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公關,我成了幕後黑手?!
第113章 公關,我成了幕後黑手?!
2月13日,《時間規劃局》首映!
波茨坦廣場的CinemaX影院外早早排起了長隊,巨幅的《時間規劃局》海報從影院穹頂垂掛下來—
黃小明手腕上跳動著倒計時光的數字,范站在他身後,目光冷冽而決絕,兩人身後是一座被時間刻度切割成兩半的城市。
下午四點半,紅毯儀式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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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開《時間》劇組之外,最受矚目的當屬幾位來自好萊塢的面孔,比如剛從《黑客帝國》系列中走出來的凱莉—安妮·莫斯;
還有德國本土演員丹尼爾·布魯;
此外還有幾位歐洲獨立電影圈的老面孔,以及一個讓現場記者快門聲驟然密集起來的身影—娜塔莉·波特曼。
她是這屆柏林電影節的評委之一,按理說不該出現在某部競賽片的紅毯上,但她的出現本身就是一個信號,一個讓在場所有片商心裡咯噔一下的信號。
「周,期待您的電影,」凱莉—安妮·莫斯在紅毯盡頭跟周燁握手時笑著說,「好萊塢會想認識你的。」
周燁笑了笑道:「我只是想講一個好故事,在哪裡講都一樣。」
「那就來好萊塢講,」凱莉—安妮·莫斯眨了眨眼,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我們缺一些新鮮的腦子。」
姜聞在旁邊聽著,用胳膊肘捅了捅黃小明,低聲說:「看見沒,人家老外都上趕著挖人了。」
黃小明咧了咧嘴,心裡卻在想——周導不是早就去好萊塢了嗎?!
《潛伏》已經開機了呢。
按照這趨勢,周導的起飛已經是勢不可擋的事情了,看來「姑姑」那邊,還得好好捧一捧~
眾人寒暄間,一個頭髮花白、戴著玳瑁眼鏡的老人出現在紅毯盡頭。
在場的歐洲記者幾乎同時認出了他——馬可·穆勒。
這位義大利人是國際影壇最懂中國電影的人,沒有之一。
他早年在都靈學中文,後來到中國留學,跟第四代、第五代導演幾乎都是老相識。
《黃土地》是他推到歐洲的,《大紅燈籠高高掛》是他親自操刀海外發行的..
在中國電影最生猛的那二十年裡,馬可·穆勒的名字像一條暗線,貫穿始終。
就在去年,他正式接受了威尼斯國際電影節組委會主席的任命。
起碼在未來三年之內,他都是威尼斯電影節的執掌者。
「周,」馬可·穆勒走到周燁面前,笑了笑道:「《愛人》沒來威尼斯是個遺憾,我當時看了三遍,每一遍都有新發現。」
周燁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伸手說道:「穆勒先生過獎了,您能來《時間》的首映,是我的榮幸。」
馬可·穆勒握住他的手,殷切地說道:「今年八月,麗都島天氣好,很期待您的到來」」
。
這話已經不是暗示了,是明晃晃的邀約。
周燁臉上的笑容沒變,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有機會的。」
馬可·穆勒也不著急,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走進了影院。
五點整,放映廳暗了下來。
銀幕亮起的那一瞬間,周燁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即便已經看過無數遍成片,坐在柏林電影節的放映廳里看自己的作品,感覺終究是不一樣的。
一百二十分鐘的片長,沒有一個人中途離場。
當片尾字幕緩緩升起,當黃小明飾演的男主在最後那場時間革命中按下引爆器的瞬間,放映廳里安靜得能聽見隔壁座位的呼吸聲。
然後,第一聲掌聲響了起來,是坐在第三排正中間的馬可·穆勒,緊接著,掌聲像潮水一樣從四面八方湧來,灌滿了整個放映廳。
「很妙的設定。」一位來自法國的影評人摘下眼鏡,對身邊的同行輕聲說道,「用時間取代貨幣,把階級矛盾具象化到每個人手腕上的數字—這個隱喻太鋒利了。」
「社會衝突太顯著了,」同行點頭附和,「尤其是第三幕的時間革命,底層人砸開時間銀行的那場戲,那個調度和節奏......很棒」
讚譽如潮,周燁卻注意到展廳後排那幾位西裝革履的片商,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首映之前,這群人開價開得一個比一個乾脆,可真正看完了片子,反而一個個啞了火。
周燁心裡清楚原因,這片子太鋒利了鋒利到他們怕了。
《消失的愛人》可以賣,因為那是好萊塢式的懸疑,骨子裡是商業片;
可《時間規劃局》不是,它披著科幻的外衣,里子裡是一篇宣戰檄文,是一封寫給所有被剝削者的情書。
這樣一個故事,票房潛力毋庸置疑,但在某些市場,發行風險同樣毋庸置疑。
周燁不急,賭都賭了,哪有中途棄牌的道理。
就在這時,江瑜從側門快步走了進來,俯身在周燁耳邊低聲說道:「老闆,剛接到一個電話FortissimoFilms的人想約您明天喝杯咖啡,說是有重要的事情跟您談。」
周燁端著水杯的手微微一頓。
FortissimoFilms—一家總部設在阿姆斯特丹的公司,是全球藝術電影市場上最不容忽視的力量之一!
