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第七觀測站
屏幕上的坐標停了兩息,隨後熄了下去。
江述按了兩下側鍵,手機沒有反應。
右上角那一點電量終於消失,整塊屏幕黑成一片,只映出他沾著灰土的手指。
然而地上的焦痕還在冒煙。
舊觀星閣已經塌了大半,羽林衛正將傷員往外抬。有人在斷梁下找出兩名還活著的巡卒,也有人用鐵鉤扒開碎石,確認地底那塊黑鐵沒有再露出來。
周澈撐著刀站起身,背甲被砸出一道凹痕。
「封住周圍三坊。」
他看向領兵校尉。
「沒有我的令牌,誰也不准靠近這片地。」
校尉抱拳領命。
但是蘇蘅沒有立刻離開。
她蹲在熄滅的銅燈旁,用短刀撥開燈座底部的泥土。銅燈倒扣在石縫裡,燈芯早已燒盡,外層卻沒有裂開。
「秦衡被拖進去時,最後說了西山、北河舊閘,還有宮裡。」
蘇蘅抬起頭。
「現在又多了個第七觀測站。」
周澈道:「先把這盞燈帶回去。」
江述沒有動。
他盯著手機,腦子裡反覆閃過那串坐標。
北緯三十四度二十七分,東經一百零八度五十四分。
這是現代地圖上的表達方式。
但是在他原來的世界裡,這個位置並不陌生。
江述來西安前,曾在手機地圖上查過機場附近的路。那串坐標在機場以東,靠近涇河北岸,離他本該降落的航站樓有一段距離。
那裡沒有唐朝的城坊。
至少在他記得的現代地圖上,那裡是一片被圍牆圈起來的觀測園區。
「你知道地方?」
周澈見他許久不出聲,開口問道。
江述點頭。
「那是我那邊的地方。」
「不是大唐。」
蘇蘅皺眉:「一串字,為什麼能指到你那邊?」
「因為這不是大唐會用的記法。」
江述將手機收進衣襟里。
「它像是在告訴我,門後還有人。」
周澈沉默片刻,轉身望向倒塌的觀星閣。
「秦家留了這麼多東西,不會只為了守一塊鐵。」
「他們一定還有帳。」
此刻,一名羽林衛快步跑來。
「少卿,秦家宅邸出事了。」
周澈握刀的手停住。
「說。」
「弟兄們剛圍住宅子,後院地下忽然起火。火從石板縫裡冒出來,已經燒穿了一間庫房。」
那羽林衛喘了口氣。
「還有人從裡面往外放箭,像是在毀什麼東西。」
蘇蘅抄起銅燈,塞進一旁的布袋。
「秦衡剛被拖走,他的人卻還敢燒庫。」
「說明裡面的東西,比秦衡的命還值錢。」
周澈看向江述。
「你能走?」
江述抬起被碎石擦傷的手臂。
「能。」
「那就別掉隊。」
一行人下了土坡,重新上馬。
然而他們剛穿過兩條坊街,江述胸前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那震動極短,像一根線從很遠的地方碰了碰機身。
他勒住馬,掏出手機。
屏幕依舊沒有亮。
但是黑掉的屏幕上,浮出了一行極淡的白字。
「別去宮裡。」
字只停了片刻,便徹底消失。
周澈回頭:「怎麼了?」
江述將手機攥緊。
「有人在提醒我們。」
「提醒什麼?」
「秦家的下一步,不在宮裡。」
周澈望著前方秦宅升起的煙柱,聲音壓得很低。
「那就先把他們真正想拿走的東西截下來。」
秦宅後院的火比舊觀星閣更難處理。
火焰沒有往上竄,而是貼著地面沿石板爬行。幾個羽林衛已經用濕氈蓋住外圍,然而白火碰到水後反而散得更快,逼得眾人只能退到院牆外。
周澈翻身下馬,先看了一眼地面。
石板縫裡插著數十根細銅管。
銅管從後院延到正房,另一端埋在地下。
「不是火油。」
江述蹲下身,拿短弩挑開一塊碎磚。
磚下露出一層灰白粉末。
「燈座里的東西。」
蘇蘅提起布袋。
「秦衡用銅燈引火,這些管子也是引門的?」
「應該不是門。」
江述看著銅管的走向。
「像是在把某種東西送進地下。」
周澈道:「送什麼?」
江述沒有馬上答。
但是他看見後院角落有一口枯井。
