長劍,這些江湖人還以為她們是走錯路的閨閣姑娘。
那店家走了出來,是個老實巴交,頭上纏著白巾的中年漢子,他看了二女一眼,也是一愣。
這幾日來上山的江湖人很多,男男女女都有,但生得這麼漂亮的女子,還願意到他這破落的酒肆里買酒的,這還是頭一個。
「兩位客————客官,要點啥?」
楚君憐笑了笑,遞上了自己的酒葫蘆:「給我篩一壺酒,再端兩碗茶水來。」
「客官稍等。」
那店家扭頭進屋了,楚君憐、岳瑤立在院中,歇腳的江湖人都是好奇地打量著。
一來,兩女生得仙姿玉色,誰不愛看幾眼?
二來,大夥也在好奇,這兩個小姑娘敢獨自行走江湖,那一定是有不俗的藝業在身的,不知是哪家的女俠————
便有人開口問道:「兩位女俠打哪來?」
楚君憐拱手笑道:「在下華山派楚君憐,各位有禮了。」
人群中登時一陣驚呼!
那人連忙起身行禮,吃驚道:「原來是華山派醉青鋒」當面,小的有眼不識泰山了!那敢問這位,可是岳掌門的千金「舞青鋒」?」
岳瑤沒有說話,只是抱拳回禮。
那人驚喜道:「今日在下有緣得見華山二姝」一面,也是不枉此行了!」
院內的江湖人,不論正邪黑白,都是紛紛點頭稱是。
楚君憐成名已久,華山派大弟子的名頭響噹噹的,不必多說。
岳瑤雖初入江湖不過年余,但因她武功不俗,姿容上佳,兼之是華山派掌門人岳秀波之女,殺了幾個魔道高手後,也是闖下了不小的名頭。
近幾十年來,華山派的勢力雖然沒落了,但「天下第一劍宗」的名頭,還沒人搶得去。
楚君憐好酒,她的名號是醉青鋒。
岳瑤小小年紀,也是劍法精妙,施展起劍法來神姿清逸,氣度嫻雅,秀美如舞,便有人給她取了個「舞青鋒」的名號,不久便傳播了出去。
如今更是與楚君憐並稱為「華山二姝」。
店內的酒客聽聞華山二姝到了,也是紛紛探出腦袋往外看,個個臉色驚奇,都想領略一番這兩位名動江湖的女中豪傑的風采。
一時酒肆內眾人議論紛紛,不斷有人出聲與楚君憐見禮、攀談,氣氛好不熱鬧。
忽然,先前那位被李鳳儀折了面子的鐵筆判官劉大同道:「不愧是華山派的女俠,行事光明磊落,叫人好生欽佩!不像有的人,鬼鬼祟祟,藏頭露尾,不知是從哪來的阿貓阿狗————」
楚君憐聽這話,心中微微有些好奇,知曉自個又捲入了一場江湖紛爭。
她見四下的酒客都看向一個方向,也扭頭看了過去。
但見樹蔭之下站了十餘人,只是一眼,楚君憐當即愣住了,反應過來後,有些驚喜道:「曹兄,你也來了?」
岳瑤聽到這話,也連忙扭頭看去,當她看見樹蔭之下那道頎長的身影后,面色微變,整個人怔住了————
曹少欽遇上楚君憐還好,猛地撞見岳瑤,心中不知為何還有點發虛————
還沒想好該如何與她敘話,便一時沒有出聲,這會兒倒是避無可避了。
他淡淡一笑,走上了前去。
院中的江湖人聽到楚君憐這話,都是有些驚訝,先前來的這一波人,居然也與華山派的楚女俠相識————
忽然之間,卻見曹少欽抬起了右掌,輕揮了一下,似在拍打蠅蟲。
登時眾人只聽一道勁急的破空之聲襲來,都還未反應過來,又聽啪的一聲巨響,先前還在叫囂的劉大同轟然倒地,半邊臉龐都被打歪了,口吐鮮血斷牙,抽搐兩下,昏死過去————
現場頓時一片譁然,驚叫之聲此起彼伏,在那桌上坐著的食客連忙起身避讓,個個面色駭然不已。
院中的江湖人,都是雙眼瞪得如銅鈴,一陣心驚肉跳,嚇得大氣都不敢喘!
