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門後的回聲
「06:18,第二扇門已開啟。」
江述盯著那行字,指腹壓在屏幕邊緣,手機卻再沒有新的反應。百分之一的電量懸在右上角,像一口隨時會熄的氣。
周澈從他手裡抽走密報,展開城圖看了片刻,抬頭時臉色已經沉了下來:「西南角是舊觀星閣,十年前失過一場火,後來荒著。附近挨著坊牆,夜裡巡邏的人都少。」
「秦家能在那裡埋第二塊隕鐵,說明他們早有準備。」蘇蘅扯下袖口,將掌心磨破的地方重新纏緊,「司天台這一口井是明面上的祭器,西南角那個,恐怕才是他們留的退路。」
周澈站起身,刀尖拄著地面:「羽林衛留一半封台,剩下的人跟我去西南角。把秦家宅邸、隕鐵鋪子、所有掛著欽天監牌子的庫房都圍起來,一個人也別放出去。」
傳令兵領命而去,才跑出幾步,台下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一名渾身是血的巡卒翻下馬背,幾乎是滾著爬上台階:「少卿!西城起火了!」
「哪兒?」
「舊觀星閣。」巡卒喘得說不出完整的話,「火不是從閣里燒起來的,是從地底下往上冒。弟兄們想進去救人,剛靠近院牆,牆裡就飛出來一堆鐵釘,傷了七八個。」
周澈眼神一冷:「走。」
江述剛要跟上,肩膀卻被周澈按住。
「你留在這裡,讓醫官給你止血。」
「那口井衝著我開。」江述低頭看了一眼還在震動的手機,「我不去,誰知道它下一步要拉什麼東西出來?」
周澈的手沒有松。
江述抬眼看他:「你剛才說過,一起想辦法。」
周澈盯著他,半晌才收回手,聲音硬邦邦的:「上馬。路上把傷口壓緊,若敢死在我前頭,我沒法跟你那邊的人交代。」
蘇蘅翻身上馬,回頭哼了一聲:「你還真把自己當他那邊的親戚了。」
「閉嘴,趕路。」
一行人穿過剛經歷動亂的東市。天色已亮,街上卻仍像半夜。倒塌的棚子、散落的貨物、被踩碎的燈籠鋪滿路面,百姓抱著孩子躲在門後,從門縫裡看見羽林衛疾馳而過,連哭聲都壓得極低。
西南角的火光隔著幾條坊街就能看見。
舊觀星閣原本建在一座小土坡上,閣樓早已燒得只剩半邊梁架。此刻院牆內騰起的卻不是尋常火焰,火舌泛著慘白,貼著地面遊走。兩名巡卒倒在門外,甲冑上插滿烏黑鐵刺,傷口周圍結了一層薄霜。
江述翻身下馬,蹲到其中一人身旁。
那巡卒還醒著,抓住他的袖子,牙齒磕得咯咯作響:「裡面……有人說話。」
「誰?」
「聽不懂。」巡卒艱難地抬手,指向殘閣下方,「像隔著很遠,又像貼著耳朵。他們說……讓我們把燈關掉。」
江述心裡驟然一緊。
手機的屏幕亮了起來,白線拉成一張模糊的畫面。畫面里沒有機場,沒有候機廳,只有一條慘白的走廊。頂燈一盞接一盞熄滅,盡頭有人背對鏡頭站著,穿著深色夾克。
那人緩緩抬起右手。
他的手裡,也握著一部手機。
「江述。」蘇蘅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你看見什麼了?」
江述還沒來得及回答,舊觀星閣下方猛地傳出一聲悶響。
地面裂開一道縫。
白光從縫中衝起,將半座殘閣劈成兩半。廢墟里滾出一塊丈余長的黑鐵,鐵面上布滿扭曲的紋路,像被誰用火燒出來的字。
