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北門殘雪

  風雪卷過觀星台,囚車上的白布被掀起一角,又重落下。

  周澈扶著窗欞,指節一寸泛白。囚車裡的人鬢髮凌亂,臉頰深陷,左眉骨上那道舊疤卻清晰得刺眼。周家祠堂那幅畫像里,父親也是這樣微蹙著眉,像在看一筆怎麼也對不上的舊帳。

  「周懷川。」秦公坐在馬上,抬眼望向高台,「二十年不見,令郎倒是比你當年更會惹麻煩。」

  囚車裡的人猛地抬頭,渾濁的眼睛越過層風雪,落在周澈身上。

  他嘴唇顫了一下,聲音嘶啞得幾乎散在風裡。

  「澈兒,別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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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澈胸口像被一隻手狠狠攥住,腳下已經向前邁了半步。太子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掌心用力,聲音壓得極低:「秦公把人擺在這裡,就是等你亂。」

  「殿下,他是我父親。」

  「孤知道。」太子看著台下,眼神冷得沒有半分溫度,「所以更不能讓他白受這二十年的罪。」

  秦公抬起手,車隊在玄武門內緩停住。十餘輛貢車排成一線,厚氈下露出黑陶罐的輪廓,油味被北風吹上觀星台,熏得人喉嚨發緊。

  「殿下昨夜受驚,城中謠言四起,臣心中不安。」秦公笑得很平和,「臣已替殿下清了水門逆黨,也帶來了周家舊案的要犯。只要殿下交出羽林調令,回東宮靜養,今日這場亂子,總能平穩壓下去。」

  太子向前一步,手裡攥著那封假密詔。

  「你拿孤丟失的私印偽造監國令,調動禁軍,私放車隊入宮。秦公,這份安穩,孤受不起。」

  台下安靜了一瞬。

  程文晟握槍站在石階旁,臉色陰晴不定。周衡靠著斷裂的石欄,腰側的血已經浸透衣袍。他低頭看見周澈的目光,搖了搖頭,示意他別衝動。

  秦公卻像早料到會有這句話。他從袖中抽出一卷黃絹,朝身旁親衛遞去。

  「既然殿下不肯信臣,那就請周大人說幾句。二十年前周家沉船一案,究竟是誰暗通海寇,私運禁物?」

  親衛一鞭抽在囚車鐵欄上。

  周懷川被震得撞向車壁,卻沒有看秦公。他盯著觀星台下第三輛貢車,忽然用盡力氣撞開囚車木欄,半個身子探出來。

  「第三車!車底有引線!」

  秦公臉上的笑意終於淡了。

  「周懷川,你還是管得太多。」

  又一鞭落下。周澈拔刀的瞬間,周衡已經先動了。

  他從石欄翻下,帶著滿身血撲向台階。程文晟橫槍截住,槍桿砸在周衡肩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周衡踉蹌半步,短劍卻貼著槍桿滑過去,在程文晟掌背上劃開一道血口。


