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舊庫之光
司天台舊庫的窗紙同時映出「08」時,周澈還站在西牆下的暗道口。
江述先一步抬頭。
白光不是從天上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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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從舊庫內部透出來,穿過半座司天台,照在夜色里。
周澈立刻下令。
「封住西牆,暗樁活口帶回。」
「其餘人跟我回舊庫。」
被捆住的秦家暗樁忽然掙了一下。
但是羽林衛已經壓住他。
江述看著石室里那隻仿造的銅盒。
「這邊不能沒人守。」
周澈道:「留四人,誰靠近水鍾,先拿下。」
江述點頭。
他沒有再看那張沈硯留下的紙,轉身跟上周澈。
眾人趕回司天台時,舊庫外已經圍了兩層羽林衛。
蘇蘅站在門前,手裡拿著一把短弩。
她沒有進門。
門縫裡透出的白光越來越亮,連青石地面都映出一層細線。
「裡面沒人碰過晶片。」
蘇蘅道:「守門的人一直在外面。」
周澈問:「字變了嗎?」
「變了三次。」
蘇蘅遞來一張紙。
上面是守衛隔著門記下的內容。
「歸檔接收數:三。」
「輔助接收端校驗失敗。」
「原始記錄,開始自檢。」
江述盯著最後一行。
周澈道:「第三個接收端在哪兒?」
「未必是新的接收端。」
江述道:「也可能是第一道回應送出後,08號筒自己把能接到的舊裝置都喚醒了。」
蘇蘅問:「舊觀星閣那個銅盒算一個?」
「算。」
江述道:「西渠丙倉的銅框也算。」
「我們舊庫的晶片本來只是歸檔片,不是完整裝置。」
他停了一下。
「可它們都留著當年的校驗編號。」
周澈看向緊閉的庫門。
「裡面現在在自檢什麼?」
江述沒有立刻回答。
沈硯的設備清單里,08號筒只負責保存數據。
它不接收人,也不負責開門。
可是「自檢」意味著它正在核對記錄。
一旦發現某段記錄被改過、缺失,或者被人偽造過,08號筒就會繼續追溯來源。
白石溝不是臨時倉。
那真正的08號筒,可能從來沒有被廢棄。
江述道:「它在找被人為接入的那一次。」
「十年前那個人留下了『別把門當路』。」
「說明那人不是要重啟接收站。」
蘇蘅接道:「他是在阻止別人。」
周澈沉聲道:「可有人還是留下了兩套機括。」
「而且知道怎麼用。」
舊庫內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像是石桌上有什麼東西翻了一頁。
守在門外的羽林衛握緊兵器。
江述卻抬手。
「別進。」
周澈看他。
江述道:「晶片沒有機關。」
「但是現在進去,人的影子、銅甲、刀鞘,都可能被它當成新的校驗物。」
周澈沒有反駁。
他讓人取來一面舊銅鏡。
銅鏡被放在門縫前,借著裡面的光,勉強照出石桌的景象。
晶片仍在桌中央。
只是它旁邊多了一張紙。
那張紙原本不在舊庫里。
紙很薄,邊緣泛黃。
上面只有一串數字。
「06:18:04。」
蘇蘅看向江述。
「沈硯說過,重複這個時間,就是有人以回聲冒充08號記錄。」
江述盯著紙。
「這不是08號筒送來的。」
「是有人把假的記錄塞進了歸檔里。」
周澈道:「誰能進舊庫?」
「現在沒人。」
蘇蘅答道:「封鎖前,只有我們幾人碰過鐵盒和記錄。」
江述搖頭。
「不是今天放的。」
「紙藏在晶片後面。」
「晶片發光以後,才被顯出來。」
周澈問:「能看出什麼?」
江述道:「06:18:04不是時間。」
「沈硯的記錄里,設備校時只精確到秒。」
「可這串數重複出現,說明它可能是一次接入的序號。」
他看向舊庫里的紙。
「06號接收端,18號校驗條,04號人工接口。」
蘇蘅皺眉。
「第六站?」
「不是。」
江述道:「第七站只有七個正式編號。」
「04號接口,應該是運輸階段臨時加上的。」
周澈立刻明白。
「飛機事故前,有人已經改過運輸設備。」
江述點頭。
「秦簡之改了運輸單。」
「可他未必知道,有人比他更早動過08號筒。」
此刻,舊庫里的紙邊緣忽然捲起。
不是被火燒。
而是紙上浮出新的字。
「人工接口04,最後校驗地。」
「長安,西市。」
周澈抬頭。
西市。
西渠丙倉就在西市。
但是丙倉的銅框已經被卡住,灰衣人也已被拿下。
蘇蘅道:「西市還有別的地方?」
江述看著那行字。
「有。」
