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結婚紀念日2
蘇知周出差那天，天還沒完全亮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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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夏提前一小時就醒了，側躺在被窩裡，安靜地看著蘇知周收拾行李的背影。
她把襯衫疊得整整齊齊放進箱子，又把筆記本電腦充電線繞好塞進側袋，動作利落又熟練，一看就是經常出差的人。
文夏沒有出聲，直到蘇知周拉上行李箱拉鏈轉過身來，才發現床上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
「醒了？」蘇知周走過來坐在床邊，伸手揉了揉她亂糟糟的頭髮。
「嗯。」文夏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伸手抓住蘇知周的手指，攥在掌心裡捏了捏。
「幾點的車？」
「八點半，還早。」蘇知周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彎起來。
「要不要再睡會兒？我走的時候叫你。」
「不睡了。」
文夏從被窩裡坐起來，頭髮翹得亂七八糟，她也不在意，只是認真地看著蘇知周。
「我送你。」
蘇知周看著她那副明明困得要命卻強撐著要送她的樣子，心裡軟得一塌糊塗，伸手把她翹起來的呆毛按下去：「好，那你快點洗漱，我煮了粥。」
文夏點了點頭，從床上跳下來，拖鞋都沒穿就啪嗒啪嗒跑進了衛生間。
早飯吃得很安靜，粥是蘇知周天沒亮就起來熬的，配了一碟醬菜和兩個煮雞蛋。
文夏小口小口地喝著粥，目光時不時從碗沿上方飄過去落在蘇知周臉上，像是有話要說又沒說出口。
蘇知周注意到了，但她沒有問，只是把自己碗裡的蛋黃夾到文夏碗裡——文夏從來只吃蛋白，蛋黃總要推來推去，但今天她沒有推，乖乖地吃了。
出門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初秋的陽光清透而明亮，風裡帶著一點涼意。
文夏穿著那件淡黃色的連衣裙，外面套了件薄薄的針織開衫，幫蘇知周拖著行李箱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時快一些。
蘇知周落後她半步，看著她的背影——發尾在肩頭跳躍，裙擺被風吹得微微揚起，整個人在晨光里像一小團會移動的陽光。
到了車站，蘇知周接過行李箱，轉身面向文夏。
候車大廳里人來人往，廣播聲此起彼伏，但她們站在進站口旁邊的一小塊空地上，像是被周圍嘈雜的人流隔出了一個只有兩個人的安靜空間。
「到了給你發消息。」蘇知周伸手替文夏把被風吹亂的頭髮別到耳後。
「嗯。」文夏點了點頭，然後仰起臉看著她，目光亮晶晶的。
「你自己注意休息，別一忙起來就忘記吃飯。」
「你也是，別光顧著碼字熬夜，冰箱裡我做的早餐夠你吃一周的了，剩下的少吃點外賣等我回來給你做好吃的好不好？」
「知道啦～」
文夏拖長了尾音，往前邁了半步，踮起腳尖在蘇知周臉頰上貼了一下，很快的、蜻蜓點水似的一個吻。
「我走了，夏夏寶貝。」蘇知周的嘴角彎起來。
「嗯，去吧。」文夏鬆開她的手，退後一步，沖她擺了擺手。
「路上小心。」
蘇知周拉著行李箱轉身走進進站口，穿過閘機，走了一段路之後回頭看了一眼——文夏還站在原地，一隻手舉在頭頂輕輕晃著，另一隻手攥著那件針織開衫的衣擺，臉上的笑容在早晨的光線里顯得格外明亮。
蘇知周也抬手晃了晃，然後轉身繼續往前走。
她沒有看到的是，在她轉身之後，文夏立刻收起了那副乖乖送別的表情，從口袋裡摸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八點十五分。
然後她快步走向售票窗口，從包里掏出一張早就買好的車票，對著窗口後面的大叔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
「你好，我改簽一下，最近一班去C市的，謝謝。」
候車大廳另一側，蘇知周已經找到了自己的檢票口，在旁邊的座椅上坐下來，掏出手機給文夏發了條消息：「進站了，你回去吧，到家跟我說一聲。」
消息發出去不到十秒，對面就回了：「好，你路上注意安全。」
蘇知周看著那行字笑了一下，把手機收進口袋，目光落向檢票口上方滾動的車次信息牌。
她沒有注意到的是，隔了三排座椅的斜後方，一個穿著米白色衛衣、戴著棒球帽和口罩的身影正悄悄從椅背後面探出半張臉來，帽子壓得很低，只露出一雙彎成月牙的眼睛。
文夏把帽檐又往下壓了壓，小聲嘀咕了一句：「還好沒被發現。」