井口被鐵蓋封著,鐵蓋上壓著一隻燒得變形的木箱。白火正從箱底流過去,卻沒有碰井口半分。
「先斷管。」
周澈抬手。
「弩手,把牆邊的銅管全部釘死。」
羽林衛立刻散開。
緊接著,十餘支重箭落下,將露在外面的銅管一根根壓入石縫。白火失去去處,開始沿著地下往回縮。
然而正房方向傳來一陣悶響。
一扇地板被人從裡面頂開。
兩個穿著秦家僕役衣服的人衝出火圈,懷裡各抱著一隻木匣。他們臉上蒙著濕布,腳上裹著油紙,顯然早有準備。
周澈一步擋在前方。
「放下。」
兩人沒有停。
其中一人抬手甩出一把鐵釘,另一人抱著木匣直衝偏門。
蘇蘅側身避開鐵釘,肩頭的傷口卻被牽開。她咬住牙,抬腳踢飛地上的石塊。
石塊正中那人膝彎。
那人撲倒在地,木匣脫手滾出兩丈遠。
但是另一人已經衝到門邊。
江述抓起地上一根斷銅管,追過去時沒有貿然靠近。他看見那人腳下油紙沾滿白粉,便將銅管插進旁邊的磚縫裡,用力一挑。
一塊石板翻起。
那人腳下一空,整個人栽進淺坑。
木匣砸在地上,蓋子裂開,裡面露出半卷燒焦的絹冊。
周澈按住那人的後頸,將其手臂反擰到背後。
「誰讓你們燒的?」
那人閉口不答。
然而蘇蘅已經撿起另一隻木匣。
她用刀尖挑開鎖扣,裡面沒有金銀,只有七枚銅製小牌。每塊牌上都刻著一顆星,星下寫著地名。
司天台。
舊觀星閣。
北河舊閘。
西山石場。
承明殿。
還有兩塊銅牌被火熏得發黑,看不清字。
江述伸手拿起刻著承明殿的那塊。
銅牌背面有一道細縫。
他用指甲一撥,裡面彈出一張極薄的紙。
紙上寫著一行字。
「午正以前,送校時盤入承明殿。」
周澈看完,臉色沉了下來。
「承明殿在宮中北側。」
蘇蘅看向被按住的僕役。
「宮裡的人是誰?」
那人仍不開口。
但是另一名被石塊砸倒的僕役忽然笑了。
他滿嘴是血,聲音斷斷續續。
「你們以為圍住秦宅,就能攔住所有人?」
「盤子……早送進去了。」
周澈拔刀,將刀鋒停在他頸邊。
「誰接的?」
那人盯著他,眼裡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得意。
「馮安。」
「內侍馮安。」
「他說午時一到,門會自己開。」
話音剛落,後院枯井裡傳出一聲輕響。
井蓋下方滲出細白的光。
江述胸前的手機再一次震動。
這一次,屏幕亮起了一個角。
白字只有四個。
「北河先開。」
周澈沒有立刻衝進宮。
秦宅密庫里的銅牌、絹冊和兩名活口,全被分成三隊押送。一隊去大理寺,一隊去羽林衛營房,最後一隊由周澈親自帶著,直奔北宮門。
但是江述仍跟在後面。
「你留在這裡。」
周澈騎在馬上,語氣很硬。
「宮裡不是舊觀星閣,也不是秦家宅子。裡面的人多,路多,出了事不一定顧得上你。」
江述道:「手機兩次提醒北河。」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還去宮裡?」
周澈側頭看他。
「因為秦家已經把東西送進去。」
「他們未必會按你猜的方式動手。」
江述沉默了一下。
「那我更該去。」
蘇蘅騎馬跟在另一邊,肩頭纏著新布條。
「他不去,誰看得懂那些怪字?」
周澈沒有再攔。
然而到了北宮門前,三人卻被禁軍攔住。
守門將領認得周澈,卻不認得江述手裡的手機和銅牌。
「少卿,宮禁未開,除非有陛下手令,否則不能入內。」
周澈取出自己的令牌。
「秦家謀逆,內侍馮安涉案。承明殿裡有他們的東西,誤了時辰,誰擔得起?」
守將面露遲疑。
但是宮門內忽然傳來鐘聲。
鐘聲只響了一下。
緊接著,門縫裡飄出一股白霧。
守將臉色發白,轉身就要命人關門。周澈卻先一步拔刀,將門閂劈開。
「羽林衛隨我進去。」
「其餘人守門。」
承明殿位於北側偏院,平日存放天文器具和舊朝檔冊。院門上了三道鎖,然而此刻鎖鏈已經被人砸斷。
