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溫泉1

  假期前兩天，文夏都心不在焉的。

  圖書館窗外的銀杏葉被風捲起來又落下，她的視線追著那片葉子跑了好幾個來回，手機屏幕亮著，停留在某購物軟體的泳衣頁面，卻又遲遲沒點進去。

  「你盯著這個頁面快半小時了。」李雨桐從對面探過頭來，瞥了一眼她的屏幕，然後露出瞭然的表情。

  「文夏，你是不是不知道買什麼樣的才糾結？來來來，姐妹幫你參謀參謀。」

  文夏的呆毛條件反射地翹了一下，趕緊把手機屏幕按滅：「不用了不用了！我、我就是隨便看看！」

  「隨便看看會臉紅？」李雨桐撐著下巴，笑容意味深長。

  「你跟蘇學姐去泡溫泉，泳衣是必買項。我懂你——穿得太保守顯得放不開，穿得太性感又不好意思，對吧？」

  「我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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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次你穿那件連體泳衣，蘇學姐看了一眼就笑了好久，說你像只小企鵝。這次你不打算換個風格？」

  文夏張嘴想反駁，但腦海里確實浮現出上次去游泳時蘇知周看她那件黑白連體泳衣時彎起的嘴角。

  她當時還認真問了「哪裡好笑」，蘇知周捏著她的臉說「像夏天穿羽絨服的小企鵝，真可愛」。

  「……」

  文夏抿了抿嘴，把手機重新翻過來，悶聲道。

  「那你幫我看看。」

  李雨桐接過手機，劃了幾頁，眉頭越挑越高：「哇，這件露背的……算了，你肯定不敢。這件比基尼也算了，蘇學姐估計會直接把你摁在溫泉池裡……」

  「李雨桐！」

  「好好好，不逗你了。這件吧——連體但是側面開叉，後背是綁帶的，不算太露但又有點小心機。你這身材穿這個剛剛好，至少不會空杯。」

  文夏盯著屏幕上那件淺藍色的泳衣看了一眼，又立刻移開視線，耳根肉眼可見地紅了：「這個……是不是太……」

  「太什麼？蘇學姐看到會想把你吃了？」

  「你再說我真的不請你喝奶茶了！」

  李雨桐笑著投降，把手機還給文夏：「就這件了。再不行你買個罩衫，入水前穿一下，入水後脫掉，進退自如。」

  文夏看著那件泳衣，手指在屏幕上方懸停了幾秒，最後心一橫點了「立即購買」。

  第二天傍晚，文夏把剛收到的快遞盒抱回了家。

  盒子不大，她拆開的時候卻莫名緊張，那根呆毛在她頭頂繃得筆直，像一隻隨時準備逃跑的小動物。

  淺藍色的布料從包裝袋裡滑出來，手感滑溜溜的，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澤。

  她把泳衣抖開，愣了一下——比圖片上看起來還要……那個。

  側面開叉確實高，從胯骨上方一直延伸到腰線，後背是交叉綁帶的設計，整個背部幾乎毫無遮擋。

  前面倒是相對保守，領口不算太低，但包裹的線條把腰身勾勒得很清楚。

  她舉著泳衣站在臥室中間，盯著看了好一會兒，然後鬼使神差地走到鏡子前比了一下。

  「……」

  她迅速把泳衣團成一團塞回包裝袋裡，動作快得像在銷毀罪證。

  那根呆毛軟塌塌地垂下來，貼在她額前，一副「我到底做了什麼」的表情。

  【我為什麼會買這個！！李雨桐你害我！！】

  外面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門開了。

  「夏夏？我回來了。晚飯想吃什麼？」

  蘇知周的聲音從玄關傳來，帶著晚風裡捎進來的涼意。

  文夏手忙腳亂地把包裝袋塞進衣櫃最底層，又用一件毛衣蓋住，然後深吸一口氣，故作鎮定地走出臥室：「蘇姐姐你回來了！晚飯……晚飯我們出去吃吧，慶祝明天出發？」

  蘇知周脫風衣的動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文夏臉上，那雙冰藍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像是在捕捉什麼細微的痕跡：「你臉怎麼這麼紅？剛才在屋裡偷偷做什麼了？」

