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苦澀

  「嗯，現在。」蘇知周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五點十分，騎自行車過去大概半個小時，還能趕上日落。」

  文夏張了張嘴，想說「現在已經快晚上了去海邊幹什麼」，但看著蘇知周那雙盛滿了期待的眼睛，脫口而出的話變成了：「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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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知周笑了，心情很好的樣子。

  「上車。」她跨上自行車，拍了拍后座。

  文夏側坐上去，沒有猶豫的環住蘇知周的腰。

  這一次她沒有像上次那樣把臉別到一邊，而是把臉輕輕貼在蘇知周的後背上。

  自行車駛出校門，沿著學校東門的馬路一路向東。

  傍晚的風迎面吹來，帶著九月末特有的燥熱和桂花的香氣，把蘇知周的長捲髮吹起來，發梢掃在文夏的臉頰上，痒痒的。

  文夏閉上眼睛，鼻尖縈繞著蘇知周身上淡淡的薄荷香，耳邊是風聲、車聲、還有路過行人的竊竊私語聲。

  這一刻，她覺得特別安心。

  騎行大約半個小時，眼前豁然開朗。

  道路的盡頭不再是高樓和店鋪，而是一片開闊的天空。

  天空從東邊的淺藍漸變到西邊的橘紅，像是一幅被潑灑了顏料的畫布，色彩濃烈又溫柔。

  而道路的另一側，是一眼望不到邊的大海。

  文夏從后座探出頭，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夕陽的餘暉灑在海面上，把整片大海染成了金紅色。

  波光粼粼的海面像是被撒了一層碎金，每一道波浪都在發光。

  遠處的天際線上，太陽正緩緩下沉，半邊已經沒入了海平面以下，剩下的半邊把最後的光芒毫無保留地灑向人間。

  海風迎面吹來，帶著咸腥的味道和微涼的氣息，吹著文夏好舒服。

  「好美……」文夏喃喃地說，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模糊。

  蘇知周把自行車停在路邊，支好車撐。

  文夏從后座跳下來，跑到路邊的護欄旁，雙手撐在欄杆上，踮起腳尖往遠處看。

  蘇知周走到她旁邊，雙手撐在欄杆上，側頭看著她。

  夕陽的光落在文夏臉上，給她白瓷般的皮膚鍍上了一層暖金色，那雙澄澈的眼睛裡倒映著整片大海和天空，亮晶晶的，像是裝滿了星星。

  蘇知周看著她：【怎麼會有人的眼睛裡，裝著整片大海。】

  「蘇學姐，」文夏忽然開口，聲音比平時輕了很多，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柔軟，「你為什麼會突然想帶我來海邊？」

  蘇知周沉默了一瞬，目光從文夏臉上移開，投向遠處的大海。

  「因為……」她頓了頓，「因為這裡可以放鬆心情，我覺得你應該放鬆一下心情。」

  文夏愣了一下。

  「這段時間，所發生的事情有點多。我覺得你可能需要一個可以放鬆的地方。」蘇知周的聲音放得很輕。

  「而且這裡我經常來，每次心情不好的時候，我都會來這裡坐一坐，看看海，吹吹風，然後心情就能好很多。」

  她轉過頭，看著文夏，那雙冰藍色的眼眸里映著夕陽的餘暉，溫柔得像是能融化一切。

  「所以我想，也許你也會喜歡這裡。」

  文夏點了點頭看著遠處漂亮景色，心中竟瀰漫起苦澀。

  她的腦中竟然閃過那些早已埋藏時間之下的記憶。

  她以為那些記憶已經被時間沖淡了，被忙碌的生活掩蓋了。

  但此刻也許是因為這裡的景色太美，又或者是過於的放鬆了記憶枷鎖。

  那些被積壓在心底的情緒忽然翻湧上來，像潮水一樣，擋都擋不住。

  「蘇學姐，」文夏的聲音有些發顫，「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你問。」

  「你……為什麼會喜歡看我寫的百合文？」文夏咬著嘴唇，「不會覺得噁心嗎？兩個女孩子……在一起……」

  蘇知周沒有立刻回答。

  她轉過身，背靠著欄杆，長捲髮被海風吹得微微飄動，夕陽在她身上鍍了一層溫暖的光。

  「怎麼會噁心？我從來不覺得。」

  「為什麼？」文夏的聲音更小了。

  蘇知周沉默了幾秒，像是在組織語言。

  「文夏學妹，你知道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看你的書的嗎？」

  文夏搖了搖頭。

  「三年前。」蘇知周說，「我高二的時候，壓力特別大。那段時間家裡出了點事，家裡的氣氛每天都很壓抑，我爸媽要處理很多事情，無法顧及我。學校當時的課業又重，壓得我喘不過氣來。」

  「我每天晚上都睡不著，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全是亂七八糟的東西……」

  她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有些苦澀的笑。

  「那時候我覺得自己快撐不住了，都想直接一了百了……」

  文夏的心臟猛地揪了一下。

  「可有一天晚上，我睡不著刷手機，無意間點進了一個小說網站。」

  蘇知周的目光投向遠處的大海，像是在回憶什麼很遠很遠的事情。

  「首頁推薦了一本新書，名字叫《夏日白桃》。」

  文夏的呼吸一窒。

  《夏日白桃》——那是她高中寫的第一本百合文。

  文筆生澀，情節幼稚，人物扁平，現在看來根本拿不出手。

  但那是她的處女作，是她第一次鼓起勇氣把自己寫的故事發到網上。

  「我鬼使神差的點進去了。書里的情節其實很幼稚，」蘇知周說，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校園戀愛故事，兩個女孩子從相識到相知再到在一起，沒有什麼大起大落，也沒有什麼虐心情節，就是很平淡、很溫暖的那種。」

  「但我就是被它吸引了。」

  「因為書里的世界太美好了，美好得不像是真的。兩個女孩子可以光明正大地牽手、擁抱、說『我喜歡你』，不用擔心別人的眼光，不用害怕被指責。」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來女孩子和女孩子之間的感情，可以被寫得這麼溫柔、這麼美好，我每天都在期待著下一章她們會發生什麼，會經歷什麼。」

  蘇知周轉過頭，看著文夏，那雙冰藍色的眼眸里泛著一層薄薄的水光。

  「那份期待與美好，幫我度過了我壓力最大、精神最脆弱的那段時期。」

  「所以我該謝謝你文夏，在沒認識你之前我一直覺得這個作者是一個樂觀開朗，對生活一直抱有憧憬的人，不然也寫不出那麼美好的小說。現在認識了你我更加確定我之前的感覺沒錯。」

  「所以……哪有什麼噁心與奇怪。百合怎麼了？有誰規定了女生和女生不能相愛？」

  「我覺得真心相愛的彼此就像石榴籽般會牢牢抓住對方，不讓她離她而去。」

  ……

  文夏眼眸低垂，轉過身，面朝大海，雙手撐著欄杆，深吸了一口氣。

  心緒似乎都回到了當初第一次創作那本書的時候。

  「蘇學姐，其實我沒你說的那麼好，我也沒你想的那樣一直對生活充滿了憧憬。你知道為什麼我那麼排斥暴露自己作者的身份嗎？」

  蘇知周沒有說話，就這麼靜靜的看著她，等待著她告訴她的過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