她的車票是三天前就買好的，買完就藏在書桌抽屜最裡面那層，壓在幾本舊書下面，連蘇知周都沒發現。
那時候她還沒想好到底要不要跟過去——一方面是覺得蘇知周是去工作，自己跟過去可能會打擾她。
另一方面又覺得，半個月呢，半個月見不到面，光是想想就覺得日子變得很漫長。
後來她改了主意。
不是臨時起意，而是那天晚上從海邊回來之後，她翻來覆去睡不著，看著旁邊蘇知周睡著的側臉，忽然就想通了。
半個月的出差而已，她不會打擾蘇知周工作。
白天蘇知周開會做交流的時候，她就在酒店寫稿，晚上蘇知周忙完了，她們還能一起吃頓飯散散步，像以前那樣。
她不需要蘇知周特意騰出時間來陪她，她只需要在同一個城市裡，知道蘇知周忙完了就會回來，就夠了。
檢票口開始排隊的時候，蘇知周站起來拉著行李箱走過去，文夏隔著一小段距離跟在後面，保持著三四個人左右的間隔，動作儘量自然。
她把棒球帽壓得更低了一些，口罩拉到鼻樑上面，看上去就像一個普通的、獨自出行的年輕女孩。
上了高鐵之後蘇知周的座位在七號車廂靠窗的位置，文夏的座位在九號車廂，中間隔了一整節車廂。
她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來，把隨身的小背包放在膝蓋上，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蘇知周在幾分鐘前發來一條消息：「上車了，補覺。」
下面跟了一張車窗外的照片，站台正在緩緩後退。
文夏看著那張照片，嘴角翹起來，回了一句：「睡吧，到了叫你。」
她把手機調成靜音模式，然後靠在椅背上，偏頭看著窗外快速掠過的景色。
城市的建築逐漸變得低矮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農田和遠處連綿的山脈輪廓，天空藍得沒有一絲雲。
她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像高中時候第一次瞞著家裡出遠門的心情——緊張、興奮，還有一點點做壞事得逞的小得意。
高鐵開了大約四十分鐘的時候，文夏的肚子叫了一聲。
她早上急著出門只喝了小半碗粥，現在已經開始餓了。
她想了想，站起來往餐車方向走，準備買點東西墊一墊。
經過七號車廂的時候她下意識放慢了腳步，目光越過一排排座椅尋找蘇知周的身影。
蘇知周在靠窗的位置，頭微微側向車窗方向，眼睛閉著，呼吸平穩而綿長，像是真的睡著了。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側臉上，把原本清晰的輪廓鍍上一層柔和的金色，睫毛在眼瞼下方投出一小片陰影。
文夏站在走道盡頭看了幾秒，沒有走過去，只是安靜地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繼續往餐車方向走。
她買了一個三明治和一瓶水，回自己座位的時候又經過七號車廂，蘇知周還在睡，姿勢幾乎沒變，只是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鬆開了一些。
文夏輕手輕腳地走過去了。
到了C市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站台外面陽光明亮而灼熱，空氣比出發的城市乾燥一些。
蘇知周拉著行李箱走出車站，在出口處停了一下，掏出手機給文夏發了一條消息：「到了，去酒店放行李。」
對面秒回：「好，你到酒店了跟我說一聲。」
蘇知周看著那行字笑了一下，把手機收進口袋，走向計程車候車區。
在她身後大約二十米遠的地方，一個穿著米白色衛衣、戴著棒球帽的身影也走出了車站，正站在路邊左右張望了一下，然後拿出手機打開地圖導航，小聲嘀咕了一句：「酒店在……這個方向。」
文夏沒有訂跟蘇知周同一家酒店。
她早就查好了，蘇知周入住的酒店是主辦方統一安排的，離交流會場地很近，是一家中規中矩的商務型酒店。
她在同一條街隔了兩百多米的地方訂了一家小小的民宿，房間不大，但乾淨整潔，窗戶正對著一條種滿了梧桐樹的安靜街道。
她把行李放下之後第一件事就是躺在床上給蘇知周發消息：「到了，一切順利。」
蘇知周回了一張酒店房間的照片，窗外的城市輪廓在午後的光線里清晰可見，配了一行字：「房間不錯，窗外的風景有點像我們大學那會兒。」
文夏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幾秒，然後把自己民宿窗外的景色也拍了一張發過去，窗外的梧桐樹葉子已經開始泛黃，在風裡輕輕晃動。
蘇知周回了一個小貓點頭的表情包，然後就沒了下文——大概是去會場報到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