  「周澈!」他咬著牙喝道,「車底那根線,通著宮裡的暗河!」

  太子臉色驟變,立刻轉身喝令:「傳孤金令,封玄武門!弓弩手上城牆,所有貢車就地扣下,誰敢再向前一步,格殺!」

  許內侍跌撞捧來金令。台下幾名禁軍剛要領命,程文晟忽然抬槍,一槍挑飛了令牌。

  金令落進雪裡,滾到貢車前。

  程文晟捂著流血的手,眼底那點遲疑徹底沒了:「殿下受逆黨蒙蔽,末將不能奉令。」

  「你還真敢反。」太子聲音不高,字壓著怒火,「程文晟,你可想清楚了。」

  「末將只認監國令。」

  話音落下,第三輛貢車下方猛地亮起一點火星。

  一根浸透火油的引線在雪地里迅速燃燒,火舌貼著車輪鑽入車底。周懷川瘋狂拍打著鐵欄,嗓子幾乎喊裂:「那下面連著舊水道!火一進去,整座宮城都會燒起來!」

  秦公勒轉馬頭,隔著風雪朝周澈看了一眼。

  「令尊當年守不住船,今日也未必守得住這座宮城。」

  引線燒到了盡頭。

  第三輛貢車底下,驟然傳出一聲悶響。

  貢車轟然炸裂,黑陶罐碎成滿地殘片。火油順著雪水往石階下淌,眨眼便燒成一片翻卷的火牆。

  禁軍被逼得後退,馬匹受驚嘶鳴,幾輛貢車撞在一起,車轅斷裂聲混著喊殺聲,整個玄武門前亂成一團。

  周澈從觀星台上衝下來時,周衡正被程文晟逼在牆邊。

  程文晟的槍尖抵住周衡胸口,冷道:「海門的白面鬼,也會為了周家人拼命?」

  周衡嘴角帶血,手裡短劍已經卷了刃。他看見周澈趕到,忽然抬腳踹向牆邊銅燈。銅燈翻倒,火油潑了程文晟半身。程文晟急忙後撤,周澈趁勢一刀劈開兩人之間的長槍。

  「還能走嗎?」周澈扶住周衡。

  周衡推開他的手,喘了兩口氣:「你爹被他們往北邊拖了。秦公的人要進暗河,別讓他先到水樞。」

  「你怎麼知道水樞在哪兒?」

  「我替他找過圖。」周衡看著那片燒紅的雪地,聲音發沉,「圖是殘的,我當時以為他想找舊檔。現在想,他早就知道宮城底下藏著什麼。」

  太子帶著侍衛趕到台階下,衣擺沾了泥雪。他沒有多問,只將一塊羽林令牌塞進周澈手中。

  「孤的人會守住上面。你帶許安和兩名侍衛下去,把周懷川帶出來。」

  周澈抬頭:「殿下,您身邊——」


  「程文晟反了,宮裡還藏著多少人,誰也說不準。」太子拔出侍衛遞來的長劍,望向玄武門方向,「孤若退回觀星台,底下的人只會更亂。你去救人,孤去把城門關上。」

  許內侍臉色煞白,卻還是抓起一盞風燈跟上周澈。

  「舊水道的入口在北苑假山後。」他急聲道,「奴才小時候見過老太監開過一次,後來就封死了。」

  幾人繞過火場,剛進北苑,便看見囚車歪倒在雪溝里。拉車的馬已被砍斷韁繩,鐵欄大開,地上拖著一道凌亂的血痕,一直延向假山後的枯井。

  周澈蹲下身,指尖碰到雪上的血,眸色沉得厲害。

  「是我爹的血。」

  「也有別人的。」周衡指向旁邊一串靴印,「四個人,抬著一個人走。秦公沒打算在這裡殺他。」

  枯井下方傳來水聲。周澈率先跳下去,落腳處是一條狹窄石道,牆壁上嵌著廢棄的銅環,空氣里全是潮濕的霉味和火油氣息。

  走出十餘步,前方傳來一陣鐵鏈摩擦聲。

  「周懷川,把路指出來。」秦公的聲音從暗處傳來,「你藏了二十年,難道還想讓兒子陪你一起困死在下面?」

  周懷川靠坐在石壁旁,手腕鎖著鐵鏈,半邊臉都是血。他聽見腳步聲,先是抬頭望向周澈,目光里閃過一瞬劇烈的痛色,隨即厲聲喝道:「別過來,石門上有機括!」

  秦公站在水道另一端,手裡提著一盞青銅燈。

  「父子相見,本公本該給你們留些時間。」他輕轉動燈座,「可惜宮裡起了火,時間不多。」

  燈座底下,一根鐵索緩繃緊。