這還隔著十來丈遠,一道掌風襲來,就把人打得滿地找牙,昏死了過去?
要知這鐵筆判官劉大同在湖廣也是數得著的黑道高手,可不是什麼無名之輩。
江湖傳聞,去年朝廷出動了幾十號公差,都讓他走脫了————
誰能料到如此黑道豪傑,在這荒山野嶺的一家酒肆中陰溝翻船?
那劉大同同桌的幾人,都是結伴同行上山來的江湖朋友,但此刻卻沒有人敢上去攙扶他一下,都是有多遠跑得多遠。
哪曾想這錦衣公子哥不聲不響,還是個絕世高手。
這劉大同不長眼,招惹了對方,落得這般田地,同行之人這時敢和他扯上了關係,萬一被牽連,只怕小命難保。
見曹少欽突然出手傷人,楚君憐、岳瑤都是臉色微變。
楚君憐眼波盈盈,心中悠悠一嘆————曹兄的武功又變強了。
他們初識時是在泰山一役中,那時曹少欽武功雖高,她還看得出門道。
等到後來遼東一行時,曹少欽早已名震江湖了,在武學一道,也將她遠遠甩在了身後————
如今半年不見,曹少欽看著武功又精進了許多,想追趕上他,當真是奢望!
岳瑤收回了視線,低著頭,神情怔怔,略微有些黯然,不知在想些什麼————
曹少欽走進院中,瞥了那劉大同一眼。
「旁門左道,也敢在此犬吠,不知死活,把他丟出去,別擋了大夥的道。」
有兩名遼東漢子高聲應道,走上前去,拖起那劉大同,抬出院去,丟死狗一般丟進了道旁的密林中,轉過身來,滿臉神氣地掃了一眼其餘的江湖人,一時眾人都是低下頭去,眼觀鼻鼻觀心,似乎什麼都沒看見。
曹少欽這才看向了二女,笑道:「多日不見,兩位姑娘都是風采依舊啊。」
岳瑤面無表情,撇過了頭去,沒有說話。
楚君憐笑了笑:「怎麼會在此處見到曹兄?曹兄也是要去棲雲山莊?」
曹少欽看了岳瑤一眼,心中生出一股怪異之感————仿佛與前女友見面。
他笑道:「來這窮鄉僻壤的地方,除了去那棲雲山莊,還能去哪?怎麼這一回岳掌門和岳夫人沒有來?」
楚君憐道:「我和師妹最近就在蜀中遊歷,聽聞棲雲山莊一事,便趕了過來,師父師娘他們倒是不知會不會來。或許會來,已經在路上了,也或許不會來。」
曹少欽這才點了點頭。
近幾十年來,華山派已經沒落了。
岳秀波作為掌門人,能不想著重振華山派的聲勢?
江湖之人以武為尊,想重振門庭,首先要他這個掌門人拿得出手,但岳秀波的實力,最多在元魁水平。
平常人練武都是日積月累,不可能一蹴而就,除非有機緣。
剛好這白離劍,就是武林中的一樁大機緣。
岳秀波但凡有點野心,都不會錯過這百年一遇的機會,至少來棲雲山莊碰碰運氣。
想來岳秀波夫婦也在趕來棲雲山莊的路上了————
這時,李鳳儀走了上來,掀開了帷帽,拱手笑道:「楚姑娘,許久不見,近來安好?
