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愛的兩個人都是我

  「高中的時候我第一次寫關於同性相愛的小說，我告訴我最好的朋友。」

  

  「她當時說『哇你好厲害』，還說要去看我寫的東西。」

  「我當時特別開心，覺得終於有人可以分享我的秘密了。」

  文夏仰頭看向火紅的色的晚霞，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又重重的吐出……

  「可是第二天，全班都知道了。」

  「第三天，全年級都知道了。」

  「他們在我路過的時候指指點點，說『就是她啊，寫那種色情小說的』、『好噁心啊，兩個女的怎麼能在一起』、『她是不是有病啊』……」

  「還有人說她是不是也喜歡女生啊好噁心，離她遠點，小心那個病傳染……」

  文夏的聲音開始發抖，手指攥緊了欄杆，仿佛自己又回到了那個無助的時期。

  「我那時候才知道，原來在很多人眼裡，寫百合文、喜歡女生，是一種病，是一件噁心的事，是會被嘲笑、被孤立、被排擠的。」

  「我成了全年級的笑話。」

  「沒有人願意跟我說話，沒有人願意跟我做朋友，甚至連老師看我的眼神都變了。班主任找我談話，說『你還小，不要接觸這些東西，會影響學習的』……」

  「可是那些東西有什麼錯呢？我只是……只是寫了一些女孩子喜歡女孩子的故事而已。」

  淚水朦朧在文夏眼前，要掉不掉，輕輕眨眼它才如同開閘的洪水般湧出。

  「那段時間我特別痛苦，覺得自己是個怪胎，覺得是不是真的像他們說的那樣，我是個變態，是噁心的，是不正常的。」

  她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胡亂抹了一下臉。

  「我開始懷疑自己，懷疑自己寫的東西，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錯了什麼。」

  「我一度想過放棄，再也不寫了，再也不碰這些東西了，當個『正常』的女生，假裝自己從來沒有喜歡過寫百合文這件事。」

  「可是……」

  文夏的聲音忽然軟了下來，像是在回憶什麼溫暖的東西。

  「可是在我最難過的時候，有一個人出現了。」

  蘇知周的心跳猛地加速。

  「她是我讀者，是我寫第一本書的時候就在追的讀者。她不知道從哪裡找到了我的聯繫方式，加了我的好友，給我發了一條消息。」

  文夏閉上眼睛，像是在背誦什麼重要的句子。

  「她說：『你寫的書很好看，我很喜歡。不要放棄，繼續寫下去。』」

  眼淚又從她緊閉的眼縫裡滑落下來。

  「那時候我覺得，也許……也許我寫的這些東西不是毫無意義的。」

  「也許這個世界上，至少還有一個人，是真心喜歡我寫的故事。」

  「所以我咬著牙，繼續寫下去了。」

  文夏睜開眼睛，轉過身，面對著蘇知周。

  夕陽的餘暉落在她臉上，把她哭得亂七八糟的臉照得通紅。

  「蘇學姐，那個人就是我當初想見的人。」

  蘇知周的眼睛微微睜大了。

  「這三年，她一直陪著我。」文夏的聲音不再發顫了，變得平靜而堅定。

  「我寫的每一本書她都看過，我寫的每一章她都評論過，我開心的時候她會跟我一起開心，我難過的時候她會安慰我，我遇到瓶頸的時候她會鼓勵我。」

  「她讓我覺得，我不是一個人。」

  「她讓我覺得，我寫的東西是有價值的。」

  「她讓我覺得，也許……也許我這個怪胎，也沒有那麼糟糕。」

  文夏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直直地看進蘇知周的眼睛裡。

  那雙哭過的眼睛紅紅的，泛著水光，但裡面的光芒清澈又明亮。

  「蘇學姐，我知道你對我的心意。」

  蘇知周愣住了。

  「我其實……早就感覺到了，我沒那麼遲鈍。」文夏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那根呆毛也跟著耷拉下來。

  「你看我的眼神、你對我做的事、你說的那些話……這些種種都不是簡簡單單的學姐照顧學妹那麼簡單……」

  「蘇學姐，你是真的喜歡我，對嗎？」

  海風猛地吹來，把兩人的頭髮都吹亂了。

  蘇知周沉默了很久。

  久到文夏以為她不會回答了，久到太陽又往下沉了一截，海面上的金色變成了橘紅，又從橘紅慢慢變成紫紅。

  「是。」蘇知周終於開口了，聲音有些啞，「我喜歡你，從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在十字路口，你撞進我懷裡，然後抬起頭看我的那一刻，我心動了。」

