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結婚紀念日5

  第二天上午的總結會開得比預期順利,蘇知周發完言之後被幾個同行的前輩拉著聊了一會兒,等真正脫身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她一邊往外走一邊掏出手機,看到文夏十分鐘前發來的一條消息:「植物園門口見!我買好票了!你快來!」

  下面跟了一張照片,是植物園入口處那一排被紅葉圍繞的拱門,陽光從樹葉縫隙里漏下來,在地上灑滿了碎金一樣的光斑。

  蘇知周看著那張照片,加快腳步走出了會場。

  打車到植物園門口的時候,文夏正站在那排拱門下面,穿著一件白色的毛衣和一條卡其色的長裙,頭髮散在肩頭,手裡舉著兩杯奶茶,正踮著腳尖往停車場的方向張望。

  看到蘇知周從計程車上下來,她立刻笑彎了眼睛,舉著手裡的奶茶朝她晃了晃。

  「快進來快進來!我找到了一條特別好看的路,都是紅葉,特別適合拍照!走!」

  文夏把其中一杯奶茶塞到蘇知周手裡,然後轉身就往園子裡跑,裙擺在風裡翻起來,像一朵開得太快來不及收攏的花。

  蘇知周看著她的背影,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那杯溫熱的奶茶,杯身上寫著「少糖」兩個字,字跡被杯壁上的水汽洇得有些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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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抬頭,朝著文夏跑走的方向快步跟上去。

  植物園裡正是秋天最美的時候,大片大片的楓葉和銀杏交錯在一起,紅黃相間,在午後的陽光下像一幅被精心調配過顏色的油畫。

  文夏走在前面,時不時停下來拍路邊的花和遠處的亭子,拍完又繼續走。

  走了一段路之後她發現蘇知周沒有跟上來,回頭一看——蘇知周正站在幾步開外的一棵銀杏樹下,舉著手機對著她拍了一張。

  「你在偷拍我?」文夏瞪大眼睛,快步走回去。

  「光明正大地拍。」

  蘇知周把手機屏幕轉過來給她看,照片裡的文夏正回頭看她,陽光從側後方照過來,在她臉側留下一道明亮的輪廓線,發尾被風吹起來,整個人看上去被鍍上了一層金黃色的光。

  「拍得還不錯。」文夏端詳了兩秒,然後伸手點了點屏幕。

  「保存好,不許刪。」

  「不刪。」蘇知周把手機收進口袋,上前一步牽住她的手。

  「走吧,你不是說找到了一條特別好看的路?」

  文夏被她牽著往前走,步子比剛才小了一些,兩個人並肩走在鋪滿落葉的小徑上,腳下發出細碎的沙沙聲響,空氣里有植物和泥土混合的清冽氣息。


  走了一會兒文夏忽然停下來,蹲下身從地上撿起一片形狀完美的楓葉,舉起來對著陽光看了看,然後遞到蘇知周面前:「送你。」

  蘇知周接過那片楓葉,葉脈在光線下清晰分明,顏色紅得濃郁而均勻。

  她看了看葉子,又看了看文夏蹲在地上仰著臉看她的樣子,伸出另一隻手把她從地上拉起來:「謝謝夏夏,我會把它好好保存的。」

  文夏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沾的落葉碎屑,歪了歪頭:「你打算怎麼保存?夾在書里?」

  「嗯,夾在你送我的那本詩集裡。」

  「那本詩集我送了你三年了,你還沒看完嗎?」

  「沒看完,看到一半就捨不得往下翻了。」蘇知周很自然地說,然後把那片楓葉小心地放進襯衫口袋裡,壓了壓口袋邊緣。

  文夏的耳朵又紅了,她別過臉去假裝看路邊的花,小聲嘟囔了一句:「你這人……真是的……」

  「真的什麼?」蘇知周偏過頭看她。

  「真的……很會讓人心跳加速。」文夏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幾乎被風吹散了。

  蘇知周沒有回答,只是握著她的手微微緊了緊,拉著她繼續往前走。

  秋風從側面吹過來,把兩個人的頭髮攪在一起,銀杏葉和楓葉在腳邊堆成了厚厚的彩色地毯,陽光從樹冠縫隙里漏下來,在她們身上落下細碎的光斑。

  植物園很大,她們走走停停逛了將近三個小時,最後在園區深處的一片湖邊坐下來休息。

  湖面不大,水很靜,倒映著岸邊紅黃交織的樹影和遠處小山的輪廓。

  文夏坐在長椅上,把頭靠在蘇知周肩上,看著湖面上偶爾盪開的一圈圈漣漪。

  「老婆~。」她開口,聲音在安靜的午後顯得很清晰。

  「嗯?」

  「你說,我們以後每年秋天都來一次植物園好不好?就這個季節,找一個有紅葉的地方一起逛一天。」

  蘇知周偏過頭,目光落在文夏靠在自己肩頭的側臉上,陽光透過樹葉縫隙在她臉上落下細碎的、晃動的光斑:「好。每年都來,一直到來不動為止。」

  「剛才還說八十歲也能健步如飛來著。」文夏抬起頭來看她,眼角彎彎的帶著笑。

  「等到了八十歲,我們走慢一點。」蘇知周低頭對上她的目光,聲音放得很輕,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

