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影子

  文夏收到這條私信的時候，正在空教室里排練小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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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對不對，文夏你的表情太僵硬了。」

  導演——一個戴眼鏡的大二學長，手裡拿著劇本，眉頭皺成了川字。

  「你現在演的是『驚喜』，不是『驚嚇』。你要想像你最喜歡的人突然出現在你面前，你的反應應該是開心、意外、帶一點點害羞，不是……」

  他看了看文夏那張表情僵硬的臉，嘆了口氣。

  「不是像見了鬼一樣。」

  李雨桐站在旁邊，捂著嘴偷笑。

  文夏的臉微微紅了一下，那根呆毛在頭頂尷尬地晃了兩下。

  「我知道了，再來一次。」

  她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腦海里浮現出蘇知周的臉——那雙冰藍色的眼眸帶著笑意看著她，嘴角彎起一個溫柔的弧度，修長的手指輕輕擦過她的嘴角。

  文夏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她睜開眼睛，臉上露出了一個自然的、帶著驚喜和羞澀的笑容。

  「對！就是這個！」導演的眼睛亮了起來。

  「保持這個狀態，再來一遍！」

  文夏鬆了一口氣，那根呆毛歡快地晃了一下。

  排練結束後，文夏一個坐在教室里休息，她下意識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論壇私信里躺著一條新消息。

  她點開，看到了那條邀請。

  「文學創作社的社員？找我幫忙看小說？」

  文夏歪了歪頭，那根呆毛跟著歪了一下。

  她想了想，回復了一條消息。

  文夏：「好的，這周六下午三點，『時光』咖啡廳對吧？我會去的。」

  消息發出去之後，她切到和蘇知周的聊天框，發了一條消息。

  文夏：「蘇姐姐，這周六下午社團有活動嗎？」

  蘇知周秒回：「沈晚吟這周有事，所以沒有活動，怎麼了？」

  文夏：「沒什麼，就是隨便問問。有個社員找我幫忙看小說，約了周六下午見面。」

  蘇知周：「哪個社員？」

  文夏：「不知道，沒問。論壇私信我的，說之前社團活動的時候見過我。」

  對面沉默了幾秒。

  蘇知周：「在哪兒見面？」

  文夏：「學校東門的『時光』咖啡廳。」

  蘇知周：「幾點？」

  文夏：「下午三點。」

  蘇知周：「行，我知道了。到時候自己注意安全，有事給我打電話。」

  文夏看著那條消息，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文夏：「知道了蘇姐姐，我又不是小孩子。」

