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溫泉2

  第二天清晨，陽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在枕頭上劃開一道金色的線。

  文夏被鬧鐘叫醒的時候，發現蘇知周已經不在床上了，她迷迷糊糊地伸手摸了摸旁邊的床單，涼的，應該起了有一會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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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翻了個身，那根呆毛在枕頭上蹭得翹了起來，像一根豎在晨光里的小天線。

  客廳方向傳來輕微的聲響，像是塑膠袋被打開又合上的聲音。

  文夏撐著胳膊坐起來，揉著眼睛光著腳踩到地板上，推開臥室門探頭往外看。

  蘇知周站在客廳中央，正在往一個深藍色的大旅行袋裡放東西。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針織開衫，裡面是淺灰色的吊帶，頭髮隨意地紮成一個低馬尾，幾縷碎發從鬢角垂下來，在晨光里泛著柔和的光。

  「醒了？」蘇知周沒回頭，但語氣裡帶著笑意。

  「比我想像中起得早，我還以為你會賴床到最後一刻。」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文夏嘟囔著打了個哈欠，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你幾點起來的？」

  「六點半。」蘇知周把兩瓶不知道什麼東西塞進了包里。

  「收拾了一些路上吃的東西，還有你的暈車藥。」

  文夏愣了一下，她上周無意間提過一句自己有點暈大巴車，沒想到蘇知周記住了。

  她站在臥室門口，光著腳踩在還有點涼的地板上，忽然覺得心裡有一個很柔軟的地方被輕輕碰了一下。

  「蘇姐姐……」她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嗯？」蘇知周轉過頭來。

  「……沒事。」文夏搖了搖頭，那根呆毛在她頭頂輕輕晃了一下。

  「我去洗漱換衣服。」

  她轉身往衛生間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過頭看了蘇知周一眼：「那個……泳衣我已經放進行李袋裡了，你不許偷偷翻出來看。」

  「好，不翻。」蘇知周歪了歪頭，那雙冰藍色的眼眸在晨光里彎了一下。

  「等你到了溫泉酒店自己穿給我看。」

  文夏的耳根又紅了，她「哼」了一聲鑽進衛生間，關上門之後對著鏡子深呼吸了好幾次。

  鏡子裡的自己那根呆毛翹得老高，耳根還帶著一層薄薄的紅暈。

  她擰開水龍頭洗了把臉，涼水拍到臉上的時候才覺得那股燥熱稍微降下去一點。

  她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幾秒，然後輕輕說了一句：「文夏，你可以的，不就是一件泳衣嗎，有什麼好緊張的。」

  文夏出來的時候，蘇知周已經把旅行袋收拾好了，還順便把廚房檯面上的杯子洗了，倒扣在瀝水架上。

  她正彎腰系運動鞋的鞋帶，聽見文夏的腳步聲直起身來看了她一眼，目光從她換好的白色T恤和淺藍色牛仔短褲上掠過，最後落在她那根翹得格外精神的呆毛上。

  「走吧，車還有四十分鐘發車。」

  「嗯！」

  文夏拎起放在門口的一個小帆布包跟在蘇知周身後出了門。

  秋天的早晨空氣清冽，路邊早餐店的蒸籠冒著白汽，包子的香氣混著豆漿的甜味兒從店裡飄出來，勾得文夏的肚子咕了一聲。

  蘇知周走在前面半步，聞聲側過頭：「餓了嗎？」

  「嘿嘿，有點……」

  蘇知周沒有說什麼，只是拐進路邊那家文夏平時很愛吃的包子鋪，兩分鐘後提著一個小紙袋出來，遞給她：「車上吃，豆漿趁熱喝。」

  文夏接過紙袋，紙袋隔著掌心傳來溫熱的觸感，她低頭看了一眼——是她最喜歡的鮮肉包，和一杯插好了吸管的豆漿。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最後只是用力點了一下頭，然後把包子塞進嘴裡，含混不清地說了一句「好呲」。

  蘇知周看著她鼓起的腮幫子笑了一下，轉過身繼續往公交站方向走。

  大巴開了一個半小時才到溫泉度假區。文夏靠著窗坐，陽光從車窗外湧入在她臉上投下一片晃動的光斑，她看著窗外掠過的山巒和田野，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等她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的腦袋不知道什麼時候歪到了蘇知周的肩上，她的鼻尖幾乎貼著蘇知周的頸側，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薄荷香和洗衣液殘留的乾淨味道。

  她猛地坐直，那根呆毛在她頭頂晃了一下，帶著一種剛睡醒的迷茫：「我、我睡著了？」

  「嗯。」蘇知周低頭看著她，嘴角帶著笑意。

  「還打呼了。」

  「我沒有！我睡覺不打呼的！」

  「好好好，沒打。」蘇知周伸手把她那根翹得歪歪扭扭的呆毛撥正了一下。

  「到了，下車吧。」

  溫泉酒店建在一片山坳里，四周被層層疊疊的樹林包圍著。

  酒店的風格偏日式，灰色瓦片的屋頂，原木色的外牆，門口種著一棵枝丫舒展的楓樹，葉子在這個季節已經開始泛出層層的紅、黃、橙，在午後的陽光里像一團團被點燃的火焰。

  辦理入住的時候，文夏站在前台旁邊等著，目光越過蘇知周的肩頭看向走廊盡頭的庭院——能看見一池清澈的溫泉水，水面倒映著天空和樹影，熱氣氤氳成一層薄薄的白霧。

  「夏夏？」蘇知周轉過身來晃了晃手裡的房卡。

  「來了來了！」文夏快步跟上。

  房間在二樓的最裡面，推開木質推拉門的時候，一股淡淡的榻榻米草蓆味道撲面而來。

  房間不算大，但整潔明亮，窗戶朝向庭院，能看見那池露天溫泉的一角和對面山坡上層層疊疊的紅葉。

  房間中央鋪著兩張並排的榻榻米床墊，上面是疊得整整齊齊的白色被褥。

  文夏站在門口，目光落在那兩張幾乎挨在一起的床墊上，呆毛微微翹了一下。

  「怎麼了？」蘇知周把旅行袋放在牆角，轉過身來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後嘴角彎了一下。