地上躺著兩名禁軍。
他們沒有死,只是手腳覆著白霜,嘴裡不斷說著同一句話。
「燈別亮。」
蘇蘅蹲下去聽了片刻。
「和舊觀星閣外的巡卒一樣。」
江述抬頭看向承明殿。
殿門沒有關。
裡面沒有燈火,卻有一線白光從地磚縫裡透出來。
周澈抬手示意眾人放輕腳步。
但是他們剛跨進門,殿內就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周少卿,你若晚一刻到,事情反而簡單。」
馮安站在殿中央。
他穿著內侍常服,年紀四十上下,雙手捧著一隻銅盤。銅盤邊緣刻著七道同心圓,圓心嵌著一粒黑色鐵屑。
那鐵屑和舊觀星閣下沉的黑鐵很像。
「馮安。」
周澈握緊刀柄。
「放下東西。」
馮安看著他。
「秦家給了你們帳冊,難道沒告訴你們,大唐如今每逢旱災、寒災、疫災,死的都是誰?」
「他們說門後有另一片地方。」
「有糧,有藥,有不會熄滅的燈。」
蘇蘅嗤了一聲。
「所以你打算拿宮城的人去換?」
馮安沒有回答。
然而銅盤上的鐵屑忽然發出白光。
殿內擺放的渾儀、銅漏、星盤同時震起來。牆上掛著的一幅舊星圖從中間裂開,露出後方一面半人高的銅鏡。
鏡面沒有映出眾人。
鏡里是一片灰白的河灘。
河灘上立著一座殘破水閘。
江述立刻認出,那是北河舊閘。
「他不是要開宮門。」
江述喊道。
「他在用這裡校準北河!」
周澈當即衝上去。
馮安抬手將銅盤砸向地面。
蘇蘅撲過去,用短刀挑開銅盤邊緣。銅盤落地時偏了一寸,鐵屑沒有落進地磚中央,而是撞在一隻銅漏上。
銅漏裂開。
白光頓時偏向鏡面。
周澈一刀斬斷馮安手裡的細線。
馮安後退兩步,卻從袖中掏出一根短針,扎進自己掌心。
鮮血落在銅盤上。
鏡中的北河舊閘立刻亮起數十道白線。
「晚了。」
馮安喘著氣。
「北河已經接上。」
話音未落,遠處傳來急促馬蹄。
一名羽林衛衝進承明殿,跪地稟報。
「少卿!」
「北河舊閘方向水位忽降,河床露出來了!」
「河岸附近十餘戶人家,正往地下塌!」
北河舊閘在長安北面。
那裡原本是舊河道,十幾年前改道後,水閘廢棄,周圍只剩零散的村舍和幾片鹽鹼地。
然而秦家的銅牌上既然刻著此處,它就不可能只是一個舊水利工程。
周澈押著馮安出宮時,馮安已經昏過去。
他手掌上的傷口沒有止血,皮膚卻結著霜。醫官檢查過後,只能先用布條裹住,連碰都不敢多碰。
「他還有用。」
江述看著昏迷的馮安。
「秦家的圖和銅牌,他肯定看過。」
周澈道:「先救人。」
「北河再開下去,附近村子都要陷。」
眾人一路北行。
但是越靠近河道,江述懷裡的手機震得越頻繁。
他再次掏出手機。
屏幕亮了。
電量顯示只有百分之一。
然而屏幕沒有進入桌面,而是停在那張灰白的機場畫面上。過去的江述仍站在跑道邊,天已經亮了,他身邊多了幾名穿制服的人。
畫面下方跳出一行字。
「我把坐標交給觀測站了。」
江述手指發僵。
緊接著,又一行字出現。
「有人聯繫我。」
「她說自己姓陳,是沈硯的學生。」
周澈看不懂字,卻看得出江述神情不對。
「那邊有人回你?」
「有。」
江述快速輸入。
「第七觀測站出了什麼事?」
屏幕停了幾息。
隨後,過去的江述似乎聽見什麼,低頭打出一句。
「陳雪說,有個人闖進觀測站。」
「那個人叫陸長庚。」
蘇蘅勒住韁繩。
「陸長庚不是在大唐?」
江述盯著屏幕。
「也許他從來不只在大唐。」
周澈沒有追問。
但是他伸手將江述的手機壓低。
「先看眼前。」
「若北河開了,秦家就多了一條路。」
「我們封不住這裡,後面的話全是空的。」
江述點頭。
手機卻在這時又跳出一條消息。
「陳雪說,第七站地下有一隻和你們那裡一樣的黑匣。」
「陸長庚要啟動它。」
白字閃了一下。
屏幕重新暗下去。
北河舊閘就在前方。