  石道深處傳來沉悶的轟響,像有什麼巨物在地下醒了過來。周衡臉色一變,撲到牆邊摸索片刻,猛地回頭。

  「水樞開了!」

  冰冷的河水從黑暗深處奔涌而來,卷著漂浮的火油,直撲幾人腳下。

  水流撞上石道,風燈瞬間熄滅。

  周澈一手扣住牆上的銅環,一手抓住許內侍。周衡被水勢沖得撞上石壁,肩頭舊傷再次裂開,血順著水流散開。周懷川所在的位置更低,鐵鏈拖著他往暗河裡滑去。

  「爹!」

  周澈鬆開銅環,逆著水撲過去。水下碎石硌得膝骨生疼,他抓住鐵鏈時,周懷川已經半個身子沒入激流。

  「左邊第三塊磚!」周懷川咳出一口水,「按下去,閘門能合一半!」

  周澈抬頭,石壁上果然嵌著三塊顏色略深的青磚。周衡咬牙撐起身,摸到短劍便往左側游去。水流越來越急,火油浮在水面上,被遠處竄來的火星一點,幽藍的火光貼著水面燒來。


  「周衡,回來!」周澈喝道。

  周衡沒有回頭。他一劍撬開第三塊青磚,手掌被磚縫裡的鐵刺劃得血肉模糊。石壁里傳來機括轉動的聲音,一道沉重鐵閘自上而下落下,轟然截斷大半水流。

  火焰被閘門攔在另一頭,映得每個人的臉忽明忽暗。

  周澈趁勢砍斷周懷川手上的鐵鏈,將人拖到高處石台。周懷川凍得嘴唇發青,手卻死抓住周澈衣袖,像生怕一鬆手,眼前的人又會消失。

  「你長高了。」他看了許久,聲音忽然低下來,「我走的時候,你還沒這把刀高。」

  周澈喉結滾動,半晌才擠出一句:「你為什麼不回來?」

  周懷川閉了閉眼。

  「船沉那天,我被秦家的人從水裡撈走。他們把我關在海門外的鹽島上,逼我畫宮城水道圖。後來他們以為我死了,我就一直裝瘋,熬著等能把消息送出去的一天。」

  「二十年,你連一封信都沒送回來?」

  「送過。」周懷川看著他,眼底有愧,也有壓不下去的痛,「送信的人死在半路上。再後來,我聽說周家只剩你一個,我連讓他們知道我活著都不敢。」

  周澈的手慢攥緊,指甲陷進掌心。他想問的太多,堵在胸口,卻被頭頂驟然傳來的鐘聲打斷。

  鐘聲急促,一連九響。

  許內侍臉色變了:「乾元殿方向!」

  周衡扶著牆站起來,臉色白得像紙:「秦公開水樞,火油會順著暗河流到乾元殿地底。上面的人看不見火,等地磚燒裂,整座偏殿都會塌。」

  周懷川望向石道盡頭,喘息漸穩住。

  「這條路通向太廟後牆。秦公想燒的不是乾元殿,他要燒的是守在那裡的羽林衛。宮裡一亂,程文晟就能放他的人進來。」

  「他的人已經進來了。」周衡低聲道,「貢車裡裝的全是短弩和火油。」

  周澈將父親扶起:「還能走嗎?」

  周懷川用手背抹去臉上的水,扶住石壁站穩。

  「走。你爹這雙腿廢了些,認路還沒廢。」

  幾人沿著暗道疾行。快到出口時,前方忽然透出火光。乾元殿後的石門半開著,秦公站在門外,身後是一排手持短弩的黑衣人。

  他看見周懷川,像看見一件失而復得的舊物。

  「周大人,你果然知道該往哪裡走。」

  秦公抬起手。

  數十支弩箭齊抬起,對準石道出口。

  「把人留下,周少卿或許還能見到明天的雪。」


  周澈橫刀擋在周懷川身前,刀鋒映著火光,亮得刺目。

  秦公沒有立刻下令放箭。他看著周澈,語氣甚至稱得上溫和:「你父親守了二十年,守到周家滿門凋零,也沒守住那本帳。你何必跟著他走同一條死路?」

  「那本帳在哪兒?」周澈問。

  周懷川猛地抓住他手臂:「別信他。」

  「爹,我知道。」

  周澈的目光沒有離開秦公,聲音平穩:「你費這麼大週摺帶他進宮,想要的從來不只是圖。帳本里有你的名字,有程文晟的名字,也有替你開海門的人。你燒宮城,是想讓它跟著一起化成灰。」