周澈抬刀擋在江述前面。
黑鐵後方,一個穿青灰長袍的年輕男人慢慢走了出來。他衣擺沾滿泥水,手中提著一盞銅燈,燈芯燃著同樣慘白的火。
他看見蘇蘅,竟還笑了笑。
「蘇姑娘,二十年不見,脾氣還是和令尊一樣大。」
蘇蘅的臉一下白了。
「秦衡。」她握緊短刀,「你居然沒死。」
秦衡抬起銅燈,火光映亮他蒼白的臉。
「死的人夠多了。」他看向江述,目光停在那部手機上,「該輪到活人回家了。」
秦衡身後站著十餘名黑袍人,衣著與司天台上的祭官相似,手裡卻都握著短弩。舊觀星閣的廢墟堵住了院門,白火在地縫間遊動,連羽林衛都不敢貿然上前。
周澈橫刀一步,擋住江述:「你父親剛把半座東市掀翻,你又來開第二口井。秦家的人做事,倒真捨得往城裡埋雷。」
「我父親?」秦衡輕輕笑了,「秦簡之死在司天台前,我親眼看見了。周少卿若要替朝廷清算,先把他的屍首從井裡撈出來,再給他定罪也不遲。」
蘇蘅怒道:「少拿監正的死給自己洗臉。秦家替陸長庚運鐵、藏人、殺人,帳冊都在高台上。」
「帳冊里寫的只是旁支做過的事。」秦衡將銅燈放在黑鐵上,白火頓時高了幾寸,「我守這口井,是為了壓住它。可你們在司天台毀了主鏡,兩個門之間的平衡斷了。現在若不把第二口井重新鎖住,白光會順著地脈往城裡鑽。」
「鎖井要拿我的手機?」江述問。
秦衡終於正眼看他。
「你知道得比我想得快。」他抬手指向黑鐵,「這塊東西叫回星鐵,和司天台的隕鐵同源。它沒有完全開門,只是把門縫撐開了。你手裡的東西是內錨,只要放到鐵面中央,白光自然會退。」
周澈冷聲道:「然後你拿著他一起走?」
「我若想走,剛才就不會站在這裡等你們。」秦衡的神情有些疲憊,「陸長庚等了二十年,等得把自己等成了瘋子。我不想變成他。」
江述沒出聲。
手機畫面里的走廊仍在閃。那道背影已經走到鏡頭前,屏幕一陣雪花後,跳出幾行歪斜的字。
「不要把手機交給點燈的人。」
江述瞳孔一縮。
「周澈,退後。」
他話音剛落,秦衡手中的銅燈驟然爆開。白色火星貼地撲向眾人,黑袍人同時扣動弩機。周澈一刀斬飛最前面的弩箭,回身將江述推到殘牆後面,刀鋒卻被第二支箭擦過肩甲,劃出一道血口。
「秦衡!」蘇蘅從廢石上躍起,短刀直取對方咽喉。
秦衡側身避開,手掌按在黑鐵上。地面頓時翻起數根鐵刺,逼得蘇蘅連退幾步。黑袍人趁機沖向江述,目標極明確,全朝他手裡的手機撲來。
江述壓低身子避開一記弩砸,抓起地上一塊碎磚狠狠砸向對方膝蓋。那人悶哼跪下,他順手奪過短弩,卻沒有射人,而是一箭釘斷黑鐵旁邊的銅燈架。
銅燈翻倒,白火瞬間失了控制,沿著地面燒向秦衡自己的腳邊。
秦衡臉色變了,後退半步。
江述從殘牆後探出頭:「你既然能控這口井,為什麼怕燈倒?」
「因為燈不是用來鎖門的。」周澈一腳踹開撲來的黑袍人,聲音冷得像冰,「他在引門。」
蘇蘅聽見這句話,立刻將短刀擲向黑鐵。
刀尖撞在鐵面上,迸出一串藍白色火花。黑鐵中間那片扭曲的紋路驟然亮了,像一隻閉著的眼睛緩緩睜開。
白光里傳出一陣尖銳的蜂鳴。
江述的手機猛地自動播放出一段錄音。
雜亂的風聲後,是一個男人沙啞的嗓音。
「如果你聽見這個,別相信秦家的人。他們守的從來不是井口,他們在等門後的人醒過來。」
錄音只響了兩句,江述卻渾身僵住。