原本乾涸的河床已經裂出大片縫隙,河水沒有往下遊走,而是朝閘口倒灌。水流鑽進地底,發出沉悶的摩擦聲。
河岸邊有幾間土屋塌了一半。
村民抱著孩子往高處跑,幾名羽林衛正在幫忙搬人。
然而舊閘上站著十餘個黑袍人。
他們將鐵鏈綁在閘門兩側,鐵鏈盡頭插著四塊鎮星鐵。鎮星鐵正被地底的力量一點點拖向閘口。
「秦家的餘黨。」
蘇蘅拔出短刀。
「他們想把河閘變成那種黑鐵。」
江述下馬,跑到閘邊。
閘門上刻著一圈與承明殿銅盤相同的紋路。
只是其中一條紋路已經斷了。
「這不是門。」
他抬頭喊道。
「這是個傳東西的通道!」
周澈道:「傳什麼?」
江述指向鎮星鐵。
「把地脈里的力量送到第七觀測站。」
「他們那邊也在開匣子。」
此刻,河床下方傳來一聲悶響。
一道白線從地縫裡竄出,直刺舊閘。
閘門上的鐵鏈同時繃緊。
白線碰上閘門時,河岸的地面開始下陷。
一塊泥地整個落進裂縫,離得最近的兩名村民腳下一空,連人帶擔架往下滑去。
周澈抬刀斬斷擋路的鐵鏈,飛身抓住擔架一端。
蘇蘅從另一邊撲過去,短刀插進土層,將自己固定在岸邊。
「拉人!」
她朝羽林衛喊道。
數名軍士立刻上前。
但是閘上的黑袍人已經動了。
他們不再守著鎮星鐵,而是分成兩路,一路往河岸投擲鐵釘,另一路拉開短弩,箭頭全對準江述。
江述站在閘門前,手裡拿著從秦宅帶出的銅牌。
他已經發現,銅牌背面的星紋和閘門缺口能對上。
只是他不知道對上之後,會關門,還是會讓白線更快地往外沖。
「江述!」
周澈剛把村民拉上岸,就看見數支弩箭飛來。
他抬刀擋開兩支,第三支卻繞過刀鋒,直取江述後背。
蘇蘅腳下還壓著短刀,來不及起身,只能抓起地上一塊石頭砸過去。
石頭撞偏弩箭。
箭簇擦著江述肩側飛過,釘進閘門。
江述回頭看了一眼,沒有退。
「周澈!」
「閘門左邊那根鐵鏈不能斷!」
周澈皺眉。
「理由。」
「它壓著中間那條刻線。」
江述把銅牌扣進缺口。
「全斷了,白線會直接進河床!」
周澈立刻改變命令。
「弩手,射右邊三鏈!」
「左邊留住!」
羽林衛齊齊放箭。
右側三條鐵鏈被射斷,鎮星鐵失去拉扯,砸進河灘。黑袍人隨之失去立足處,幾人被震倒在地。
然而左側那根鐵鏈承受了全部力量。
鐵鏈繃得筆直,閘門也被拉開一條縫。
白光從縫裡湧出。
江述將銅牌按到底。
閘門上的紋路亮起。
但是銅牌沒有鎖住白線,反而像被什麼東西吸住,開始往門裡陷。
「錯了。」
江述咬住牙。
「這塊牌不是鎖。」
蘇蘅一腳踢翻撲來的黑袍人,回頭喊道:「那是什麼?」
「是通行牌!」
閘門後傳出低沉的水聲。
江述忽然想起秦家密庫絹冊里的那句話。
午正以前,送校時盤入承明殿。
銅盤不是開門的鑰匙。
它只是將不同地方校到同一個時刻。
而北河舊閘,才是將力量送出去的管道。
「反過來!」
江述抓住閘門邊緣。
「把左邊鐵鏈也拉斷!」
周澈看了一眼河床。
一旦鐵鏈全斷,閘門可能整個塌下去。
然而白線已經順著閘縫往外爬,河岸又有一片土層掉落。再拖下去,附近的人都會被卷進地下。
周澈沒有遲疑。
「給我弩!」
一名羽林衛將重弩遞過去。
周澈踩住斷牆,抬弩瞄準鐵鏈與閘門相接的位置。
江述死死按住銅牌。
「等我數到三。」
「你只有一次。」
周澈道:「數。」
「一。」
白線已經漫到江述手背。
「二。」
蘇蘅拖著傷肩,將最後一名黑袍人踹進淺水。
「三!」
重弩發出一聲悶響。
箭簇穿過鐵鏈。
鐵鏈斷開。
整座舊閘向河床方向倒下。
江述在閘門落地前,將銅牌轉了半圈。銅牌背面的星紋正好卡住缺口,原本向外沖的白線被折回閘內。
河水重新往下游流。
但是河床深處傳來一陣沉重撞擊。
倒下的閘門下方,浮出一面灰白的光幕。
光幕里不是河灘。
而是一間現代化的地下機房。
一個穿白色工作服的年輕女人正被困在玻璃門內,手裡拿著對講機,隔著光幕朝外喊著什麼。
