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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等我,一定要等我!

  但是在她十九歲那年,一切都改變了。

  她遇到了一個人——不是現實中遇到的,而是在那個她構建的、虛構的、只有她和文字的世界裡。

  那個人讀了她的書,給她發了消息。

  「你寫的書很好看,我很喜歡。不要放棄,繼續寫下去……」

  消息一大長串,裡面不都是誇獎,也有指出一些不足的地方……

  文夏盯著那這一長串的消息看了很久。

  久到手機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那是她第一次覺得,也許她寫的這些東西不是毫無意義的。

  也許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人,是真心喜歡她寫的故事。

  也許她這個「變態」、「噁心」、「不該存在」的人,也沒有那麼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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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人成了她的光——溫柔的、持續的、像冬日裡透過窗戶照進來的暖陽。

  不會燙傷她,只是靜靜地陪著她,讓她知道天還會亮。

  那個人叫她「大作家」。

  「大作家,今天更新了嗎?」

  「大作家,你寫的好好,我都看哭了。」

  「大作家,別熬夜,對身體不好。」

  「大作家,晚安。」

  文夏從來沒有見過那個人,不知道她是男是女、長什麼樣子、叫什麼名字。

  但她知道,那個人很重要。

  重要到她的心情會因為那個人的一句話而變化——開心的時候,是因為那個人誇她了。

  難過的時候,是因為那個人好久沒出現了。

  失眠的時候,是因為那個人沒有說晚安。

  她喜歡那個人!

  不是那種「謝謝你的支持」的喜歡,而是那種「我想見你」、「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想每天早上醒來第一個看到你」的喜歡。

  但她不敢說……

  因為她覺得自己不配。

  那個人那麼好,而她那麼糟糕。

  那個人是光,而她是影子。

  光和影子怎麼能在一起呢?

  二十歲。

  她考上了天靈大學。

  開學那天,她拖著行李箱,一個人走在陌生的校園裡。

  陽光很好,桂花很香,到處是穿著軍訓服的新生和幫忙搬行李的學長學姐。


  她站在十字路口,看著手機上的地圖,不知道物理系教學樓怎麼走。

  「學姐,請問物理系教學樓怎麼走?」

  她拉住一個路過的學姐問路,那個學姐給她指了指方向,她道了謝,低頭繼續看手機。

  然後她撞進了一個人的懷裡。

  「抱歉抱歉!不小心撞到你了。」

  她抬起頭。

  眼前的人,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鼻樑秀挺,唇線偏薄,唇色是淡冷的粉。一頭濃黑如鴉羽的長捲髮,帶著自然的蓬鬆弧度垂落肩頭,額前的劉海輕垂,半掩住她清冷的眉眼。

  鼻樑上戴著圓框眼鏡,眼鏡後是一雙冰藍色的眼眸。

  那雙漂亮眸子正盯盯地看著她。

  文夏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後是第二拍,第三拍。

  她不知道,那雙冰藍色的眼眸,從那一刻起,就再也沒有離開過她。

  文夏的走馬燈忽然卡住了。

  不是結束,而是被什麼東西按下了暫停鍵。

  畫面停在蘇知周的臉上。

  那雙冰藍色的眼眸,在十字路口的陽光下,明亮得像兩顆浸在水裡的寶石。

  嘴角掛著一個淡淡的、溫柔的笑。

  像是在說:「終於找到你了。」

  文夏看著那張臉,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又酸又脹的、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胸腔里破土而出的淚。

  【蘇姐姐……】

  她在心裡叫這個名字。

  【蘇姐姐……】

  一遍,又一遍,又一遍。

  像是要把這個名字刻進骨頭裡,刻進靈魂里,刻進每一寸皮膚、每一塊肌肉、每一條血管里。

  【蘇姐姐……你不是不愛我嗎?】

  【那你為什麼要出現在這裡?】

  【為什麼要在最後的時候出現?】

  【你是來送我的嗎?】

  【你是來跟我說再見的嗎?】

  畫面里的蘇知周搖了搖頭。

  嘴唇在動,在說什麼,但文夏聽不見。

  她努力想聽清,但海水太深了,距離太遠了。

  她只能看到蘇知周那雙冰藍色的眼眸——那雙眼睛裡,翻湧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近乎破碎的光芒。