那聲音他剛剛聽過。
是沈硯。
秦衡盯著手機,臉上第一次露出慌亂。他猛地抬手,所有黑袍人都朝黑鐵退去。
「把燈點起來!」他厲聲喝道,「快!」
廢墟下方忽然傳出一聲沉重的撞擊。
像有什麼龐大的東西,從門的另一邊撞上了鐵面。
黑鐵被撞得向外凸起,表面浮出一道道細密裂紋。
秦衡的黑袍人慌忙去扶銅燈,白火卻像有了自己的意志,順著他們的袖口爬上手臂。一個人慘叫著甩開燈盞,火焰落到地上,竟映出一片完全不同的景象。
明亮的候機大廳,拉著行李的人群,玻璃窗外灰白的清晨。
江述心口狠狠一跳。
「機場。」他低聲道。
畫面里,過去的江述正站在警戒線外。他身上披著一件機場安保遞來的外套,臉上全是灰,正不斷撥打電話。屏幕上的時間停在06:18:00,一秒也沒有再走。
周澈看向江述:「那邊的時辰卡住了?」
「不是卡住。」江述走近黑鐵,聲音發緊,「那邊的門還沒徹底關。司天台合井的時候,把多餘的力量擠到了這裡。」
黑鐵另一側又傳來撞擊。
這一次,畫面里的候機大廳也跟著震了一下。玻璃幕牆外,原本停住的客機緩緩向後滑動,機翼邊緣重新滲出白光。過去的江述猛地回頭,像聽見了什麼,隨即朝一名安保人員喊了起來。
蘇蘅望著那片畫面,臉色難看:「這口井在吸那邊的東西。」
「它在找新的外錨。」江述咬住牙,「航班沒墜,原來的錨斷得不乾淨。秦衡想把門開大,讓兩個世界徹底連起來。」
秦衡站在黑鐵另一端,肩頭被白火燎出焦痕,仍死死護著那盞銅燈。
「連起來有什麼不好?」他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顫抖,「你們看見了,門後是另一片天地。那裡有不會熄滅的燈,有飛在天上的鐵鳥,有能讓死人說話的器物。大唐困了太久,憑什麼只能守著一堆舊規矩等死?」
蘇蘅盯著他:「你想拿京城的人去換?」
「總要有人付代價。」
周澈的刀鋒抬起半寸:「那就先拿你付。」
秦衡咬牙,手掌猛地壓向黑鐵。地底傳來齒輪般的轟鳴,舊觀星閣四周的坊牆接連裂開。幾塊埋在地基里的鎮星鐵被無形之力拖出土層,帶著磚石朝黑鐵飛去。
江述一眼看見黑鐵右側有三道凹槽,形狀與司天台的紅軌極像。
「他在給門加料。」江述抓住周澈的衣袖,「別讓那些鐵靠近它!」
周澈沒有回頭,只抬手喝道:「弩手,射鐵鏈!把飛過來的東西釘回地上!」
羽林衛的弩箭破空而出,幾條粗鐵鏈被箭簇帶著釘進坊牆。第一塊鎮星鐵撞上鐵鏈,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停在半空搖晃不止。
蘇蘅沖向另一側,將鐵槓塞進黑鐵邊緣的縫隙:「江述,怎麼斷它?」
江述低頭看著手機。屏幕里的過去忽然舉起手機,對著白光連打幾行字。
「我看見你了。」
緊接著,又一行字跳出來。
「你身後站著一個人。」
江述背脊發涼。
他緩緩回頭。
殘閣斷樑上,不知何時站著一個濕透的男人。他穿著破爛的現代夾克,頭髮貼在蒼白的臉上,胸前掛著鏽蝕的工牌。
工牌上寫著兩個字。
沈硯。
沈硯站在斷樑上,腳下沒有影子。
他比司天台井口中的模樣清醒許多,臉上的灰白卻更深。風吹過殘閣,他衣角滴下的水落在石頭上,竟冒出一縷縷白煙。