她身後,一名頭髮花白的男人站在黑匣旁邊。
他抬起頭。
隔著兩個時代,朝江述看了過來。
光幕只維持了片刻。
周澈正要靠近,閘門下方的白線便縮回地底。現代機房、白衣女人和那名頭髮花白的男人,全都消失得乾乾淨淨。
河岸恢復平靜。
然而倒塌的舊閘下,多出了一本濕透的絹冊。
江述撿起絹冊。
絹冊外層沾滿泥水,封皮上卻還能看見四個字。
《七站名冊》。
周澈命人繼續疏散村民,又將活捉的黑袍人帶到河邊審問。
那人年紀不大,見舊閘塌了,臉上最後一點硬氣也散了。
「我只負責運鐵。」
他說。
「七站的事,只有秦家主支和馮安知道。」
蘇蘅問道:「陸長庚呢?」
黑袍人低頭不答。
周澈將刀放到他面前。
「你若不知道,秦衡為什麼提他的名字?」
那人抖了一下。
「陸先生……二十年前就不算人了。」
「他能從鏡里出來,也能從鏡里回去。秦家幾代人都見過他,他每次出現,年紀都不一樣。」
江述翻開濕絹冊。
裡面記著七處地點。
前五處,正是司天台、舊觀星閣、承明殿、北河舊閘、西山石場。
第六處沒有地名,只畫著一口井,旁邊寫著「鏡匣舊坑」。
第七處更簡單。
只有一串坐標。
北緯三十四度二十七分。
東經一百零八度五十四分。
紙頁下方還有一行小字。
「七站相應,一處失衡,余者皆為引線。」
蘇蘅看完,皺起眉。
「司天台和舊觀星閣已經塌了,北河也斷了。」
「為什麼那邊還能亮?」
江述盯著最後一頁。
「因為我們關掉的只是出口。」
「第七站還在吸。」
周澈道:「若要斷它,剩下兩處在哪裡?」
江述指著第六處的井圖。
「鏡匣舊坑。」
「沈硯說過,他最初發現隕鐵的地方在西北勘探地。」
「秦衡也提過西山。」
蘇蘅明白過來。
「西山石場和鏡匣舊坑在一起?」
「應該不遠。」
江述合上絹冊。
「秦家最早把鐵運進長安,礦石來源就是那裡。」
然而他剛說完,手機又亮了。
這次屏幕沒有顯示機場。
畫面變成一行行飛快跳動的白字,像有人正在另一頭拼命輸入。
「我是陳雪。」
「沈硯老師二十年前失蹤前,留過一份記錄。」
「第七站不是門。」
「它是接收站。」
江述屏住呼吸。
下一行字跳出來。
「陸長庚要讓接收站把六個古代校點同時拉到現在。」
「他不是想過去。」
「他想把大唐的一部分,直接帶到這裡。」
周澈看不懂字,只能看江述。
「她說什麼?」
江述抬起頭。
「陸長庚想把兩邊連成一處。」
「不是讓幾個人過去。」
「是把整片地方拖過去。」
河邊一時沒人說話。
如果真如陳雪所言,舊觀星閣、北河、司天台只是起點。
一旦六個校點同時響應,長安城中不知道會有多少地方被扯進那條白線。
蘇蘅將短刀歸鞘。
「西山離這裡不近。」
「秦家若還有人,肯定也在往那裡趕。」
周澈道:「那就比他們快。」
此刻,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
一名斥候衝到河邊,翻身下馬。
「少卿!」
「西山石場發現人跡,有人帶著大車往山里運東西。」
「車上全是黑鐵。」
西山石場早已廢棄。
這裡原本是朝廷採石之地,後來山腹塌過一次,砸死不少工匠,官府便封了山道。秦家能把鎮星鐵藏在這裡二十年,靠的正是這片無人願來的荒山。
周澈帶人趕到時,天已擦黑。
山道上留著新鮮車轍。
車轍一直延到封山石碑後,那裡本該是斷路,此刻卻被人挖出一條窄道。
「他們提前到了。」
蘇蘅摸了摸車轍邊緣。
「至少三輛車。」
周澈命羽林衛分兩隊。
一隊守住山口,一隊隨他入內。
但是江述站在石碑前,沒有馬上跟上。
石碑背面刻著一行很淺的字。
「第六校點,候星入坑。」
字跡和秦家密庫絹冊上的字一樣。
石碑下還有一道新刻出的箭頭,箭頭指向山腹深處。
「秦家的人留的路標?」
蘇蘅問。
江述搖頭。