  「走不動了就找個長椅坐著看樹葉,看別人走,也一樣。」

  文夏盯著她看了兩秒,然後重新把臉埋回她肩窩裡,聲音悶悶的帶著笑意:「那就說好了。」


  「說好了。」

  夕陽西斜的時候她們才從植物園出來,文夏的鞋底沾滿了落葉和泥土的痕跡,但她一點都不覺得累。

  蘇知周攔了一輛計程車,報了那家私房菜館的地址。

  車子穿過逐漸暗下來的城市街道,文夏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面的燈火一盞一盞亮起來,路邊的銀杏樹在路燈下泛著一層暖黃色的光。

  私房菜館藏在一條老巷子裡,門面不大,但走進去之後發現裡面別有洞天,一個小院子種著一棵柿子樹,樹上掛滿了橙紅色的果實,在暮色里像一盞盞小燈籠。

  她們被領到二樓的包間裡,窗外能看到老城區的屋頂在夜色裡層層疊疊地鋪展開去,遠處有幾座塔樓的尖頂被燈光勾勒出清晰的輪廓。

  菜是提前訂好的,一道一道端上來的時候文夏的眼睛越來越亮——清蒸鱸魚、糖醋小排、蟹粉豆腐、還有一碗冒著熱氣的醃篤鮮。

  她夾了一筷子魚肉放進嘴裡,然後滿足地眯起眼睛看向蘇知周:「好好吃!」

  蘇知周看著她那副樣子,笑著給她又夾了一塊排骨:「好吃就多吃點,這一周你都瘦了。」

  「我哪有瘦!我每天都吃兩頓飯好不好!」

  「一日三餐你就吃兩頓?又不好好吃飯……你待會胃不舒服別找我哭訴。還有你每天晚上跟我視頻的時候都在吃番茄雞蛋面,連續吃了五天以上。」

  「那……那是民宿樓下那家麵館做得確實不錯!」

  蘇知周沒有揭穿她,只是又給她添了一碗湯。

  文夏端著湯碗喝了一口,暖意從胃裡慢慢蔓延到四肢,她看著窗外那片在夜色中慢慢亮起來的城市,看著對面蘇知周低頭夾菜時被暖黃燈光勾勒出柔和輪廓的側臉,忽然覺得這半個月,真的沒有想像中的那麼長。

  吃完飯從巷子裡走出來的時候,夜風帶著初冬的涼意迎面撲來。

  文夏縮了縮脖子,蘇知周就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肩上,袖子長出來一大截,文夏把手縮在袖子裡,像一隻裹在殼裡的蝸牛。

  她們沿著老巷子慢慢往外走,路燈把影子拉長又縮短。

  經過一家還開著門的舊書店時文夏停下腳步,透過玻璃櫥窗看著裡面擺滿書架的舊書,眼睛亮了一下,然後偏過頭看向蘇知周:「進去看看?」

  「現在快九點了。」

  「就一小會兒!」文夏豎起一根手指。

  「十分鐘!」

  十分鐘變成了二十分鐘。

  文夏在書店裡翻到了一本舊版的植物圖鑑,紙張已經泛黃了,但裡面的手繪插畫還清晰而精美。


  她抱著那本書愛不釋手地翻了好一會兒,然後抬起頭來看到蘇知周站在不遠處的書架旁,手裡拿著一本薄薄的詩集正在看,銀框眼鏡在暖黃的燈光下反射出一小片柔和的光。

  文夏沒有出聲打擾她,就那樣安靜地看了一會兒,然後低下頭繼續翻自己手裡的圖鑑。

  直到書店老闆提醒她們要關門了,文夏才合上書,和蘇知周一起走到櫃檯前結帳。

  走出書店的時候夜風更涼了,文夏把那本植物圖鑑抱在懷裡,縮在蘇知周的外套里,兩人並肩走在安靜的街道上。

  路燈的光穿過頭頂已經開始變禿的樹枝,在路面上投下細碎而晃動的影子。

  「明天幾點的車回去?」文夏偏過頭問。

  「下午三點。」

  「那我們上午還可以再逛一會兒。」文夏想了想,然後笑起來。

  「那明天早上我們去吃那家你同事說很好吃的生煎包吧,然後去老街走一趟,然後回來收拾行李去車站。」

  蘇知周低頭看她:「你還記得我同事說生煎包的事?」

  「你那天視頻的時候跟我說過呀,你說你同事推薦了一家老字號的生煎包,說有機會一定要去嘗嘗。」文夏理所當然地回答。

  「我當然記得了,你說的每一句話我基本上都記得。」

  蘇知周看著她,月光和路燈的光同時落在文夏臉上,把她的表情照得清晰而明亮,那雙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像盛著一小片碎掉的星星。

