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賴你一輩子

  日子就這麼過著,帶著一點心照不宣的甜。

  誰也沒有再提那天走廊上的梔子花和吻,可有些東西變了就是變了。

  林知曉依然每天在三班門口等著,沈晚吟依然從一班出來就看見她靠在牆邊的身影,可兩個人對視的時候,眼底多了一層薄薄的、亮晶晶的東西。

  沈晚吟會趁走廊沒人的時候,飛快地捏一下林知曉的指尖。

  林知曉會趁沈晚吟低頭做題的時候,悄悄往她手邊推一顆草莓味的糖。

  她們以為藏得很好。

  直到七月中旬的一個中午,沈晚吟的媽媽端著水果推開房門,看見兩個女孩窩在書桌前——沈晚吟在講一道數學題,林知曉側著身湊過去看草稿紙,兩個人的臉幾乎貼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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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晚吟講著講著偏過頭,嘴唇差點擦過林知曉的耳廓。

  「咳咳。」媽媽咳了一聲。

  兩個人像被電了一樣彈開。

  沈晚吟手裡的筆啪地掉在地上,林知曉整個人往後縮了半米,耳朵紅得冒煙。

  媽媽靠在門框上,端著果盤,表情似笑非笑:「晚吟啊,輔導作業就輔導作業,臉貼那麼近幹什麼?」

  「……空調對著吹有點冷,靠近暖和。」沈晚吟面不改色地把筆撿起來。

  「哦?」

  媽媽慢悠悠地走進來,把果盤放在桌上,目光在林知曉的鎖骨上方掃了一眼。

  那塊紅印早就消了,可沈晚吟還是下意識地挪了挪身子擋住那個方向。

  媽媽什麼也沒說。

  她看了看沈晚吟紅透的耳根,又看了看林知曉恨不得把自己埋進草稿紙里的窘態,彎了彎嘴角,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頭也不回地扔下一句:「果盤裡的草莓洗過了,都是甜的。」

  門關上之後,房間裡安靜了三秒。

  林知曉把臉埋進臂彎里,悶聲說:「你媽是不是知道了……」

  沈晚吟沉默了一會兒,伸手把果盤拉過來,叉了一顆草莓遞到林知曉面前:「吃草莓。」

  「沈晚吟!」

  「吃草莓。」

  沈晚吟的語氣淡淡的,可遞草莓的手穩得很。

  「你就算把頭埋進桌子裡也改變不了我媽已經看見了的事實。不如吃點甜的。」

  林知曉抬起頭,瞪了她一眼,然後張嘴把草莓咬走了。


  唇瓣擦過沈晚吟的指尖,沈晚吟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若無其事地收回去,叉了第二顆給自己。

  那天晚上媽媽洗完碗坐到沈晚吟旁邊,一邊剝橘子一邊漫不經心地問:「你和知曉,什麼時候的事?」

  沈晚吟翻書的手沒停:「什麼什麼時候。」

  「你跟你媽還裝。」媽媽把一瓣橘子塞進她嘴裡。

  沈晚吟嚼著橘子,沉默了幾秒,低聲說:「四月。」

  「誰先說的?」

  「我。」

  「人家怎麼說的?」

  沈晚吟把橘子咽下去,嘴角彎了一下:「她說她也喜歡我。」

  媽媽看了她一眼,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頂,力道不重不輕:「對人家好一點。知曉那孩子,從小就不容易。」

  沈晚吟點了點頭:「嗯。」

  「高考之前別搞出什麼事來。」

  「……媽!」

  媽媽笑著站起來,拍拍她的肩膀:「行了行了,早點睡。媽不反對,但你要對人家負責。」

  沈晚吟看著媽媽的背影,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著,像被春風吹皺的湖水,表面平靜,底下暗流涌動。

  沈晚吟說到做到,高考之前硬是把自己活成了一個苦行僧。

  每天早起晚睡刷題背書,偶爾抬頭看一眼林知曉認真寫作業的側臉就心滿意足,把人送回家之後在自家門口站兩分鐘冷靜一下,然後推門進去繼續埋頭做題。

  林知曉也察覺到了什麼。

  有時候兩個人窩在沙發上各看各的書,她不小心靠得近了一點,沈晚吟就會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半寸。