「像是寫給後來的人看。」
周澈道:「後來的人是誰?」
江述看向山里。
「陸長庚。」
眾人進入山腹後,空氣變得潮濕。
岩壁上到處都是鑿痕,地面還散著腐爛的木樑。走了不到半刻鐘,前方出現一片寬闊石坑。
坑底停著三輛板車。
車上的黑鐵已經被卸下,圍著中央一口石井擺成半圓。
石井無水。
井沿卻刻著密密麻麻的圓環。
黑袍人圍在井邊,將鐵塊一塊塊往井裡推。
「攔住他們!」
周澈一聲令下,羽林衛從兩側衝出。
黑袍人立刻回身迎戰。
坑底狹窄,弩箭難以施展,雙方很快撞在一起。周澈一刀劈開一人手中的短斧,反手將其踹倒在地。
蘇蘅繞過板車,直奔石井。
然而井邊一名黑袍人早有防備,抬手扔出一盞銅燈。
燈中沒有火。
燈落地後,卻有一圈白霜沿著石面擴散。
蘇蘅收勢不及,腳邊石頭被霜凍得發脆。她踩上去時,石面立刻塌開一道裂口。
江述衝過去抓住她手腕。
兩人險險停在井邊。
「別靠近井沿!」
江述低頭看去。
井內沒有黑暗。
井底浮著一面淡白的鏡。
鏡中是一間地下機房。
陳雪還在玻璃門裡。
她看見井口出現人影,立刻將手裡的紙貼到玻璃上。
紙上寫著一行字。
「陸長庚在找原始記錄筒。」
江述一怔。
就在此時,石坑上方傳來腳步聲。
一個男人從陰影里走出來。
他穿著灰色長袍,頭髮已經花白,臉上卻沒有多少皺紋。他手裡提著一隻舊皮箱,箱角沾著泥土,像是從現代世界一路帶來的東西。
「江述。」
男人開口。
「我們終於見面了。」
周澈一刀逼退身前敵人,轉身擋到江述前方。
「陸長庚?」
陸長庚看著他,沒有否認。
「二十年前,我在飛機上看見白光。」
「我以為那是事故。」
「後來我才知道,原來人可以看見另一個時代。」
江述盯著他。
「沈硯被你送進門裡?」
陸長庚沉默片刻。
「我沒送他。」
「我只是沒有拉住他。」
「可沈硯進去了,秦家接住了我。」
蘇蘅罵道:「所以你拿長安城賠自己那點後悔?」
陸長庚沒有理她。
他抬起皮箱,打開鎖扣。
箱內放著一隻巴掌大的金屬圓筒。
圓筒上刻著與石井相同的紋路。
「原始記錄筒在這裡。」
他說。
「它能讓第七站聽懂大唐的回應。」
「只要你把手機放進井裡,我可以送你回去。」
江述沒有動。
「代價是什麼?」
陸長庚看向石井。
「讓這座城成為坐標。」
陸長庚說完,石井裡的白鏡開始向上浮。
井口四周的黑鐵被白光牽動,一塊塊貼到井沿。那些原本還在交手的黑袍人也停了下來,紛紛後退。
他們顯然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周澈握刀上前一步。
「把圓筒放下。」
陸長庚嘆了口氣。
「你們總覺得門後是災禍。」
「可你們沒見過那邊的路、那邊的城、那邊能救人的東西。」
「若大唐能早二十年得到這些,多少人不用死在饑荒里?」
蘇蘅道:「你想救人,就先把活著的人當人。」
陸長庚看向她。
「秦家的人和我說過同樣的話。」
「可他們也明白,舊的秩序撐不了多久。」
江述忽然開口。
「你不是想救大唐。」
陸長庚停住。
「你只是想證明,當年沒有做錯。」
石坑裡安靜下來。
江述繼續道:「沈硯失蹤後,你沒有停下。」
「你去找秦家,找隕鐵,找這些井。」
「你不是因為看見了未來,才要開門。」
「你是怕承認,自己當年放開了沈硯。」
陸長庚捏緊皮箱把手。
然而他沒有發怒。
「你說得對。」
「可那又怎樣?」
「只要門開了,沈硯能回來,你也能回去。」
「你們所有人都能得到想要的東西。」
周澈看了江述一眼。
江述沒有看他。
但是他能感覺到,周澈握刀的手更緊了。
手機在衣襟里震動。
江述掏出來,屏幕亮起。
陳雪發來一行字。
「記錄筒是假的。」
「真的那隻,在石井下方。」
江述呼吸一頓。
屏幕繼續跳字。
