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編劇分權,盜版的鬥爭
第92章 編劇分權,盜版的鬥爭
周燁的答辯論題很快就被媒體報導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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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幾家門戶網站的娛樂版就掛出了相關消息,甚至連一些官媒也進行了轉載,標題各有側重—
「周燁畢業答辯:編劇不應被邊緣化,應成劇組核心之一。」
「電影學院畢業答辯火藥味十足,周燁直言導演勿擅改劇本。」
「坎城最佳導演的畢業論文:論編劇話語權的重要性。」
報導一出,圈內立刻炸開了鍋。
不少導演出身的業內人士對此頗有微詞——你周燁自己就是導演,卻反過來替編劇撐腰?
這不等於是把導演屁股底下的椅子抽走一半嗎?
甚至一些資歷頗深的老攝影、老剪輯也站出來反駁,說劇組就該是導演中心制。
你看看國外那些優秀的導演,阿爾弗雷德·希區柯克、馬丁·斯科塞斯、史蒂文·史匹柏、大衛·林奇等等,哪個不是在劇組說一不二的!
國外的成功經驗已經證明了這一點,編劇再重要也只是創作環節的一部分,不能喧賓奪主。
但周燁這邊也不是孤立無援。
很快,圈內一些知名編劇就站出來做了回應,其中不乏在行業里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前輩。
「周燁說的問題,我們這些做編劇的憋了幾十年了!你寫出來的劇本,導演看一眼說改就改,演員不滿意說刪就刪,投資方心血來潮還能加一段完整的新劇情—
最後成片跟你寫的那個劇本還剩下幾分關係?我們不敢說的話,他替我們說出來了,我支持他!」
緊隨其後,幾位出自名校、曾長期擔任編劇的老學者也通過不同渠道表態,認為周燁提出的「編導三角協作關係」值得行業認真討論,而不是簡單粗暴地扣帽子。
一時間,關於「編劇與導演的地位之爭」這個議題,在各大媒體和論壇上吵得沸沸揚揚。
支持者和反對者各執一詞,從報紙的文藝版吵到了門戶網站的評論區,又從評論區蔓延到了高校影視專業的課堂上。
周燁那份原本只是本科畢業論文的東西,陰差陽錯地成了一根點燃行業積怨的火柴。
這陣勢,連周燁自己都沒想到。
也就是國內沒有「編劇協會」這樣的東西,不然恐怕要整出什麼編劇大罷工了!
不過想想也不會,就算有協會,應該也是以安撫編劇為主,維護影視作品創作環境。
答辯結束後,周燁又在公司處理了一下雜事。
比如各種邀請函,過期的、江瑜能處理的,她都已經處理了,剩下的就需要周燁自己做主了。
就比如金雞百花電影節的邀請函,它是這個月月頭髮來的,江瑜打電話跟周燁匯報過,不過周燁忙著拍攝《時間》,就沒空理它。
「老闆,要不要報名?」
「報上去吧。」
周燁沒有拒絕。
還是那句話,不管金雞、百花有多不公平,作為內地自己的電影節,第一次該支持還是要支持的。
「江瑜,去年金雞百花發邀請函沒有?」周燁突然想起來了。
《消失的愛人》去年還拿了坎城呢,好像沒看到金雞百花的邀請函。
「沒有,」江瑜搖搖頭道,「只有金馬影展發了邀請函。」
「有意思。」
周燁嗤笑一聲,莫非是去年覺得自己一個新人拿了坎城大獎去電影節不好分配獎項?
還是自己身為協會一員,平時不參加任何協會活動,乾脆把獎項給開出了?!