」
「原來是李家姐姐,我都好!」
在這蜀地,看見李鳳儀一行遼東之人,楚君憐臉色有些奇怪,隨口笑道:「李家姐姐怎麼也來蜀地了?還和曹兄湊到一塊了。」
岳瑤聽見李鳳儀聲音又嬌又媚,不經意地看了她一眼,見她生得嫵媚動人,容貌絕艷,又瞥見一旁還有一名紅衣女子也是身形風流婀娜,想到曹少欽行走江湖,身邊還有一群鶯鶯燕燕相隨,心中微微有氣————
李鳳儀眼神微閃,連忙笑道:「說起來也是巧合,幾日前我在陳倉,恰好撞到了曹公子,一問也是來棲雲山莊,這才同行趕來。」
「原來如此,那真是有緣!」楚君憐笑了笑,又看向玉非煙:「這位姑娘是?」
玉非煙嘻嘻笑道:「我只是主人身邊一個鋪床疊被的小丫鬟,無名無姓,楚大女俠,這廂有禮了。」
李鳳儀聽了,心下有些好笑,心想玉非煙一身武功深不可測,對外人卻講自己是一個奴婢隨從,如此深藏不露,也不知意欲何為————
遼東一行中,楚君憐也見過寧竹、寧菊,當下也不以為意,拱手還了一禮。
一旁的岳瑤聽了,見她帷帽之下還蒙了面目,不對外人露真容,還以為她是曹少欽房內的侍妾,心下難免多想起來————
去年在泰山,她和曹少欽也是一吻定情,只不過曹少欽有要緊差事在身,兩人匆匆分別。
等岳瑤回到華山後,也一直盼望著與他再見的場景,甚至想著曹少欽會來華山找她。
數月後聽說他一戰斬殺諸多高手,闖下赫赫威名時,心中既為他高興,也為他暗自擔憂————
直到去年年末,京畿傳來消息,錦衣衛曹少欽即將尚公主,成為當朝駙馬,她如夢初醒,一切的幻想終將破滅了。
往日種種,似在眼前,以前想來無比甜蜜,如今皆成了怨懟。
男子薄情負恩,真心總是錯付————
如今見曹少欽行走江湖,都不忘帶著美人伺候左右,一看也是一個好色之人,想來當日那般對她,也不過是隨手撩撥,權當風流艷遇,何曾放在心上?
岳瑤想著想著,已經紅了雙眼————
「岳姑娘,你近來可好啊?」
聽著這個熟悉的聲音,她冷笑了一聲,道:「好啊,我在華山一心修行,能有什麼不好的?」
曹少欽淡淡一笑,當下也不好再說什麼。
這個時候如果他去解釋,只怕岳瑤不會給他半分面子,當眾怨懟起來,到時候難免大家都尷尬。
還是得找機會再與她單獨敘話——————
忽地他扭頭看向玉非煙帷帽下神情眉飛色舞,似發現了什麼,立即瞪了她一眼,防止她多嘴。
不時,那店家打了酒水、清茶出來,楚君憐和岳瑤用過。
曹少欽道:「你們也是要去棲雲山莊,不如咱們同行,眼下時間還早,可去雞鳴峰上,再找農家過夜。」
楚君憐自然意動,瞥了眼自家師妹,見她不置可否,便答應了下來。
華山二姝與曹少欽等人走後,那酒肆才重新熱鬧了起來,眾人議論紛紛。
「這位年輕的公子哥是誰?江湖人可有姓曹的高手人物?」
眾人紛紛猜測著,都沒個准信。
忽然有人道:「姓曹,出手如此狠辣,不會是哪位吧————」
有人面色一驚,也有一些人神情不解,追問道:「那位是哪位?」
另有一人道:「那位不是在江南嗎,怎麼來了蜀地?也是為白離劍來的?」
最近在江南,姓曹的年輕高手,這一下所有人都想出了一個名號,均是驚疑不定。
無情劍,曹少欽!