「沈硯老師的筆記說過,假的用來誘導開門。」
「真的能關閉接收站,但必須把它送回原坑。」
江述抬頭看向陸長庚手中的圓筒。
皮箱裡的圓筒表面沒有磨損,邊緣也太整齊。
而井沿石紋里,有一處凹槽。
凹槽大小,正好能嵌進一隻舊圓筒。
「周澈。」
江述忽然喊道。
「別搶皮箱,搶他腳邊那塊井石!」
周澈沒有問原因。
他立刻改了方向,一刀逼退陸長庚身前的黑袍人,刀鋒橫掃向井沿。
陸長庚反應很快,抬腳就要後退。
然而蘇蘅已經從板車後繞出,短刀釘進他腳邊石縫。
陸長庚被迫停了一瞬。
周澈刀背砸下。
井沿一塊半尺寬的石板被掀開。
石板下露出一個暗格。
暗格里躺著一隻鏽蝕圓筒。
陸長庚臉上第一次露出慌亂。
「住手!」
他抬手按向皮箱。
假圓筒立刻裂開。
白光從裡面湧出,石坑上方的岩壁開始震動,碎石接連落下。
黑袍人四散而逃。
然而江述沒有去拿真圓筒。
他先抓住蘇蘅,將她拉離井邊。
緊接著,他對周澈喊道:「把假筒扔進井裡!」
周澈一腳踢開撲來的陸長庚,刀尖挑起皮箱。
假圓筒飛向石井。
陸長庚想攔,卻被蘇蘅用鐵槓擋住去路。
假圓筒落入井中。
白鏡瞬間吞掉它。
石坑震動更劇烈。
但是井沿上原本向外擴散的白線,開始一條條往回收。
江述抓起真圓筒,塞進衣襟。
陸長庚盯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以為拿到它,就能關站?」
「第七站已經開了。」
「陳雪那邊,撐不了多久。」
他說完,伸手按在石井邊緣。
井中的白鏡忽然翻轉。
一隻手從鏡里伸出,抓住陸長庚的手腕。
不是要將他拖進去。
而是將一枚沾著油污的工作牌塞進他掌心。
工作牌上寫著。
「第七觀測站,陸長庚。」
西山石坑的白鏡沒有完全消失。
它縮成井底一塊尺許寬的光面,仍能映出第七觀測站的地下機房。陳雪已經從玻璃門裡出來,臉上有擦傷,手中拿著一串鑰匙。
她顯然趁陸長庚分神時逃了出來。
江述將真圓筒靠近井面。
手機再次亮起。
陳雪的字跳得很快。
「我找到老師留下的封存記錄。」
「第七站原本是地質觀測點,二十年前,陸長庚借設備接入了異常信號。」
「他後來用假身份留在站里,一直等這一天。」
江述打字問:「怎麼關?」
過了片刻,陳雪發來一段照片。
照片是一頁發黃的筆記。
字跡粗重,署名是沈硯。
「六點回線,七站斷接。」
「需兩端同時完成。」
「古端歸筒,今端斷芯。」
江述看完,轉頭道:「要讓西山這口井吃回記錄筒。」
「同時,陳雪得把第七站的核心設備斷掉。」
蘇蘅問:「她一個人能做到?」
江述搖頭。
「陸長庚肯定留了後手。」
周澈看向被羽林衛圍住的陸長庚。
陸長庚沒有掙扎。
但是他掌心握著那張工作牌,神情平靜得不對。
「你們以為她能斷芯?」
他開口。
「第七站一旦斷電,接收陣列會自動轉入備用系統。」
「除非有人進入地下三層,親手拔掉主芯。」
江述盯著屏幕。
陳雪發來回應。
「他說得沒錯。」
「地下三層的門鎖死了。」
「而且陸長庚帶來的箱子不止一個。」
「他還有一個備用鏡匣。」
周澈問:「三刻之內能不能完成?」
江述看向井底光面。
「現在兩邊時間接上了。」
「這裡一刻,那邊也是一刻。」
「陸長庚剛才啟動假筒,應該就是在逼第七站進入備用。」
蘇蘅低聲道:「那還等什麼?」
然而陸長庚卻忽然抬起頭。
他看向井底的現代機房。
「陳雪。」
他叫出了她的名字。
光面另一頭,陳雪停下動作。
陸長庚道:「你老師當年也想關站。」
「可他最後為什麼沒有關?」
陳雪沒有回應。
陸長庚繼續道:「因為他看見了門後的人。」
「他知道一旦切斷,江述會永遠留在大唐。」
江述胸口發緊。
周澈轉頭看他。
這件事,誰都沒有問過。
如果關掉第七站,手機是否還能打開?
江述還能不能回到原來的世界?