「別碰黑鐵。」他開口時,嗓音依舊粗糲,「那東西下面壓著鏡匣,秦家點燈,是想把鏡匣叫醒。」
秦衡盯著他,瞳孔縮成一線:「你怎麼能出來?」
「你父親送我下井的時候,也問過這句話。」沈硯垂眼看他,「後來我在門裡待了很久,久到記不清外面過了多少年。門沒吃掉我,它把我拆成了一段回聲。」
蘇蘅握著鐵槓,聲音發冷:「秦簡之也參與過?」
「陸長庚第一次開井,用的是我留下的圖紙。」沈硯抬手指向秦衡,「秦簡之替他找隕鐵,替他找活人,還替他把每一次失敗都寫進秘錄。他沒親手推人下去,手上沾的血一點不比陸長庚少。」
秦衡臉上的血色褪盡,隨即像被激怒般笑起來:「你一個困死在井裡的鬼,有什麼資格來審秦家?」
「我沒資格。」沈硯說,「所以我來關門。」
他抬起手,黑鐵上的白光驟然暗了一層。
秦衡猛地撲向銅燈,手指剛碰到燈柄,沈硯的身影卻從斷樑上消失了。下一瞬,他出現在秦衡身後,濕冷的手按住了秦衡手腕。
秦衡慘叫一聲,皮膚上迅速凝出冰霜。
黑袍人見狀想救,周澈已帶人壓上去。刀光與弩箭在廢墟間交錯,蘇蘅抄起鐵槓橫掃,砸得一人撞上殘牆。她肩頭挨了一刀,反手將短刀送進對方腿側,咬著牙罵道:「替秦家賣命之前,沒想過會有今天?」
江述沒有參與廝殺。
他的手機屏幕徹底變成了機場畫面。過去的江述站在警戒線旁,隔著白光與他相望,神情從驚懼慢慢變成難以置信。
屏幕里彈出一行字。
「你是我,對嗎?」
江述手指停在輸入框上。
他想否認,想讓對方別再靠近那片白光,可過去的自己已經抬起手機,打出第二句話。
「我看見那個穿夾克的人了。他在飛機下面。」
江述猛地抬頭看向沈硯。
沈硯正壓著秦衡,聽見這句話,動作忽然頓住。他臉上掠過一絲極淺的茫然,像有人從漫長的黑暗裡喊了他的名字。
「飛機下面……」他喃喃道,「我掉下來的地方,不是西山。」
江述呼吸一滯。
沈硯抬頭望向黑鐵中的機場畫面,眼神一點點清明起來。
「我的工程隊當年在西北做勘探,發現了一塊從天上掉下來的鐵。後來我帶著樣本上飛機,飛機進了雲層,儀器先響了。」他聲音發顫,「我以為自己掉進了唐朝。」
周澈一刀逼退最後一名黑袍人,回頭道:「你本來就從那架飛機掉下來的?」
「不對。」沈硯盯著畫面里那個停滯的時間,「我掉下去的時候,是二十年前。可那邊的時間……還沒走到墜落。」
秦衡趁他分神,猛地掙開凍僵的手腕,抓起銅燈向黑鐵砸去。
「你們都不明白!」他嘶吼道,「鏡匣醒了,門後的人會來,他們答應過秦家——」
銅燈砸下的瞬間,黑鐵裂開一道巨縫。
裡面沒有白光。
一隻布滿血跡的手,從縫隙深處伸了出來,抓住了秦衡的肩膀。
秦衡僵在原地。
那隻手的皮膚蒼白浮腫,指甲卻很乾淨,像剛從某個寒冷的地方伸出來。五根手指扣進他的肩頭,鮮血立刻浸透青灰長袍。
「誰答應你了?」縫隙里傳出一個低沉的聲音。
秦衡張了張嘴,整張臉都扭曲起來:「祖父……祖父說過,門後有仙人,有天外來的城……」
「你祖父只見過一個快死的人。」
那聲音帶著極重的疲憊。
江述看見黑鐵中的機場畫面開始劇烈扭曲。過去的江述衝到跑道邊,正朝客機下方跑去。白光從機腹垂落,照出一個半陷在地面的身影——年輕得多的沈硯,穿著整潔的工作服,手裡攥著一隻黑色金屬匣。
兩個時空里的沈硯隔著門縫對望。