  有時候她洗完澡穿著那件寬大T恤走出來,沈晚吟會迅速移開目光,然後說「我去給你倒杯牛奶」然後閃進廚房待上好一會兒。

  這種若即若離的克制讓林知曉心裡痒痒的,又莫名有些甜。

  她知道沈晚吟在忍。

  她也知道沈晚吟為什麼忍。

  所以她不催,也不問。

  只是在每天沈晚吟送她到家門口的時候,會故意多站兩秒,看著沈晚吟那雙克制又滾燙的眼睛,彎著嘴角說:「晚吟,加油。」

  沈晚吟總會喉頭一滾,聲音低低地回一句:「嗯。你也是。」

  然後轉身大步離開,背影像在逃命。

  五月末的時候,學校組織了最後一次模擬考。


  考完那天下午,兩個人難得不用複習,沈晚吟拉著林知曉去了那個公園——她們第一次見面的那個公園。

  花壇還在,只不過換了好幾茬花。

  當年那隻胖蜜蜂早就不在了,可沈晚吟蹲在老位置,指著花叢里一隻正埋頭采蜜的普通蜜蜂,側過頭對林知曉說:「你看它,肚子也鼓鼓的。」

  林知曉站在她身後,看著她蹲在花壇邊的背影——那麼高挑一個人,此刻卻縮成小小一團,夕陽把她的馬尾辮照成暖金色。

  一切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那個下午。

  唯一不同的是,當年蹲著的是兩個小女孩,現在蹲著的是沈晚吟一個,而林知曉站在她旁邊,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