王佳衛的《重慶森林》和《花樣年華》在海外的發行就由他們操刀,賈樟科從《站台》到《世界》也一直是他們在代理。
除此之外,蔡明亮、王曉帥——幾乎半個華語藝術電影圈的海外版權都經他們之手走向世界。
他們突然主動找上門來幹什麼?
「回復他們,明天下午三點。」
不管對方葫蘆里賣的什麼藥,見一面總不會吃虧。
翌日下午,柏林難得放了個晴。
周燁沒選酒店大堂,那地方人多眼雜,談事情不方便。他在波茨坦廣場附近找了家私人咖啡館。
FortissimoFilms的人很準時。
三點差一分,一個標準的中年荷蘭人推門進來—頭髮銀灰,臉型瘦削,眼窩深陷,他身後跟著一個亞洲面孔的女助理,手裡抱著文件夾,安靜地坐到鄰桌。
「周,久仰。」荷蘭人遞上名片—麥可·范德林,FortissimoFilms版權採購總監。
周燁接過名片掃了一眼,示意他在對面坐下,江瑜則招呼服務員過來點單。
等兩杯黑咖啡端上來,寒暄了幾句周燁在柏林的行程之後,范德林便放下了客套的面具,開門見山地說道:「周,你的《時間》很棒。」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誠懇,甚至帶著幾分真實的讚嘆,「說實話,我已經很久沒有在電影節的放映廳里看到這麼有力的敘事。時間即貨幣這個設定,放在整個科幻電影史上都是獨一份的,更難得的是你用一個高概念的殼,講了一個所有人都看得懂的故事。」
周燁端著咖啡杯,臉上掛著禮貌的微笑,等著那個「但是」。
他混了這麼多年,太清楚這種開場白了先把你誇到天上去,然後掏出合同來一刀砍到腳脖子。
果然,范德林抿了一口咖啡,從助理手裡接過一份文件放在桌上,五指輕輕壓住封面,語氣平穩得像在報天氣預報:「FortissimoFilms願意買下《時間規劃局》的全球海外版權,200萬美金,一口價。」
二百萬美金。
周燁抬頭瞅了他一眼,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他之前估算過,就算《時間》在閉幕式顆粒無收,光憑入圍主競賽單元的名頭,先前的報價砍個半歐洲片商一百多萬歐元就擺在那兒,北美和亞洲各一百多萬美刀,零零碎碎湊起來怎麼也有四百萬美金往上。
二百萬買全球?這不叫交易,這叫趁火打劫。
「范德林先生,」周燁放下咖啡杯,語氣冷淡地說道,「你比我更清楚市場的行情。
首映之前,光歐洲的報價就已經到兩百萬歐元了。」
范德林似乎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不慌不忙地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支筆,在一張便簽紙上飛快地寫了幾個字,然後將便簽紙折了一道,從桌面上推了過來。
周燁低頭打開那張紙條,上面只有一行簡短的英文。
」Roland Emmerich——.——close personal friend of our boss.