  「沒、沒有啊！我剛才在打遊戲，遊戲太刺激了，所以臉紅很正常！」

  「打遊戲？我記得你打的遊戲沒有競技類吧？臉那麼紅不會是在做壞事吧？」蘇知周笑著想朝著臥室走去。

  文夏的呆毛猛地豎了一下，趕緊攔住蘇知周：「哎呀蘇姐姐！蘇姐姐你別多想，我沒有做壞事！我們快走吧，去吃火鍋！我快餓死了！」

  她上前一步拽住蘇知周的手腕往門口拉，力道大得差點讓蘇知周一個趔趄。

  蘇知周被她拽著走了兩步，忍不住輕笑出聲：「這麼著急？行，先吃飯。」

  【夏夏這緊張的樣子真可愛，越來越好奇她剛才做什麼了。】

  火鍋店裡熱氣蒸騰，紅油在鍋里翻滾著冒出辛辣的香氣。

  文夏埋頭苦吃，用瘋狂涮毛肚的行為來掩飾自己那點小心虛。

  蘇知周坐在對面，慢悠悠地涮著鴨血，目光時不時落在文夏鼓鼓的腮幫子上，帶著一種若有所思的笑意。

  「夏夏。」

  「唔？」文夏嘴裡塞著半片肥牛，抬頭看她。

  「你昨天買了快遞？我回來的時候看到門口有個盒子。」

  文夏的筷子頓了一下，那根呆毛僵在半空中。

  她迅速把嘴裡的肥牛咽下去，聲音有些發緊：「啊，是、是那個……我買了一些零食！路上吃的！」

  「哦？什麼零食，包裝那么小？」

  「現在零食包裝都小嘛！我這次買的比較少，我最近不是在減肥嗎，你是知道的！」

  蘇知周放下筷子，歪了歪頭看她，那雙冰藍色的眼眸在火鍋蒸騰的白汽後面顯得格外通透。

  她沒有繼續追問，而是換了個話題：「泳衣買了嗎？」

  文夏剛夾起的一片藕啪嗒掉回鍋里，濺起一小朵油花。

  「買……買了。」

  「什麼樣的？讓我看看？」

  「不行！」文夏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又猛地壓低。

  「明天去泡溫泉的時候你就看到了！現在看算什麼！」

  「現在看了，明天就沒有驚喜了。」

  蘇知周端起酸梅湯喝了一口，目光從杯沿上方落在文夏發紅的耳根上，嘴角慢慢彎起。

  「看來夏夏買的泳衣很特別呢。」(ಡωಡ)

  「不特別！就是普通的泳衣！」

  「普通的話，為什麼要藏起來不給我看？」～(￣▽￣～)~

  文夏張了張嘴，發現自己好像掉進了什麼邏輯陷阱里，那根呆毛在她頭頂晃來晃去，最終她選擇夾起一塊牛肉塞進嘴裡，用咀嚼代替回答。

  蘇知周看著她那副「我不說話我不看你不回應你」的模樣，笑了一聲，沒再追問，只是伸手把她碗裡涼了的那片肉夾走，換了一塊剛涮好的放進她碗裡。

  吃完飯回到家，文夏立刻以「明天要早起我先去洗澡」為由鑽進了衛生間，反鎖了門，對著鏡子深呼吸了好幾次。

  【冷靜冷靜冷靜。明天泡溫泉是放鬆的，不是用來緊張的。泳衣就是一塊布而已，穿上和沒穿……不對，穿上就是穿的！】

  她洗了澡出來，發現蘇知周已經換好了睡衣，半靠在床頭看書。

  檯燈的光在她側臉勾勒出一道柔和的金色輪廓，她的睫毛在燈光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隨著翻閱書頁的動作輕輕顫動。

  文夏站在臥室門口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心跳比剛才在浴室里還要快。

  「洗完了？」蘇知周抬起頭。

  「嗯……」文夏蹭到床的另一側，掀開被子鑽進去，把自己裹成一個只露出頭頂和那根呆毛的蠶蛹。

  蘇知周看著她這副架勢，放下書，側過身來，手指輕輕戳了戳被子的邊緣：「夏夏，你明天是去泡溫泉，不是去上刑。怎麼緊張成這樣？」

  被子裡傳出一陣悶悶的嘟囔聲。

  蘇知周沒聽清，又戳了戳：「什麼？」

  文夏猛地掀開被子露出半張臉，那根呆毛因為靜電炸成一團，她的眼睛在檯燈暖光里亮晶晶的，帶著一種「我豁出去了」的決絕：「蘇姐姐，你明天看到我穿的泳衣不許笑話我！」

  蘇知周愣了一下，輕笑一聲。

  她伸出手，輕輕把文夏額前那撮炸毛的呆毛按下去，聲音比剛才輕了幾分：「不笑。」

  「你上次也說不會笑，然後笑了好久！」

  「啊？上次……？哦哦哦，上次是你太像小企鵝了，沒忍住我就笑了，哈哈哈哈，抱歉寶貝。」

  「那這次呢？」

  蘇知周看著她，目光從她發紅的鼻尖移到她微微抿緊的嘴唇，然後落回她那雙帶著一點不安和一點期待的眼睛裡。

  她笑了一下，是那種很淺很淡的笑，但眼角彎起的弧度比平時更深。

  「這次不管像什麼，我都不會笑。」

  文夏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像是在判斷這句話的可信度。

  最後她哼了一聲，重新把被子拉起來蓋住半張臉，只露出那根呆毛和一雙眼睛：「那說好了哦。」

  「說好了。」

  「你要是再笑我，我以後再也不跟你泡溫泉了。」

  「嗯。」

  「還有，明天在溫泉里不許動手動腳。」

  「這個……」蘇知周故意停頓了一下。

  「我儘量。」

  「蘇姐姐！」

  「逗你的。快睡吧，明天還要早起。」

  蘇知周關掉檯燈，黑暗裡響起被子窸窸窣窣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文夏感覺到床墊微微下陷，蘇知周靠過來，手臂從背後環住她的腰，溫熱的呼吸落在她後頸。

  文夏縮了一下，但沒有躲開。

  「夏夏。」

  「嗯？」

  「很期待明天。」

  「……我也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