  「這與你是不是我喜歡的那位作者無關，是我的靈魂、我的心告訴我，你是我命中注定要愛的人。無論你是否愛上我，無論你是男是女，命運讓你出現在我面前，那我一定要牢牢的把握住……」

  蘇知周目光堅定，在夕陽的襯托下顯得有些聖神。

  「可是蘇學姐，」她忍著淚意，聲音微微發顫，「我現在很矛盾。」

  「我害怕。」

  「我怕再被人指指點點，怕再被人嘲笑『寫那種噁心東西』，怕再被人孤立、排擠、當成怪胎。」

  「我怕那些事再來一次。」

  「更怕的是，如果我跟你在一起了，這些事情會牽連到你。」

  「他們會說你『怎麼跟這種人在一起』，會說你是不是也有問題，會用那些噁心的話來攻擊你。」

  「我不想因為我自己，讓你的名聲變差。」

  「你那麼好，不應該被那些人說三道四。」

  「所以我一次次在內心否認你對我的感情。」

  文夏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淚，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做什麼重大的決定。

  「而且蘇學姐，我有喜歡的人了……那個人就是支持了我三年的人。」

  蘇知周的眼睛微微顫動了一下。

  「雖然我從來沒有見過她，雖然我不知道她是男是女、長什麼樣子、叫什麼名字……」文夏的聲音又哽咽了，「但是這三年，她對我來說，是最重要的人。」

  「我難過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是她，開心的時候第一個想分享的也是她，遇到困難的時候第一個想求助的還是她。」

  「她在精神上支撐著我，如果沒有她，我可能早就放棄了一切……」

  「所以蘇學姐，我不能就這樣接受你的感情。」

  「我不能接受你一個那麼好的人全身心的愛我，但是我卻只有單單的肉體與你相愛，精神世界裡里卻裝著另外一個人。」

  「精神上的出軌我也不能接受！」

  「這樣對你太不公平了。」

  文夏抬起頭，那雙哭得紅腫的眼睛裡，有著一種近乎固執的光芒。

  「我要先見老闆一面。」

  「我要親口告訴她，我喜歡她，這三年謝謝她。」

  「不管結果如何，我要給這份感情一個交代。」

  「如果她並沒有對我有那個意思，那我也能安心，那我也能將我的全部給予你蘇學姐。」

  蘇知周看著文夏：「如果她對你有意思呢？」

  文夏愣住，這是她還未考慮的結果，她有些糾結的搓了搓手指。

  「那我會完成與蘇學姐的約定，之後我會和你做一個正式的告別，如果真的到那一天……蘇學姐你可以恨我，你可以罵我，你可以對我做任何你覺得解氣的事情，就算是傷害……」

  文夏沒說完，因為蘇知周伸出手，把她拉進了懷裡。

  動作很輕很輕，像是怕弄碎什麼珍貴的東西。

  文夏的臉貼在蘇知周的肩窩裡，鼻尖縈繞著那股熟悉的薄荷香。

  蘇知周的下巴抵在她頭頂，手指輕輕撫摸著她的後腦勺，像是在安撫一隻受傷的小貓。

  「文夏！不許說這些……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你憑什麼會覺得我是這樣的人，我怎麼捨得傷害你……」蘇知周語氣很嚴肅，從文夏頭頂傳來。

  「就算真的到了那天，我也會放手，畢竟她陪伴了你三年，我憑什麼能靠半個月就能把你搶走？這又不是小說世界……」蘇知周輕聲說道。

  「蘇學姐你不生氣嗎？我心裡裝了另外一個人」文夏低聲問道。

  蘇知周用下巴蹭了蹭文夏的腦袋：「不生氣，因為你現在還是我的。」

  【生氣做什麼？你愛兩個人可都是我啊，我怎麼會生氣呢。】

  文夏聽了有些羞惱，在蘇知周懷中掙扎了兩下：「蘇學姐能不能別說一些肉麻的話？！」

  「你害羞了？」

  「我才沒有！」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