,羅蘭·艾默里奇—本屆柏林電影節主競賽單元評審團主席—跟他們老闆私交很好。
周燁的瞳孔微微一縮,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他把紙條折回去,慢條斯理地放回桌面,抬眼看著范德林。
范德林沒有絲毫迴避他的目光,反而微微向前傾了傾身子,壓低了聲音繼續說道:「周,我對你說實話。你的這部影片拿下金熊的希望非常大,我們看過所有主競賽單元的片子,你的《時間》在敘事、設定和社會議題的契合度上都是最突出的一部。
Fortissimo不僅僅是發行商,我們在歐洲電影節體系里經營了二十多年,有些資源,可以幫影片走得更遠。」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最後還是選擇了最直白的方式:「200萬美金,如果沒能獲獎,我們再追加100萬。」
「也就是說,如果沒拿獎,你也能拿到300萬。但如果金熊到手一我相信你比誰都清楚,到了那個時候,金錢已經沒多大價值了。
周燁陷入了沉默,他當然知道對方在說什麼。
FortissimoFilms的老闆跟羅蘭·艾默里奇私交甚篤,而羅蘭·艾默里奇手握著這屆柏林電影節的最終投票權。
范德林的話翻譯過來就是:我們會給《時間》鋪路,替你在評委席那邊下功夫,讓這部片子從「有望拿獎」變成「大概率拿獎」。
這不是什麼見不得光的事。
國際電影節的水從來都不淺,每一年金熊、金棕櫚、金獅的歸屬背後,有多少發行商的暗中角力,有多少利益交換,圈內人都心照不宣。
Fortissimo能做到今天這個體量,靠的可不只是好眼光。
周燁的手指在桌布上輕輕敲著,腦子裡飛速地盤算。
300萬美金買全球,這個數字確實寒磣,但如果把「金熊獎」的籌碼加進去那就不一樣了。
早就聽說在歐洲三大電影節上,會有一些影片提前把版權賣出去,然後國際片商會幫助影片獲獎。
到時候版權價格暴漲,這中間的價格就是片商的公關費跟利潤。
然而周燁沒想到,這種事居然會落到自己的頭上柏林最佳影片金熊導演!
這個名號可不一般,從華語電影誕生到今天,能在歐洲三大電影節捧回最高獎的導演一隻手數得過來。
這個頭銜一旦落在頭上,往後他在國內的話語權、在國際上的關注度、下一部片子的融資和發行,全都會上一個台階。
何況Fortissimo要的只是全球海外版權,國內市場還牢牢捏在他自己手裡——這筆帳算下來,不虧。
至於公關二字說出去或許不太好聽,可這世上哪有什麼非黑即白?每一年三大電影節的頒獎結果,背後都不只是純粹的藝術評判。
別人使得的手段,他周燁憑什麼使不得?能堂堂正正地把金熊抱回家,就是最大的正道。
只是....
周燁相信Fortissimo也不會平白公關,他就算能公關,也只能公關一些關鍵評委,不可能搞定大部分評委,不可能任意決定獎項歸屬。
除非在評審團內部,就對《時間》很看好,就算拿不到金熊,大概率也能拿個不錯的獎項。
並且還要這一屆的柏林沒有真正的大咖導演,也沒有真正名副其實的「金熊影片」。
歐洲三大之所以存在公關,存在人情世故,卻還能在國際上享有盛名,在國內頗具聲望,就是因為它還有一定的底線。
存在公關,但也不會將一部普通片子強行捧上領獎台,能夠被公關的片子,往往本身就有不錯的質量。
現在《時間》被對方選中了,擺在周燁面前就存在兩個選擇了:
是拿個不錯的獎項,然後賺一筆豐厚版權費;還是賭一把,「200+100」萬賣掉版權,拼一把金熊?!