  「晚吟,你幼不幼稚。」

  沈晚吟仰起頭看她,陽光從她身後照過來,給她整個人鍍了一層絨絨的金邊。她彎起眼睛笑了,那個笑容裡帶著小時候一模一樣的熱忱和亮光。

  「不幼稚。」她說。

  「我是在回憶我們定情的地方。」

  林知曉的臉一下子紅了,伸手掐她的耳朵:「誰跟你定情!那時候才幾歲!」

  沈晚吟被她掐著耳朵站起來,順勢握住她的手,認真地看著她:「那時候我就在想,這個女孩我一定要認識。」

  「然後呢?」

  「然後認識了。然後想,這個女孩我一定要好好保護。」

  林知曉被她那雙沉靜的眼睛盯著,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再然後呢?」她輕聲問。

  沈晚吟握緊她的手,低下頭,嘴唇貼著她的指尖,聲音溫柔得不像話:「然後想,這個女孩,我一定要娶回家。」

  林知曉整個人像被扔進了溫泉里,從頭到腳都燙起來。

  她張了張嘴,發現說什麼都有點多餘,索性踮起腳尖,在沈晚吟臉頰上親了一下。

  「那就說好了。」她紅著臉別開視線。

  「高考完再說。」

  沈晚吟彎著嘴角,低頭把兩個人交握的手輕輕晃了晃:「說好了。」

  高考那兩天,沈晚吟和林知曉被分在不同的考場。

  第一天早上出門前,沈晚吟站在林知曉家門口等她,看見她推門出來,穿著校服外套,扎著低馬尾,臉色有點白。

  沈晚吟什麼也沒說,走過去把她的書包接過來拎在自己肩上,然後伸手捏了捏她的手指。

  「害怕?」

  林知曉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最後小聲說:「有點緊張。」


  沈晚吟把她的手握緊了一點,低頭在她手背上落了個吻:「我就在隔壁樓。考完一起吃飯。」

  林知曉看著她的眼睛,忽然就不緊張了。那雙眼睛裡面的東西太篤定了,像一座山,她靠上去就再也不會搖晃。

  「嗯。」

  兩天半的高考結束那天下午,最後一科交卷鈴聲響起的時候,林知曉從考場走出來,看見沈晚吟已經站在校門口了。

  她靠在圍欄邊,校服拉鏈敞著,裡面穿著一件簡單的白T,長腿隨意交疊著,手裡轉著一支筆。

  夕陽把她整個人的輪廓拉得又長又好看,路過的幾個女生偷偷回頭看她,她渾然不覺,目光直直地鎖在校門方向,像一隻等了很久的鶴。

  看見林知曉出來的那一刻,她站直了身子,筆收進口袋,嘴角彎起來。

  林知曉小跑著穿過人群,在她面前停下來,微微喘著氣。

  「考得怎麼樣?」

  「還行。」沈晚吟伸手把她被風吹亂的劉海撥到耳後。

  「你呢?」

  「我也還行。」

  兩個人對視了兩秒。

  周圍全是歡呼雀躍的高考生,有人把書包拋上了天,有人抱著家長哭,有人三五成群地喊著「解放了」。

  可她們兩個就那麼站在喧鬧的人群里,安靜地看著對方,像整個世界的聲音都被關在了窗外。

  沈晚吟先笑了。

  「林知曉。」

  「嗯?」

  「高考完了。」

  林知曉的心跳忽然開始加速。

  她看見沈晚吟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點漫上來,像潮水,沉靜而滾燙,壓了那麼久,此刻終於不用再壓了。

  「嗯,」林知曉的嗓子有點緊。

  「完了。」

  沈晚吟往前邁了一步,兩個人的距離縮短到一拳。

  她低下頭,額頭抵著林知曉的額頭,聲音很低很低,帶著一點啞和克制了太久終於繃不住的顫抖。

  「那我不用忍了吧。」

  林知曉的耳朵燒起來,周圍全是人,校門口堵得水泄不通,可她的眼睛裡只剩下面前這個人的眉睫,和那裡面毫不掩飾的、熱燙的、壓抑了很久很久的東西。

  她伸出雙手,攥住了沈晚吟腰側的衣料,輕輕咬了一下嘴唇,聲音小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不用了。」


  沈晚吟的呼吸明顯頓了一拍,然後她扣住了林知曉的手腕,轉身就往校門外走。

  「誒——去哪?」

  「回家。」

  「書包還沒拿——」

  「不要了!」

  沈晚吟頭也不回地拉著她穿過人群,長腿邁得飛快。

  林知曉被她拽得小跑著跟上,臉紅得像熟透的蝦,可嘴角卻怎麼也壓不下去,一路彎著,像掛了一道彎彎的月亮。

  到家的時候沈晚吟的媽媽還沒下班,林知曉的爸爸還在出差。

  整間屋子安安靜靜的,夕陽從客廳的落地窗大片大片地湧進來,把地板曬得暖融融的。

  沈晚吟反手關上門,鎖咔噠一聲落下。

  林知曉站在玄關,背靠著鞋櫃,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她看見沈晚吟轉過身,逆著光,那張平日裡清冷寡淡的臉上此刻全是藏不住的、洶湧的情緒。

  她的眼睛有點紅,嘴唇微微抿著,胸口起伏的速度比平時快了許多。

  「晚吟……」

  沈晚吟走過來,一步,兩步,第三步的時候她伸出手,把林知曉整個人按進了懷裡。

  力道很重,箍得林知曉差點喘不上氣。

  她把臉埋在林知曉的頸窩裡,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慢慢吐出來,那口氣帶著灼熱的溫度,熨在林知曉的皮膚上。

  「知不知道我忍了多久。」沈晚吟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委屈。

  林知曉被她勒得動彈不得,手卻抬起來環住了她的背,輕輕拍了拍:「知道。」

  「你不知道。」

  沈晚吟抬起頭,雙手捧住林知曉的臉,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急促而滾燙地交纏在一起。

  她的拇指輕輕摩挲著林知曉的顴骨,目光從她的眉骨滑到鼻尖,再落到嘴唇上,像在描摹一幅等了很久的畫。

  「每一天,每一天都想親你。」

  林知曉閉了閉眼睛,睫毛顫得厲害:「那你……」

  沈晚吟低下頭,吻住了她。

  這一次跟在走廊上那次完全不同。沒有笨拙的碰撞,沒有倉促的退開。

  沈晚吟的嘴唇壓下來的時候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溫柔,從淺嘗輒止到緩緩深入,像終於解開了鐐銬的困獸,每一步卻依然小心翼翼,怕傷著懷裡的人。