他倒要看看,今年的《明日》金雞百花電影節,能不能給個獎項。
金雞或許不好說,百花是大眾投票選舉,自己跟劉藝菲應該能混上一個獎吧~
答辯結束後的第三天,周燁跟中影簽完《明日》版權的授權合同之後,便帶著助理登機飛回了橫店。
回到橫店已經是傍晚,周燁剛踏進片場,就被一群人圍住了。
黃小明手裡還拿著道具,范林林跟胡君都放下劇本抬起頭來看熱鬧。
姜聞靠在導演椅上,翹著二郎腿,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的煙,看到周燁走過來,遠遠地就喊了一嗓子:「喲,咱們的大編劇回來了!」
周燁笑著走過去:「怎麼了這是,一個個都盯著我看。」
姜聞把煙往耳朵後面一別,慢悠悠地站起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後嘖嘖兩聲。
「周燁啊周燁,你在京城那一通發言,可把咱們導演屁股下的椅子都給掀了。你現在好歹也是個導演,怎麼屁股歪到編劇那邊去了?」
「導演界的叛徒啊你這是。」
周燁也不惱,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笑著回了一句:「姜導,要說圈內誰最喜歡改劇本,您排第二,沒人敢排第一吧?」
周圍人一愣,隨即都憋著笑看向姜聞。
誰不知道姜聞拍戲的習慣一劇本到他手裡基本就是個框架,他最喜歡幹的事就是在拍攝現場往台詞裡塞各種隱喻、暗喻,把自己的主觀思想一股腦兒灌進去。
從《陽光燦爛的日子》到《鬼子來了》,哪一部不是被他改得面目全非?
姜聞被戳中了痛處,也不尷尬,反而哈哈笑了起來:「你小子,這是拿我開刀是吧?」
「不是拿你,而是要為編劇正名。」
周燁接過黃小明遞來的水,擰開喝了一口,「導演是我的副業,編劇才是我的主業。明年我就回來讀文學系電影創作專業的研究生了,我不為編劇發聲,誰為編劇發聲?」
更何況,在周燁看來,中國電影界從來就不缺少好電影一甚至不缺好導演、好演員、好攝影。
張一謀的敘事野心,陳楷戈的畫面美學,姜聞的「包藏禍心」,周星池的黑色幽默......都是世界級的。
但真正稀缺的,是一個好故事。
再華麗的鏡頭語言也救不了一個空洞的劇本,再精湛的演技也撐不起一段站不住腳的人物動機。
周燁堅信,中國電影要想真正走出去,缺的不是技術,不是投資,而是踏踏實實講故事的人。
技術可以學,設備可以買,網際網路、房地產也有的是錢,但如果沒有真正的好故事,中國就永遠不可能走上全球巔峰。
周燁回來後,自然接過了導演大棒。
他仔細看了這幾天副導演跟姜聞監督下的拍攝,《時間規劃局》是他修改好的劇本,雖然有點《讓子彈飛》的意味,但周燁可不想姜聞把它搞成《讓時間飛》!
還好。
姜聞或許也是看人下菜碟,起碼對周燁的作品還保持著足夠尊重。
這幾天的拍攝,基本都是按照他繪製的分鏡頭劇本進行的。
眾人的表演也干分到位,並沒有因為他不在而有所鬆懈。
《時間規劃局》正常拍攝,外界關於導演跟編劇的討論,在上面的壓制下,倒也沒有掀起什麼波瀾。
時間飛逝,一晃就進入了七月。
張衛平曾信誓旦旦的揚言要投入2000萬,為《十面埋伏》舉辦一場盛大的首映禮,也終於正式官宣了:「《十面埋伏》首映禮定於7月10日啟動,主會場設在京城工人體育場;
同時在滬都、廣州等地設立六大分會場,通過衛星信號同步連線,打造一場覆蓋全國的超大型首映盛典。
受邀明星陣容更是豪華到令人咋舌—一除了主演金橙武、劉德嘩、張子怡、
宋丹單之外,張衛平還邀請了S·H·E、張信折、韓虹、刀狼等歌壇大腕助陣獻唱。
此次首映慶典,預計耗資2000萬RMB....
」
消息一出,圈內一片譁然。
誰都沒想到張衛平居然真的捨得拿出兩千萬來搞一場首映禮一一要知道在2004年,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國產電影總投資都不足這個數。
一部電影的首映禮花掉相當於一部中等成本電影的全部投資,這種手筆在整個華語影壇都是頭一遭。
當然,不少業內人士對這個陣容或許沒什麼想法,對這個「2000萬」卻是一片質疑。
張衛平跟張紀中一個尿性,都是炒作的慣犯,連帶著張」姓在圈內的公信力都下降了不少!