  秦公眯了眯眼。

  「聰明人活得往不長。」

  「秦公。」一道女聲忽然從殿外傳來,「這句話,你留給自己吧。」

  武媚提著染血的短劍,帶著賀平、崔芸和十餘名大理寺差役從側廊衝出。賀平身後拖著一個滿身火油的禁軍校尉,正是先前水門偽傳東宮令的那人。

  崔芸手裡抱著一隻濕透的木匣,喘得厲害,卻將匣子高舉起。

  「玄武水門截下的第二口箱子裡,還有秦家水運的印冊!」她盯著秦公,聲音發顫,卻沒有退,「每一批火油、每一船私兵,都記得清楚。你想燒,先問這本印冊答不答應!」

  秦公臉上的從容終於裂開一道縫。

  「誰讓你們進宮的?」

  「太子金令。」武媚冷笑,「你的人忙著放火,玄武門已經關了。程文晟帶去的那批禁軍,也已經看見太子殿下親自登城。」

  殿外傳來山呼般的聲音。

  「太子殿下在此——程文晟叛亂,繳械者不罪!」

  秦公身後幾名黑衣人明顯亂了。有人回頭張望,秦公忽然抽出短劍,一劍刺進那人後背。

  「亂什麼。」他抽回劍,血順著劍尖滴在石階上,「門沒開盡,火也沒燒盡,誰輸誰贏還早得很。」

  他猛地扯動牆邊一根鐵索。

  石門上方轟然落下一道鐵柵,將周澈幾人困在暗道口。與此同時,乾元殿地底傳來沉悶的爆裂聲,火焰從磚縫裡噴出,濃煙迅速灌進廊道。

  周懷川臉色陡變:「他把水樞全開了!火會往太廟走!」

  秦公後退半步,隔著鐵柵看向周澈。

  「帳本在你父親手裡,他不肯交,本公就帶他去看著太廟燒。周少卿,你若真有本事,追上來。」

  兩名黑衣人拉起周懷川便走。

  周澈一刀砍在鐵柵上,震得虎口開裂。周懷川被拖出去時回過頭,忽然抬腳踢翻牆邊一塊石磚。


  石磚碎裂,露出裡面一個狹小暗格。

  暗格中藏著半卷油布包裹的帳冊,還有一枚鏽跡斑的銅鑰。

  「第三道閘!」周懷川的聲音隔著濃煙傳來,「去玄武水門,關第三道閘!」

  鐵柵另一邊,秦公已經帶人消失在火光深處。

  周衡抓起銅鑰,臉上沒有半點血色。

  「我去追他。」

  「你撐不住。」周澈按住他的肩。

  周衡看著那條被煙火吞沒的廊道,忽然笑了一下,笑意極淡。

  「周家沉船那年,我躲在船底,聽見你爹讓人先放小船。後來我只記得船沉了,人死了,沒人來救我。」他握緊短劍,「這些年我一直想問他一句。今天不問,我怕以後沒機會了。」

  賀平一腳踹開旁邊的木窗,冷風裹著雪灌進來,濃煙稍散。

  「少卿,路在這邊!」

  周澈將帳冊塞進懷裡,提刀衝出火場。

  玄武水門方向,第三道閘的鐵索正在風雪中緩下沉。

  玄武水門前,雪已被火油燒成一片發黑的泥漿。

  程文晟跪在城門下,雙手被縛,盔甲上滿是箭痕。他抬頭看見周澈趕來,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擠出一句:「秦公騙了我。他說太子已經死了。」

  周澈沒有停步。

  「你開門的時候,怎麼不親自去看一眼?」

  程文晟臉色灰敗,低下頭,再也說不出話。

  第三道閘前,秦公的黑馬倒在雪中,腹部插著一支弩箭。周懷川被綁在閘旁的鐵柱上,身前堆著十幾隻火油罐。秦公站在閘橋中央,手裡攥著火摺子,周衡半跪在他對面,短劍撐著地面,肩頭和腰側都在流血。

  「把鑰匙扔過來。」秦公道,「不然我點火。閘下水道一旦燒穿,北苑、太廟、玄武門,全要陪著一起塌。」

  周澈握著銅鑰,沒有立刻動。

  周懷川看著他,聲音很輕:「別扔。」

  「爹。」

  「帳冊你拿到了?」

  周澈點頭。

  周懷川忽然笑了,眼角的皺紋被血和污泥蓋住,卻依稀還是畫像里那個沉穩的中年人。

  「那就夠了。周家沉了那麼多人,總得有個結果。」

  秦公不耐煩地皺眉:「父子情深的戲,留到黃泉再演。」

  火摺子擦出火星。

  周衡猛地起身,撲向秦公。秦公早有防備,短劍反手刺入周衡腹側。周衡悶哼一聲,卻沒有退,雙手死扣住秦公握火摺子的手。


  「周澈!」他嘶聲喝道,「關閘!」

  周澈沖向閘機,銅鑰插入鎖孔的瞬間,秦公一腳踹開周衡,火摺子脫手飛出。

  火星落在火油上。

  轟的一聲,烈焰沿著地面撲開。

  周澈扳動閘機,鐵鏈在火中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第三道閘緩落下,激流被截斷,水勢猛地倒卷,將燃燒的火油沖向河道中央。

  周懷川腳下的鐵柱被火燒斷,整個人朝水裡栽去。

  「爹!」

  周澈撲到岸邊,抓住父親手腕。冰水沒過手肘,周懷川的身體沉得厲害。秦公趁亂跳上一艘系在岸邊的小舟,撐篙便往閘門缺口衝去。

  周衡捂著傷口,踉蹌追到岸邊,抄起一柄短弩。

  他沒有瞄準秦公。

  弩箭射斷了小舟的纜繩。

  失去牽引的小舟被倒卷的急流橫著拍向鐵閘,船頭轟然撞碎。秦公被掀進黑水裡,只來得及伸手抓住一截斷木,轉眼便被水流捲入閘下。

  水面翻湧片刻,漸只剩碎木和火油殘焰。

  賀平帶人趕到時,周澈已經將周懷川拖上岸。周懷川渾身濕透,傷口被火燎得發黑,卻還死護著周澈懷裡的帳冊。

  「周衡!」武媚衝到不遠處,聲音忽然變了。

  周衡靠在石柱旁,腹側的血染紅了積雪。他看見周澈望來,抬手指了指帳冊,喘息著笑道:「最後一頁……你還沒看。」

  周澈翻開帳冊最末一頁。

  前面密麻記著海門船期、私鹽去向、禁軍換防,最後卻只有一行新添的字,墨跡尚未乾透。

  「正月初三,海門主船入京,奉迎舊主。」

  字跡旁邊,蓋著一枚從未見過的印。

  印上只有一隻展翅的白鶴。

  周懷川看見那枚印,臉上的血色一點褪盡。他掙扎著坐起,盯著北面黑沉的河道,聲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語。

  「這枚印,二十年前就在沉船的艙底出現過。」

  遠處風雪未停。

  玄武門外,一聲遙遠的船號穿過夜色,緩傳入城中。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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