「舊水道丙倉往北三十步,是廢棄的驗貨房。」
「秦家帳冊里沒有記那裡。」
周澈轉身。
「去驗貨房。」
江述卻沒有跟上。
周澈停住。
「你留在這裡。」
江述道:「原始記錄正在自檢。」
「只要它找到04號接口,晶片上會繼續出字。」
周澈看了他一眼。
「蘇蘅留守。」
「江述不許進庫門半步。」
蘇蘅應下。
周澈帶人離開後,舊庫外只剩風聲。
江述站在三步外,看著銅鏡里那張紙。
過了片刻。
紙上的字再次變化。
「人工接口04,持有人。」
「江雪。」
江述的手停在身側。
蘇蘅低聲道:「陳雪?」
江述沒有回答。
因為紙上最後一行已經浮出來。
「身份校驗失敗。」
「該持有人,未抵達長安。」
西市北側的廢棄驗貨房,比丙倉更舊。
門窗早被拆走,只剩四面石牆。
周澈趕到時,外圍的羽林衛已經將巷口封住。
但是驗貨房裡沒有人。
地上散著幾塊發黑的木板。
牆角還有一隻翻倒的麻袋。
麻袋裡裝的不是糧食,也不是銅件。
而是一堆舊紙。
周澈走近後,沒有立刻翻動。
「拿木夾。」
一名羽林衛取來長夾。
周澈夾起最上面一頁。
紙上畫著簡單的線路圖。
六條銅線,三處轉輪,一條通向西渠,另一條卻通向驗貨房地下。
圖紙右側寫著一行現代字。
「04號接口不負責回應,只負責替換。」
周澈看完,將圖遞給身旁的校尉。
「挖開地面。」
羽林衛撬開幾塊石板。
下面露出一條狹窄石槽。
石槽內有一根斷掉的銅管。
銅管一端通向西渠。
另一端伸進更深處。
周澈蹲下看了一眼。
銅管內壁有新鮮刮痕。
說明不久前,有人從這裡抽走過東西。
「沿石槽查。」
羽林衛立刻分開。
但是驗貨房外突然傳來喊聲。
一名軍士從巷口跑進來。
「少卿,西渠那邊有人放火!」
周澈沒有回頭。
「火起在哪兒?」
「丙倉外的驢車。」
周澈道:「火不大,留人滅火。」
「這裡繼續挖。」
那軍士愣了一下。
周澈看著他。
「對方想把我們調回去。」
軍士低頭領命。
片刻後,石槽底下傳來鐵器碰石的聲音。
羽林衛從泥里挖出一隻細長木匣。
木匣沒有鎖。
周澈讓人將它抬到空地上,用刀尖挑開蓋子。
裡面放著一截黑色合金管。
合金管只有手指粗細。
管身刻著模糊的數字。
「08-04。」
周澈皺眉。
這不是完整的記錄筒。
只是從某件設備上拆下來的接口。
接口一端已經斷裂。
另一端卻插著一片薄銅片。
銅片上有幾行很淺的刻字。
「轉運第七日。」
「04接口替換完成。」
「記錄副本已送離。」
周澈看向校尉。
「副本送到哪兒?」
沒有人能答。
這時,巷口又傳來腳步。
一名羽林衛押著個瘦小少年進來。
少年穿著粗布短衣,手腕上全是泥。
「少卿,他躲在屋後。」
少年被按到地上,卻沒有掙扎。
周澈問:「你在這裡做什麼?」
少年看了一眼木匣。
「等人。」
「等誰?」
「不知道。」
少年道:「有人給了我錢,讓我每天夜裡來看看。」
「看見白光,就把牆縫裡的東西帶走。」
周澈指著黑色接口。
「是這個?」
少年搖頭。
「不是。」
「是牆縫裡的紙。」
羽林衛立刻檢查四面石牆。
很快,有人在北牆一塊松磚後取出一張油紙。
油紙包著半枚銅牌。
銅牌正面是秦家舊庫的標記。
背面卻刻著一個名字。
「沈硯。」
周澈接過銅牌。
這半枚牌不是秦家的制式。
更像是有人後來刻上去的。
少年又道:「那個人說,拿到紙以後,去城南橋下等。」
「會有人來收。」
周澈問:「那人長什麼樣?」
少年搖頭。
「他蒙著臉。」
「不過他不是唐人。」
周澈沉聲道:「你怎麼看出來的?」
少年道:「他不會系大唐的腰帶。」
「他說話也怪。」
「有些字我聽不懂。」
周澈看著少年。
少年咽了口氣。
「他還說,08號不是東西。」
「08號是一個位置。」
夜色下,驗貨房忽然安靜。
周澈展開油紙。
上面寫著一段字。
「白石溝下,舊倉之東。」
「以06:18:04為門牌。」
「04接口只是鑰匙孔。」
「真正的鑰匙,在未抵達長安的人手裡。」
周澈的手按在紙上。
未抵達長安的人。
舊庫晶片給出的名字,是江雪。
而江述一直知道,那個名字背後指向誰。
周澈收起油紙。
「帶少年回司天台。」
「驗貨房封住。」
他走出巷口時,遠處的丙倉火已經被撲滅。
但是火光照著西渠水面。
水裡漂來一片被燒焦的紙。
紙上只剩半行字。
「第七站,曾有第二名記錄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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