  「兩張床墊，很合理，滿意了？」

  「我很滿意！本來就應該睡兩張床！不然多不方便……」

  「哦？也不知道是誰半夜偷偷爬到我床上來的？當初我記得也是兩張床墊吧？」蘇知周壞笑著說。

  「上次是因為……因為我怕黑！而且那天房間太冷了我睡不著！」

  「這次不一樣了，天時地利人和，夏夏你還要找什麼藉口？」蘇知周笑著說。

  「哼，蘇姐姐你別得意，我今晚一定不會去找你！」

  「行，我等著。」蘇知周不再逗她了，從旅行袋裡拿出泳衣袋子，側過頭朝她笑了一下。

  「你先換還是我先換？」

  文夏的呆毛猛地豎了一下：「你先換！我……我整理一下行李。」

  蘇知周看著她那副「我還沒準備好」的模樣，笑了一聲，拿著泳衣袋子走進了浴室。

  浴室的門在蘇知周身後合上，發出極輕的咔嗒聲。

  文夏站在原地，聽著浴室里傳來布料摩擦的窸窣聲響。

  她深吸一口氣，從旅行袋底層翻出那個被她用毛衣裹了好幾層的泳衣袋子，抱在懷裡轉身走到房間另一側的角落，背對著浴室的方向，手忙腳亂地把自己的T恤和短褲脫下來。

  淺藍色的布料從包裝袋裡滑出來，觸感冰涼滑膩，她迅速套上，感覺到布料貼合皮膚的觸感，後背的綁帶還松著，垂在腰側。

  她伸手想系背後的帶子，但手指在觸碰那些細繩的時候忽然僵了一下。

  【不對……這個帶子，好像是從下往上交叉穿的？還是從上往下？】

  她試圖把左手伸到背後去夠右邊的帶子，但角度太彆扭了，指尖在光滑的布料上滑了一下沒抓住。

  她又換了一隻手，身體扭成一個奇怪的姿勢，右腳差點踩到腳邊的帆布包。

  「需要幫忙嗎？」

  蘇知周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語氣裡帶著一種剛克制住的笑意。

  文夏猛地轉過身，那根呆毛在她頭頂甩出一道弧線，然後她看見了靠在浴室門框邊的蘇知周。

  蘇知周換好泳衣了。

  她穿著一件深黑色的連體泳衣，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簡單的設計反而把她的身材線條勾勒得清清楚楚。

  泳衣的領口開得不高不低，剛好露出一段流暢的鎖骨線條，腰側有一道弧形的鏤空設計，露出一小片皮膚。

  她的頭髮被盤了起來，幾縷濕了的碎發貼在頸側，水珠順著頸側的弧度往下滑，沒入泳衣的邊緣。

  她手裡拿著一條白色的浴巾，隨意地搭在臂彎里，整個人站在午後從窗戶湧進來的陽光里，像一幅被光線浸透的畫。

  文夏的腦子「嗡」了一聲，那根呆毛在頭頂僵了一瞬然後筆直地豎了起來。

  她張了張嘴，發出的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干啞一些：「你……你換好了？」

  「嗯，換好了。」

  蘇知周的目光落在文夏身上，從她微微泛紅的鎖骨一路滑到她腰側那截露出來的皮膚，最後落到她身後那幾根亂成一團的細繩上。

  蘇知周的眉眼微微彎了一下：「你背後的帶子，好像需要幫忙？」

  文夏的臉「唰」地紅了：「我、我自己能系！」

  「你剛才扭來扭去扭了快一分鐘了。」蘇知周說著走近了兩步，伸出手，指尖在觸碰到文夏後腰那根細繩的時候停頓了一下。

  「轉過去，我幫你系。」

  文夏想說「不用我自己來」，但她的身體比她的嘴更誠實——她已經轉過身去了，後腰那截露出來的皮膚正對著蘇知周的視線，在午後的陽光里泛著一層淡淡的暖光。

  她能感覺到蘇知周的指尖觸碰到她後背的皮膚，帶著一點涼意，很輕、很穩地穿過交叉的細繩，然後微微收緊。

  文夏屏住了呼吸，那根呆毛繃得筆直。

  「好了。」蘇知周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比剛才近了一些，近到她能感覺到溫熱的呼吸落在她後頸。

  「謝謝……」文夏的聲音小得幾乎只有自己能聽見。

  她轉過身想往後退一步拉開距離，但腳下的榻榻米邊緣絆了她一下，她整個人往後踉蹌了一步，腳後跟踩到了浴室的木質門檻。

  蘇知周眼疾手快地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但文夏失去重心之後本能地往前倒——兩個人的距離在那一瞬間被縮到了零。

  文夏的臉撞上了蘇知周的肩膀，她的鼻尖蹭過蘇知周鎖骨處微濕的皮膚，薄荷的清涼氣息灌入鼻腔讓她腦子蒙了一瞬。

  「夏夏打算什麼時候鬆開我？」蘇知周湊近文夏耳邊問道。

  「不給我抱嗎，蘇姐姐沒愛了……」QAQ

  文夏腦子一抽也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當意識到的時候自己已經被扣住了後腦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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