陳雪在屏幕上打出一行字。
「老師寫過另一句。」
「門不是歸路。」
「人不能把命交給門。」
江述看著那行字,許久沒有說話。
隨後,他將真圓筒交給周澈。
「等陳雪那邊動手,你把它放回井裡。」
周澈沒有接。
「你呢?」
「我去引開陸長庚。」
「他還沒死心。」
周澈盯著他。
「你不能靠近井。」
江述道:「我不靠近。」
「但是他會來找手機。」
陸長庚聽見這句話,忽然抬腳。
守在他身邊的兩名羽林衛同時出刀。
然而陸長庚沒有沖向江述。
他將工作牌按在胸口。
石坑上方裂開一道白線。
白線里探出數根細長鐵索,繞過羽林衛,直撲井邊。
蘇蘅抬起鐵槓擋住一根。
鐵索纏住鐵槓,竟將她整個人拖出半步。
周澈一刀斬下。
鐵索斷開,卻有更多鐵索從白線里伸出。
陸長庚趁亂沖向江述。
「把手機給我!」
江述後退一步。
「你先告訴我,沈硯為什麼會在飛機下面。」
陸長庚腳步一頓。
江述盯著他。
「你早就知道,飛機不是事故。」
「你把他帶上去,是為了找門。」
陸長庚沒有否認。
「我只想讓他看看數據。」
「誰知道白光會先吞掉他。」
「可既然門已經開了,為什麼不能用?」
江述沒有再問。
他抬手將手機扔向石坑另一端。
陸長庚果然追過去。
周澈則抓住這個空隙,將真圓筒按進井沿凹槽。
井底白鏡開始發亮。
陳雪發來最後一行字。
「我進地下三層了。」
「給我三刻鐘。」
陸長庚撲到手機前時,江述已經繞到板車後方。
手機落在一塊碎石上,屏幕還亮著,陳雪的最後一句話停在上面。
陸長庚剛伸手去拿,周澈的刀已經從側面壓來。
「別動。」
陸長庚側身避開。
他沒有去擋刀,而是將手機踢向石井。手機沿著石面滑出去,眼看就要落進井底的白鏡。
江述衝上前。
蘇蘅卻比他更快。
她肩頭傷口已經浸透布條,仍飛身躍過碎石,一腳踩住手機。
「你想拿它開門?」
她看著陸長庚。
「先問問我們答不答應。」
陸長庚盯著她,手裡忽然多出一枚細小鐵釘。
鐵釘通體發白。
蘇蘅剛要後退,陸長庚卻沒有朝她甩出鐵釘。
他將鐵釘刺進自己手背。
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石坑上方的白線立刻擴大。
岩壁內傳出低沉摩擦,仿佛有什麼東西正沿著山腹往外爬。
周澈面色一沉。
「他拿自己當錨。」
江述終於明白了。
陸長庚不是非要手機不可。
手機只是內錨。
只要有人願意被鏡匣認作新的錨,他也能撐住這道門。
「陳雪那邊會斷芯。」
陸長庚喘著氣,臉上全是汗。
「但只要我還在,七站就不會斷。」
江述看向井沿。
真圓筒已經嵌入凹槽。
圓筒外層的鏽跡正在剝落,露出一行極小的字。
「回線者,須自斷其路。」
他忽然明白沈硯筆記的意思。
六點回線,七站斷接。
古端歸筒,不是把圓筒塞回井裡就夠了。
還要讓所有被門選中的人,主動放開那條線。
沈硯最後化成白影回到鏡匣。
秦衡被門拖走。
現在只剩陸長庚。
也只剩他手裡的手機。
江述走到井邊。
周澈立刻伸手攔住他。
「別過去。」
江述看著他。
「這一次不是進去。」
「是把線斷掉。」
周澈沒有鬆手。
蘇蘅握著手機,低聲道:「你若把它扔進去,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江述沉默。
他想起機場跑道上那個過去的自己。
想起那人舉起手機時,屏幕外漸亮的天。
也想起沈硯最後那句,門不是歸路。
「我知道。」
他說。
「可我不能拿一座城去賭回家的機會。」
周澈手指收緊。
半晌後,他鬆開手,將橫刀遞到江述面前。
「我答應過你。」
「你若回來,我拆井也會把你拖回來。」
江述接過橫刀,又將刀遞迴去。
「那你先把陸長庚按住。」
周澈看了他一眼。
隨後轉身沖向陸長庚。
陸長庚已經被白線纏住半邊身子,手背上的鐵釘不斷往外抽出細絲。周澈一刀斬斷最粗的一根,蘇蘅也從另一側擲出短刀。
短刀釘進陸長庚腳邊石縫。
陸長庚失去平衡,跪倒在地。
然而白線仍在往外擴。
此刻,江述手機上跳出一行字。
「地下三層到了。」
「我看見主芯。」
緊接著,陳雪又發來一句。
「三。」
江述將手機貼在真圓筒上。
井底白鏡里,陳雪舉起一把斷線鉗。
「二。」
石坑裡的白線開始顫動。
陸長庚抬頭看向江述,聲音嘶啞。
「你斷了它,就回不去了!」
「一。」
陳雪落下斷線鉗。
江述同時按下手機側鍵。
屏幕亮到最白的一瞬,他看見過去的自己站在機場跑道上,對著鏡頭點了點頭。
隨後,手機從江述掌心脫離,落進井中。
真圓筒發出一聲輕響。
白鏡向內收縮。
石坑上方的裂口開始合攏,纏在陸長庚身上的白線一根根斷開。陸長庚伸手想抓住什麼,卻只抓到空處。
周澈按住他肩膀,將他壓在地上。
陸長庚沒有再掙扎。
他望著已經恢復成普通石井的井口,許久沒有出聲。
然而就在所有人以為事情結束時,井底忽然亮起一點白光。
那點光比先前微弱得多。
光里浮出一行新的字。
不是陳雪的字。
也不是過去江述的字。
「第七站已斷接。」
「第八站正在校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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