誰也不知道這個2000萬是不是為了炒作而喊出來的噱頭。
但不管圈內人怎麼議論,粉絲們不在意那些彎彎繞繞,他們只看到自己喜歡的電影和明星要來自己所在的城市了。
消息公布當天,各大門戶網站的娛樂頻道流量暴漲,貼吧和論壇上到處都是求票轉票的帖子,黃牛的電話也被打爆了。
然而,粉絲這邊還沒激動完,歌壇那邊卻率先炸了鍋。
爭議的焦點不是什麼韓虹,不是張信折,而是刀狼。
當媒體披露刀狼也在首映禮的表演嘉賓名單中時,幾位自詡「主流音樂人」
的圈內人士坐不住了。
「聽刀郎歌的都是農民一」
不知道誰說了這麼一句話,就像一顆炸彈丟進了乾草堆里。
幾大門戶網站的評論區間被憤怒的網友攻陷。
「農民怎麼了?沒農民種地你吃什麼?」
「農民怎麼了,農民吃你家大米了?」
「你高高在上看不起誰呢?你家往上數三代不是農民?」
輿論的怒火從音樂圈迅速蔓延到了社會話題層面,甚至引發了一場關於「精英審美」與「大眾審美」的激烈論戰。
原本只是一場電影首映禮的明星名單爭議,硬生生被燒成了一場席捲全網的口水仗。
而這,正是張衛平想要達到的效果。
橫店,《時間》劇組。
身為圈內人,他們自然也會關注一些《十面埋伏》的消息。
當看到刀狼的輿論之後,周燁看著姜聞打趣道:「姜導,原來你也是資深農民呀~」
姜聞手機彩鈴好像都是刀狼的《2002年的第一場雪》,「這場雪」剛好是2004年下來的。
「什麼傻嘩言論,」姜聞不屑道,「什麼農民不農民的,圈子裡討厭刀狼跟農民不農民沒啥關係,純粹是他自己做的有些過分了。」
「嗯?細說!」
周燁將茶杯遞給了姜聞,做聆聽樣。
上輩子他只聽歌,從來不關心歌壇的事情,對於刀狼的這些事,他就知道那句經典的話——
「刀狼的歌都是農民聽的。」
它不是那鷹說的,而是大朋在一次公司內部討論流行歌曲的會議上說出來的。
之所以知道這個,還是因為劉藝菲有一次在《快樂大本營》秒連捅大朋無數刀之後。
當時周燁就覺得奇怪,老劉牙尖嘴利,但不會輕易去懟人,周燁就特地去了解了,才發現大朋還真不是什麼好鳥。
是他在其他場合,先引導劉藝菲談論早戀、網戀的話題,還附和網上關於劉藝菲的黑料,後面才被老劉這麼懟的。
查大朋的時候,周燁意外查到「農民梗」的來歷也源自於他。
只可惜跟當時還是小人物的大朋相比,哪有碰瓷當時的樂壇天后痛快。
刀狼也不知道是故意不澄清,還是真不知道緣由,反正爭來爭去,他倒是越來越火了。
「其實最主要的原因,還是版權之爭,」姜聞想了想說道,「就跟咱們拍電影的一樣,最討厭的不是什麼媒體記者亂說話,而是盜版肆虐。」
「歌手也一樣,有時候專輯剛發下去沒幾天,盜版就鋪滿全國了。
,「其他人恨盜版商恨得牙痒痒,結果他直接去找盜版商合作了..
」
「難怪!」
周燁一下子就明白了,難怪他不討人喜歡,這要是拍電影的,周燁也不喜歡他呀!
並且他這一舉動,得罪的不僅是歌手,還有唱片商、音樂公司。
雖然說盜版是全產業鏈的事情,但以前盜版也是全產業鏈參與,除開歌手本身不爽外,其他人其實背後賺的也還行。
可刀狼這麼一搞,盜版商爽了,中間全產業鏈可都不爽了。
這麼一來,要是再不搞你,其他歌手也有樣學樣的,那整個產業不都廢了,那些唱片商、音樂公司總不能全部轉行做盜版去?!