斷梁旁的沈硯閉了閉眼,像終於記起了什麼。
「鏡匣在找我。」他低聲說,「它把我當成了鑰匙。」
江述立刻明白過來:「如果它把你拉回去,第二口井會怎麼樣?」
「會合上。」沈硯看著他,「也可能把這一片都一起卷進去。」
周澈皺眉:「說清楚。」
「黑鐵已經扎進地脈,鏡匣醒來時會抽空附近的鎮星鐵。觀星閣、周圍坊市、活人,都可能被拖進門裡。」沈硯抬手按住黑鐵邊緣,「要讓它停下,得有人從裡面把匣子關上。」
江述盯著手機。
過去的自己已經跑到那道白光前,正拼命拉住年輕沈硯的手臂。機場安保在後方喊著什麼,聲音卻被白光吞沒。屏幕上的時間終於跳動了一下。
06:18:01。
「我去。」江述說。
周澈一把扣住他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你哪兒都不去。」
「那邊的我能看見沈硯,說明門還沒徹底隔開。我把手機放到黑鐵上,或許能讓他收到指令。」
「或許?」
「現在沒有更好的法子。」
周澈盯著他,胸口起伏得很重。片刻後,他鬆開手,卻把自己的橫刀塞進江述另一隻手裡。
「你要是敢把自己送進去,我就真拆了這口井,掘到地底也把你拖回來。」
江述握住刀,低聲道:「你這人安慰人挺嚇人的。」
「我沒安慰你。」
蘇蘅拖著受傷的肩走過來,將最後一枚弩箭遞給江述:「黑鐵正中有一道細縫,箭能卡進去。你把手機貼上去,我來射。」
秦衡還被那隻手扣著,半邊身子已被拖進裂縫。他瘋狂地抓撓地面,指尖磨出血,朝蘇蘅嘶聲喊道:「救我!我知道秦家的密庫在哪兒,我知道還有幾口井!」
蘇蘅看著他,沒有動。
「把你知道的說出來。」
「西山!北河舊閘!還有宮裡——」
話沒有說完,縫隙里的手驟然收緊。
秦衡的聲音戛然而止,整個人被拖進黑鐵深處。銅燈滾落在地,火焰熄滅前,江述看見燈座底部刻著一串細小的字。
「第七觀測站。」
沈硯的身影開始變淡。
「快。」他看向江述,「讓過去的我把鏡匣扔進白光,不要碰它。」
江述將手機貼到黑鐵中央,手指飛快輸入。
「把黑匣扔進光里,立刻離開!」
發送鍵按下。
屏幕中的過去江述抬起頭,看見消息後沒有遲疑。他沖年輕沈硯喊了一句,隨即與機場安保合力將人拖開。年輕沈硯踉蹌著把黑色金屬匣拋向白光。
金屬匣穿過光幕的瞬間,黑鐵發出一聲裂響。
蘇蘅的弩箭破空而至,精準釘進中央細縫。
白光猛然向內坍縮。
沈硯最後看了江述一眼,輕輕點頭。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潮濕的白影,隨黑鐵深處的裂縫一同消失。
舊觀星閣劇烈搖晃,半座殘樓轟然倒塌。周澈撲過去把江述按在地上,碎石砸在他背甲上,發出悶響。等塵土散開,黑鐵已經沉入地底,只剩地面上一道焦黑的裂痕。
手機從江述掌心滑落。
屏幕亮了一下。
過去的江述站在跑道上,身後是漸漸明亮的天。他沒有再追問,只抬起手機,對著鏡頭舉了舉。
畫面消失前,一條消息跳了出來。
「第七觀測站不在大唐。」
緊接著,屏幕上浮出一行新的坐標。
「北緯三十四度二十七分,東經一百零八度五十四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