  林知曉的後背抵在鞋柜上,十指攥緊了沈晚吟後背的T恤布料。


  她仰著頭,被動地承受著這個漫長而滾燙的吻,腦子裡像灌了蜜,又甜又暈,整個人軟得像一株被雨水澆透的花。

  唇齒被撬開,獨屬於沈晚吟的氣息瘋狂的侵入,林知曉只能感覺到口水被攪動的聲音,還有越來越深入的那種既刺激又讓她感到有些招架不住的感覺。

  沈晚吟一隻手托著她的後腦,另一隻手輕輕扶著她的腰,拇指隔著一層薄薄的校服衣料蹭著她的腰線。

  吻越來越深,林知曉的呼吸碎成了一片,喉嚨里溢出一聲輕得幾乎聽不見的嗚咽。

  沈晚吟退開了一點,額頭抵著她的,兩個人都在喘。

  林知曉睜開眼睛,眼眶紅紅的,嘴唇被親得水光瀲灩,聲音細得像貓叫:「晚吟……」

  「嗯。」

  「你親得好兇。」

  沈晚吟低低地笑了,笑聲從胸腔里震出來,帶著壓了多年終於釋放的鬆快。她又湊過去,在林知曉的唇角輕輕啄了一下,聲音啞著說:「這才哪到哪。」

  林知曉的臉騰地燒透了。

  沈晚吟看著她的反應,忽然想起了什麼,目光下移,落在林知曉鎖骨上方那片光滑的皮膚上。

  那個淺淡的紅印早就不見了,可她記得清清楚楚,那天晚上月光下那個偷來的吻,和第二天早上林知曉困惑地問「是不是被蚊子咬了」時的表情。

  「知曉。」

  「嗯?」

  「之前有次早上,你說你鎖骨上被蚊子咬了一口。」

  林知曉愣了一下,然後猛地瞪大了眼睛:「……那不是蚊子?!」

  沈晚吟的耳根紅了,卻坦坦蕩蕩地承認:「不是。」

  林知曉張大了嘴,腦補出那天晚上的畫面——沈晚吟趁自己睡著的時候偷偷湊過來,在鎖骨上親了一下……

  然後第二天若無其事地煎蛋、遞盤子、幫她擦嘴角的蛋液——她的臉熟得快要冒煙了。

  「沈晚吟!」

  「嗯。」沈晚吟彎著嘴角,眼底全是得逞的笑意。

  「那是我偷偷的。現在不用偷偷的了。」

  她說完又低下頭,嘴唇落在林知曉的耳垂上,聲音輕輕的呢喃像一根羽毛,鑽進林知曉耳道里搔得她渾身發麻:「可以光明正大地親了。」

  林知曉腿一軟,整個人往下滑了半寸,被沈晚吟一把撈住腰摟回懷裡。

  「沈晚吟你……你學壞了……」

  「跟你學的。」

  「你賴我!」


  沈晚吟把她摟緊了,下巴擱在她的發頂,聲音帶著笑意和饜足,像一隻終於吃飽了的貓,慵懶而滿足地眯起了眼睛。

  「賴你一輩子。」

  客廳里的夕陽緩緩西沉,把兩個人交疊的輪廓拉得很長很長,投在地板上,投在牆上,投在那些一起走過的年月里。

  窗外傳來夏天的蟬鳴,一聲一聲,綿長而熱烈。

  林知曉靠在沈晚吟懷裡,聽著她沉穩有力的心跳,忽然覺得,從那個看蜜蜂的下午開始,她等的一直都是這一刻。

  她抬起頭,在沈晚吟的下巴上輕輕親了一下,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沈晚吟。」

  「嗯?」

  「我也賴你一輩子。」

  沈晚吟低頭看她,夕陽在她眼底碎成一片溫暖的光,亮得像很多年前一樣。

  「成交。」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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