  不是溫柔,不是寵溺,不是任何一種她熟悉的、蘇知周看她的眼神。

  而是——恐懼。

  是那種失去了最重要的東西之後、才發現自己什麼都沒有了的、空洞的、絕望的恐懼。

  【蘇姐姐在怕什麼?】

  文夏想不明白。

  【我都已經這樣了,她還有什麼好怕的?】

  【她是怕我死了,她會愧疚嗎?】

  【還是怕我死了,她會被人指責?】

  【還是……】

  她不敢想下去了。

  因為那個念頭太危險了。

  那個念頭像一顆種子,在她即將荒蕪的心田裡,悄悄紮下了根。

  【也許……蘇姐姐是愛我的?】

  【也許那段錄音是假的?】

  【也許那張照片是誤會?】

  【也許……】

  她猛地搖了搖頭。

  【不行,不能想。】

  【如果想了,就會捨不得。】

  【如果捨不得,就死不了了。】

  【如果死不了,又要回到那個痛苦的世界裡。】

  【我不想回去……】

  【我不想再疼了……】

  【讓我走吧……】

  【求求你們……讓我走吧……】

  畫面里的蘇知周忽然動了。

  不是搖頭,不是張嘴說話,而是——朝她跑了過來。

  那雙冰藍色的眼眸里,恐懼變成了堅定,絕望變成了決心。

  她伸出手,朝文夏伸過來。

  手指修長,骨節分明,無名指上戴著那枚銀色的戒指——文夏親手做的那枚,在十字路口的陽光下,文夏送的那枚戒指在發光。

  文夏盯著那枚戒指,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戒指內側刻著的那行小字——「S♡W」。

  蘇知周愛文夏。

  【不……】

  文夏搖頭,眼淚從眼眶裡湧出來,和海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淚,哪些是海。

  【你別過來……】

  【你不要過來……!】

  【你走……你走啊!】


  她在心裡嘶吼,但畫面里的蘇知周沒有停下來。

  她跑得越來越快,越來越近,那雙冰藍色的眼眸越來越清晰,文夏甚至能看到她睫毛上掛著的淚珠。

  【我叫你走啊!】

  【你不愛我,你為什麼要來?】

  【你愛的是姜若雨,你不是說不愛我嗎?】

  【那你來做什麼?】

  【來看我怎麼死的嗎?】

  【來看我這個被你拋棄卻還愛你的人,有多狼狽嗎?】

  【走啊!你走啊!】

  畫面里的蘇知周終於開口了。

  文夏聽不清她在說什麼,但看到了她的口型。

  不是「對不起」,不是「再見」,不是任何一種她以為會看到的、敷衍的、客套的話。

  而是——「等我。」

  只有兩個字。

  但文夏看懂了。

  【等你?等什麼?】

  【等我死了,你來收屍嗎?】

  【還是等我變成鬼,你來超度我?】

  【蘇知周,你到底想怎樣?】

  【你告訴我,你到底想怎樣?】

  她沒有等到答案。

  因為畫面碎了,走馬燈結束了……

  幕布徹底合攏了。

  意識像一盞被風吹滅的燈,最後一縷光在黑暗中掙扎了一下,然後徹底熄滅。

  文夏閉上了眼睛。

  海水湧進了她的肺,湧進了她的血管,湧進了她的每一個細胞。

  她不再掙扎了。

  身體開始下沉,越來越深,越來越遠,像一片被風吹落的樹葉,在無邊的黑暗中緩緩墜落。

  【好累……】

  【終於可以休息了……】

  【不用再疼了……】

  【不用再害怕了……】

  【不用再一個人了……】

  【真好……真好……】

  就在她的意識即將徹底消散的那一刻——一道人影破開海面,沖入水中。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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