一行人往山上走,但見山道蜿蜒,古松夾峙,枝葉茂密,將天光篩得細碎。
忽有山風穿林,枝葉簌簌作響,風中帶著草木和泥土的清香,眾人大多都是北地之人,見這蜀山風光,都只覺胸襟一爽。
楚君憐腳步輕快:「這光霧山,秋季楓葉最是絢爛,乃天下一絕,只可惜咱們來的不是時候。」
李鳳儀嘆道:「楚姑娘遊歷天下,見識不凡,想來是去過許多地方,看過許多好風光,當真令人艷羨。」
楚君憐道:「在江湖上漂泊不定,除了其中風景趣事,也少不了危險麻煩,李姐姐可是羨慕錯人了!」
一人行道上閒談,也不談及棲雲山莊一事,只說江湖趣聞。
曹少欽見岳瑤面色灰暗,似心事重重,也不好與兩女嬉笑,只是偶爾附和兩句。
不時一行人上得雞鳴峰,站在空處,遠遠地望見飛燕峰上一大片屋宇建築依山勢而建,或隱於松林,或據於崖畔,霧氣茫茫之中,倒如同世外仙居。
路遇山野農戶,眾人便敲門借宿,那些農戶也不懼生人,開門相迎,甚是好客。
李鳳儀招呼手下自行埋鍋做飯,楚君憐在一旁與玉非煙閒聊著,問及江南等事。
岳瑤獨自立在田坎上,夕陽將她的身影拉長,顯得有些落寞。
曹少欽走了上去,低聲說道:「時間還早,咱們到外邊走走,我有話跟你說。」
岳瑤望著遠處的山影,沒有回頭,聲音有些低沉:「曹大人,咱們之間,還有什麼好說的?」
曹少欽緩緩說道:「你以前叫我曹大哥的————
岳瑤聞言無話,默立良久後,她轉身向山林走去。
曹少欽往那農戶的院子看去,只見炊煙飄飄,楚君憐正往這個方向看來,給了他一個
淡淡的微笑,似在鼓勵,他跟上了岳瑤的腳步。
其時夕陽在山,西邊天上晚霞如火燒,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一里多地,岳瑤方才停步。
「曹大人,咱們二人孤男寡女,獨自相處,難免要惹人非議,有什麼話,你快請說吧。」
「我想你對我是有一些誤會了。」
「誤會?」
「當初我與清河公主成婚,也是身不由己。」
岳瑤一陣默然,楚君憐從遼東回去後,也跟她解釋過。
曹少欽護持著公主千里歸京,難免傳出了一些不好的浮言,為了維護天家顏面、公主清譽,當今皇上才下了令,讓他尚公主————
岳瑤沉默良久,緩緩說道:「這又和我有什麼關係呢?」
「因為我心中有你。」
「你心中有我?」
她悽然一笑,轉過身來,眼眸中淚光點點。
「你心中有過我,為何這麼多月來,從不來華山找我,也從未傳個信來?你身邊的女子貌美如花,你會想我?」
曹少欽幽幽一嘆,淡淡說道:「我乃公門中人,身兼朝廷差事,宮中皇命,非江湖遊俠逍遙自在。」
「去年京師洪災,數萬百姓流離失所,慘不忍睹,我奉命賑災撫民。」
「水災未果,遼東就出了千年金參,聖明叫我出關取回,我晝夜兼程,殺胡虜、斗倭寇,終究不負皇命。」
「今年年初,白蓮教與文宣逆黨合謀,欲趁倭患以亂東南,我又令人去鎮壓逆黨————」
「當年看似天下安定,卻是多事之秋,江山危機之際,若是天地傾覆,天下的黎民百姓都將受苦受難,我又豈能為私情耽擱社稷大事?」
「我不是不想去華山,而是分身乏術————」
曹少欽說得大義凜然,差點他自己都要相信了,好在岳瑤面色變幻,聽他言辭鑿鑿,神情已然軟了下來。
「不過我原已計劃好了,待到蜀地一行後,便去華山,此事千真萬確。」
岳瑤呆了呆,負氣說道:「你此時說這些話,不過是想哄騙於我罷了,我絕不會再信了你的花言巧語————」
「我曹少欽對天發誓,早已準備在八月十五中秋佳節趕赴華山若非如此,叫我天打雷劈,永世不能結————」
岳瑤嚇了一跳,聽到一半,已撲了上來,捂住了他的嘴。
「你,你————這些誓言,怎麼能亂說?」
「我說的都是真心話,自然不怕。」
曹少欽反手摟住了她纖細的腰肢,低頭含住了那兩瓣紅唇。
「唔」
夕陽落下西山,周遭暮色漸漸逼近。
楚君憐站在田坎上,遠遠地望著山林間相擁的那兩道身影,面無表情。
她舉起酒葫蘆,仰頭喝了一大口。
噸噸噸噸————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