  她開口,聲音比平時輕了一些:「夏夏。」

  「嗯?」

  「這半個月……謝謝你偷偷跟過來。」

  文夏眨了眨眼睛,然後笑起來,彎成月牙的眼角在夜色里格外好看:「嘻嘻,你跟我道謝,那我下次再偷偷跟過來的時候就要理直氣壯了。」

  「你本來就可以理直氣壯。」蘇知周伸手握住她縮在袖口裡的手,把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

  「我出差你可以隨時跟過來,不用偷偷摸摸地藏來藏去。」

  「那萬一你工作很忙呢?」

  「工作再忙,晚上也要回來睡覺。」蘇知周認真地說。

  「你來了,我就能每天回來都能看到你,每天都能活力滿滿的,每天都能有快點完成工作的期待。」

  文夏盯著她看了兩秒,然後把臉埋進她肩上那件外套的領子裡,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蘇知周,你真的是這個世界上最會讓人心動的人。」

  蘇知周沒有反駁,只是低低地笑了一聲,牽著她繼續往前走去。


  夜風從身後吹過來,把她們的頭髮吹亂又吹順,路燈在她們身後投下兩道長長的、交疊在一起的影子,一直延伸到街道盡頭那片深藍色的夜色里。

  第二天上午她們果然去吃了那家生煎包,皮薄餡大,底部煎得金黃酥脆,咬一口湯汁就湧出來。

  文夏吃得太急被燙了一下,蘇知周趕緊把涼好的豆漿遞到她嘴邊,文夏就著她的手喝了一口,含糊地說了句「好好吃」,然後又繼續低頭吃。

  吃完生煎包她們又去老街走了一趟。

  老街不長,兩邊是一些賣手工藝品和本地特產的小店,文夏在一家賣手工陶器的店裡挑了兩隻小小的茶杯,一隻上面畫著一片銀杏葉,另一隻畫著一片楓葉。

  「以後喝茶的時候就拿這兩個杯子。」她把兩隻杯子舉到蘇知周面前。

  「你喝銀杏那杯,我喝楓葉那杯。」

  蘇知周接過那隻銀杏葉的杯子看了看,問:「為什麼你是楓葉?」

  「因為楓葉紅嘛,像我。」文夏理直氣壯地說完,又補了一句。

  「而且你穿白襯衫比較多,銀杏葉的顏色跟你比較配。」

  蘇知周沒有反駁,把那隻杯子小心地收進背包里。

  文夏又逛了一會兒,給家裡的媽咪和媽媽挑了一對手工編織的圍巾,給蘇知周的弟弟買了一個木雕的小擺件,才心滿意足地走出老街。

  回酒店收拾好行李,退房,打車去車站。

  午後陽光明亮而溫暖,文夏靠在蘇知周的肩上,看著車窗外倒退的城市建築,忽然有些捨不得。

  蘇知周感覺到她靠過來的重量,偏過頭問:「怎麼了?」

  「就是覺得這半個月過得挺快的。」文夏的聲音帶著一點困意。

  「好像昨天剛到C市,今天就要回去了。」

  「回去之後還有很多時間。」蘇知周抬手理了理她額前的碎發。

  「我們還有好多好多秋天可以一起過,還有結婚紀念日沒過呢。」

  文夏閉上眼睛,嘴角翹起來:「嗯,我知道。」

  高鐵上文夏睡了一路。

  到站的時候她迷迷糊糊地被蘇知周牽著走下車,出站的時候涼風一吹才徹底醒過來。

  熟悉的城市、熟悉的街道、熟悉的那棵小區門口的槐樹,一切和半個月前沒什麼變化,但好像又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她走在蘇知周身邊,手指依然被握著,行李箱的輪子在地面上發出規律的聲響。

  夕陽正好,把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鋪在回家的路上。


  推開家門的時候,玄關的燈自動亮了,屋子裡瀰漫著她們離開前留下的氣息——衣架上掛著的圍巾,茶几上攤開的書,廚房檯面上擺著的調味瓶,一切都在原來的位置。

  文夏換了鞋走進客廳,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熟悉的城市輪廓在暮色中漸漸清晰起來,忽然轉身看向正在門口放行李的蘇知周。

  「老婆~。」

  「嗯?」蘇知周直起身來,看向她。

  「歡迎回家。」文夏笑著說。

  蘇知周站在原地看了她兩秒,然後走過去,伸手把她拉進懷裡,下巴擱在她發頂,聲音帶著一種安靜的、滿足的沉穩:「嗯,我回來了。」

  窗外的暮色正在一寸一寸地沉入地平線,城市的燈火一點一點地亮起來,像有人在一張深藍色的畫布上慢慢點滿了金色的光點。

  她們就那樣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的天色從橘紅變成深藍,從深藍變成墨黑,直到城市的燈火徹底亮起來,把整片夜空染成一片溫暖的光海。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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