  蘇知周：「你在我這就是小孩子。」

  文夏：「我不是！」

  蘇知周：「你是我女朋友，我說是就是。」

  文夏盯著「女朋友」三個字，臉微微紅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一行字。

  文夏：「蘇姐姐，你夠了。」

  蘇知周發來一個摸頭的表情包，然後又發了一條。

  蘇知周：「排練的時候注意安全。」

  文夏：「知道了知道了，蘇學姐還有什麼指示嗎？」

  蘇知周：「有。」

  文夏：「什麼？」

  蘇知周：「想你了。」

  文夏看著那三個字，心跳漏了一拍。

  那根呆毛在頭頂歡快地晃了好幾下，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

  文夏：「肉麻死了。」

  蘇知周：「那你喜不喜歡？」

  文夏沉默了五秒，然後打了一個字。

  文夏：「喜歡。」

  蘇知周發來一個心形表情包。

  蘇知周：「周六見完那個社員，去我的出租屋？」

  文夏：「你想做什麼？！」

  蘇知周：「沒什麼啊，就是給你做頓飯。」

  文夏思考了片刻：「行吧～(ᵔᵕᵔ˶)」

  放下手機，文夏伸了個懶腰站起身準備回宿舍好好躺一會，之前蘇知周對她做的酸痛她還沒緩過來呢……

  周六，下午兩點四十分。

  文夏換了一身衣服——青綠色的連衣裙，外面套了一件淺粉色的開衫，頭髮披散著，那根呆毛精神抖擻地立在頭頂。

  她對著鏡子照了照，把劉海梳了梳，確認沒有翹起來的地方，才背上小包出了門。

  十月的天靈市，陽光很好，但風已經帶了涼意。

  文夏走在校園的主幹道上，銀杏葉開始泛黃，偶爾有幾片飄落下來，在風中打著旋。

  空氣里有桂花的香氣和深秋特有的清冷氣息。

  她深吸一口氣，那根呆毛在風中輕輕晃著。

  走到學校東門的時候，文夏看了一眼手機——兩點五十分，還有十分鐘。

  「時光」咖啡廳在東門對面的那條小街上，門面不大，裝修是復古的英倫風格，深綠色的遮陽棚，木質的大門，門把手是一隻銅製的小貓。

  文夏推門進去，風鈴發出清脆的聲響。

  咖啡廳里人不多，稀稀拉拉地坐著幾桌客人。

  有人在看書，有人在聊天，有人在對著電腦工作。

  空氣里瀰漫著咖啡豆的香氣和奶油的甜味，暖黃色的燈光從頭頂灑下來，整個空間顯得溫馨又安靜。

  文夏站在門口，目光在咖啡廳里掃了一圈。

  角落的位置上，一個女生朝她招了招手。

  那女生穿著黑色的連衣裙，外面罩了一件深灰色的風衣，一頭烏黑的長直發披散在肩頭。

  臉很白，嘴唇塗著暗紅色的口紅，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冷艷又危險的氣質。

  文夏愣了一下，總覺得在哪裡見過這個人，但又想不起來。

  她走過去，在那女生對面坐下。

  「你好，我是文夏。」她禮貌地笑了笑。

  「我知道。」那女生也笑了，笑容很淡，眼底沒有什麼溫度。

  「我叫姜若雨，藝術系大二。」

  文夏眨了眨眼：「姜學姐好。你也是文學創作社的社員嗎？我怎麼好像沒見過你？」

  「我不常去活動。」姜若雨的語氣很隨意，目光在文夏臉上停了幾秒，然後往下，落在她無名指上那枚銀色的戒指上。

  她的目光在那枚戒指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

  「想喝什麼？我請。」

  「不用不用，我自己來就好。」文夏連忙擺手。

  「別客氣。」姜若雨招手叫來服務員。

  「一杯拿鐵，一杯美式，謝謝。」

  服務員記下，轉身走了。

  文夏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指：「姜學姐，你說寫了篇小說想讓我幫忙看看？」

  「嗯。」姜若雨從包里拿出一疊列印好的A4紙，推到文夏面前。

  「短篇，一萬字左右。聽說你是寫小說的，想請你給點意見。」

  文夏接過那疊紙，低頭看了看標題——《影子》。

  她翻開第一頁，開始讀。

  故事不長，文筆很好，細膩又克制。

  講的是一個女生暗戀另一個女生的故事。

  暗戀了兩年，表白了無數次，每一次都被拒絕。

  但那個女生不放棄，她覺得自己只要堅持，總有一天對方會被感動。

  文夏讀著讀著，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故事裡的「她」，讓她有一種說不出的不舒服。

  那種執著的、近乎偏執的愛，像一根繃得太緊的弦，隨時都會斷。

  「怎麼樣？」姜若雨的聲音從對面傳來。

  文夏抬起頭，對上那雙黑色的眼睛。

  那雙眼睛很漂亮，但裡面有一種她說不清的東西，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水，表面平靜，底下暗流涌動。

  「寫得很好。」文夏斟酌著用詞。

  「文筆很細膩，情感也很真實。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故事裡的『她』，會不會太執著了？」文夏小心翼翼地說。

  「被拒絕了那麼多次，為什麼還要繼續？如果對方真的不喜歡，繼續下去不就是在打擾別人嗎？」

  姜若雨的表情沒有變化，但端著咖啡杯的手指微微用力了一下。

  「你覺得，愛一個人就應該放棄嗎？」她問，語氣很平淡。

  「不是放棄。」文夏搖頭，那根呆毛跟著晃了一下。

  「是尊重。如果對方明確表示不喜歡，那就應該尊重對方的選擇。強求來的感情，不會幸福的。」

  姜若雨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但文夏注意到，她的眼底沒有任何笑意。

  「你說得對。」姜若雨放下咖啡杯，目光落在文夏臉上。

  「文夏學妹，你很幸運。」

  「嗯？」文夏愣了一下。

  「你才來學校一個月，就找到了喜歡的人。而且她也喜歡你。」

  姜若雨的目光從文夏的臉上移到她無名指上的戒指，又移回她的眼睛。

  「有些人，喜歡了兩年，等來的只有拒絕。」

  文夏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突然意識到，這個故事——這個叫《影子》的故事，或許不是虛構的。

  「姜學姐……」她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姜若雨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那疊稿紙。

  「謝謝你願意來。」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

  「稿子我帶回去再改改，改好了再請你幫忙看。」

  她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

  「文夏學妹。」

  「嗯？」

  「你和蘇知周，很般配。」

  文夏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反應，姜若雨已經走出了咖啡廳。

  風鈴在門口響了幾聲，然後歸於沉寂。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