他想了片刻,忽然笑了。
「200萬,這是保底。」周燁把那張便簽紙收進了自己的口袋,「但是,如果沒拿金熊,我要再加200萬!」
范德林挑了挑眉毛,顯然沒想到周燁會在這種時候還要加碼。
兩人對視了幾秒鐘,荷蘭人最終聳了聳肩,露出一個無奈的微笑:「周,你比我見過的任何一個中國導演都會做生意。」
「那是因為我知道自己的東西值多少錢。」周燁端起咖啡杯,朝他舉了舉。
范德林不再猶豫,伸出手來:「成交。」
兩隻手在咖啡桌上方握在了一起。
江瑜在一旁默默地看著,手心都捏出了汗一就這麼幾句話的功夫,幾百萬美金的交易談下來了,而且賭的是金熊獎。
她跟了周燁這麼久,還是頭一回見到這種級別的談判。
范德林收起文件起身告辭,走到門口時又回頭看了一眼周燁,忽然說了一句:「周,我補充一句即便沒有我們的幫助,評審團內部對《時間》的評價也是最高的。我們只是錦上添花,不是雪中送炭。」
周燁點了點頭,目送他推門離開。
錦上添花也好,雪中送炭也罷金熊獎拿到手才是真的,其他的,都是點綴!
只是,對方真的有能力拿下評審團嗎?!
周燁也只能拭目以待了。
時間一天天過去,柏林電影節諸多影片陸陸續續賣了出去。
其他各個單元的電影,也基本上出售完成,剩下的全是主競賽單元的影片。
這些人沒有誰願意輕易賣掉版權,全都等著最後的殊死一搏。
周燁跟Fortissimo聊完之後也沒有閒著,而是繼續在電影節閒逛了起來。
還真看了不少熟人,就比如在他獎學金成立那天,在學校看到的寧昊。
他的《綠草地》也是這屆柏林電影節某個單元的展映影片,周燁還特地去參加了一下對方的首映禮。
周燁到的時候,放映廳里稀稀拉拉坐了不到二十個人,其中還有七八個是國內跟過來的媒體記者說是展映,其實跟內部觀摩差不了多少。
寧昊和邢愛娜兩口子站在門口,見到周燁來了愣了一下,隨即快步迎上來,寧昊那張被草原的紫外線曬得黝黑的臉上滿是感激:「周導,您怎麼來了—這邊請這邊請。」
周燁擺了擺手讓他別客氣,隨便找了個中間靠後排的位置坐下。
有意思的是,他屁股還沒坐熱,幾個國內記者就用眼角的餘光捕捉到了這條大魚,低頭掏出手機一頓狂按,沒過十分鐘,陸陸續續又湧進來二三十號人—
記者、影評人、幾個路過的片商代表,把原本空蕩蕩的放映廳坐了個七八成滿。
只是這陣仗細看就知道不對頭:正經觀眾沒幾個,記者比嘉賓還多,這在電影節上屬實是件心酸事。
不過《綠草地》本身並不差,鏡頭拍的也很好,草原的光影被寧昊拍出了一種粗糲的詩意;
幾個小演員也調教得靈氣十足,尤其是演巴特爾的那個蒙古族孩子,一雙眼睛像草原上的鷹。
但問題也很明顯—節奏太慢,敘事太散,那種草原上悠長緩慢的時間感放進一部兒童公路片裡,歐洲影評人或許會禮貌地點點頭說一句「有詩意」,但片商們不會掏錢。
果不其然,片尾字幕升起,掌聲禮貌而稀落。
周燁回頭掃了一眼,那幾個片商代表已經悄悄從側門溜了。
展映結束後,寧昊讓邢愛娜先去收拾東西,自己走到周燁跟前,苦笑著遞了根煙。
周燁接過來沒點,寧昊自己也沒點,兩人就站在放映廳外面的走廊上。
柏林二月的風從窗戶縫裡灌進來,寧昊縮了縮脖子,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頹喪:「周導,說實話,這片子能來柏林我都沒敢想過。但來了之後才知道,自己真不是這塊料。藝術片這東西—得有天賦,我大概是沒有。」
周燁看著他,忍了很久才沒把那句「你當然不是這塊料,你是拍商業片的天才」說出來。
他伸手拍了拍寧昊的肩膀,語氣不急不緩:「寧導,一部片子不對路不代表什麼。草原上的桌球,本來就不是給歐洲片商看的。你要是哪天想拍點別的商業片也好,別的什麼也好—需要投資的話,來火花影視找我。」
寧昊抬起頭,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但隨即又壓了下去。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用力握了握周燁的手,說了句:「周導,這份情我記下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