《十面埋伏》的邀請函是發到了公司,不過周燁就沒時間去了。
不過他在橫店酒店的電視上,也看完了電視台的同步轉播。
正常首映禮並沒有放映正片,而是節選了一些電影中的精彩片段,這確實是很老謀子的風格一—色彩濃烈如油畫,畫面構圖精雕細琢,每一個鏡頭都透著東方美學的極致追求。
竹林打鬥那場戲,張子怡一襲翠綠長裙在竹海中翻飛,光影交錯之間,美得讓人幾乎忘了呼吸。
即使是通過電視小熒幕的轉播,也能感受到那種撲面而來的視覺衝擊力。
但故事性嘛————周燁是看過原作的。
《十面埋伏》的故事邏輯硬傷太多,人物動機經不起推敲,結尾那段「雪花蓋臉」的戲碼更是被無數人吐槽了十幾年。
整部片子在及格線上下徘徊,甚至還不如《英雄》來得完整。
手機屏幕亮了。劉藝菲的消息彈了進來:「看直播了嗎?工人體育場那邊的陣仗也太震撼了吧!」
緊接著又追了一條,「周燁,你什麼時候也能搞一個這麼震撼的首映禮呀?
《明日》的首映禮太低調了,不夠過癮。」
周燁看著屏幕上的文字,忍不住笑了一聲,打字回過去:「低調?天后親自登場獻唱,坎城最佳導演親自現場開嗓,哪裡低調了?」
劉藝菲秒回:「不低調不低調,你唱得很好,以後別唱了。」
周燁冷哼一聲,真以為他還是曾經的周燁嗎?
他現在是周天王!
要是他想,出張專輯都不在話下,且讓她得意幾天,以後有的是機會讓她目瞪口呆。
不過小劉膽子肥了,竟然敢來質疑他的首映禮了。
周燁想了想,飛快地打了一行字發過去:「聽說《五月之戀》要上映了?能進內地市場嗎?」
那邊安靜了幾秒。
周燁看著對話框,嘴角微微翹起。
他知道劉藝菲那邊大概在咬牙切齒了一要不是他給她發了《明日》的劇本,她去年下半年本該去拍那部《五月之戀》的。
那片子本身質量且不論,單是「進不了內地市場」這一條,就註定對劉藝菲的事業助力有限。
港台票房再高,這種青春片也不過一兩千萬的盤子,跟如今《明日》六千萬的內地票房相比,完全不是一個量級。
又過了幾秒,劉藝菲的消息才彈出來,語氣裡帶著十足的不服氣:「你厲害,行了吧!(#~#)」
周燁看著那個顏文字,笑著搖了搖頭,把手機放到一邊,繼續看熒幕里的首映禮盛況。
他心裡清楚,不管《十面埋伏》拍的怎麼樣,票房肯定不會差一張一謀的招牌加上兩千萬砸出來的首映禮熱度,首周票房絕對會是一個驚人的數字。
但最終的口碑能不能撐住長線放映,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七月十二號,《時間》在橫店「貧民區」的最後一場戲,選在了一個灰濛濛的清晨。
周燁特意讓燈光組把照明調到最低亮度,只靠天光和幾盞遠處道具路燈的微光來拍攝。
監視器里,黃小明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夾克,范難得換上了一身粗布衣裳。
頭髮隨意地扎在腦後,臉上的妝容也做了暗沉處理,讓她看起來像是剛剛從貧民區的某一個角落裡走出來的普通人,而不是那個在富人區長大的大小姐。
這場戲沒有台詞。
劇本上的描述只有一行字:威爾帶著江婭穿過貧民區的早市,走向通往富人區的那座橋。
黃小明和范並肩走在狹窄的巷道里,兩邊是剛剛支起來的小攤一賣舊衣服的、賣發霉麵包的、用幾枚時間硬幣交換一瓶乾淨水的。
群演們蹲在路邊,目光空洞地看著他們走過。
沒有人說話,只有腳步聲和遠處鐵門被風吹動的咣當聲。
走到巷子盡頭的時候,黃小明停了一下。
他回頭看了一眼這條他從小跑到大的巷道—一灰撲撲的牆壁,永遠擰不緊滴著水的水龍頭,牆角里蜷縮著睡覺的老人。
他沉默了兩秒,然後轉過頭,拉著范的手,走上了那座通往富人區的橋。
這是主角鬥志轉變的伊始,從這一刻開始,他便是最無為的革命鬥士!
「咔。」周燁的聲音從監視器後面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過了。貧民區的戲份——殺青。」
接下來,就是轉戰滬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