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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民主航線

  第128章 民主航線

  自由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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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代號這幾天之後,便不再是白宮橢圓辦公室里的秘密,而是變成了一份由威爾遜親筆簽署的行政令。

  所以經幾個小時後,美國的所有海岸城市都收到了海軍部的加密電報,電報內容簡潔明了:自即日起,解除對德國及中歐地區民用物資運輸的禁令,所有懸掛美國國旗的商船,將在美國海軍護航下,向漢堡港和不萊梅港進發。

  消息一出。

  和會現場的氣氛,幾乎是在幾小時內從沉悶的討價還價變成了炸開的火藥桶。

  美國人到底想要幹什麼?

  這是克里孟梭在接到消息後,腦子裡面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當時他還在和芒讓將軍商討如何鎮壓法國工人,他們商討的津津有味,甚至嚷嚷著要出動軍隊直接出場鎮壓。

  在對德和約商討如此關鍵的時候,克里孟梭可不會對那些不愛國的同胞心慈手軟,畢竟他們在這個時候爭取所謂的權益在克里孟梭看來就已經是叛國了。

  看著手中的電報,法國老虎沉默良久,最後硬是從牙縫裡面擠出了一句法語:「這些該死了,美國佬瘋了!」

  稍稍停頓,克里孟梭似乎是在等待忠誠的芒讓回應,但後者很明智的閉上了自己的嘴巴,因為他十分清楚在這個時候插話意味著什麼?

  隨著這個現場陷入了沉默;房間中溫度陡然下降了幾度。

  克里孟梭看向芒讓,見對方沒有絲毫說話的意思,於是他再也壓制不住自己的怒火了:「那個該死的美國佬瘋了,他以為他在幹什麼?不經過和我們的商討,就單方面解除對德國的封鎖!」

  「這是背叛!這是對整個協約國的背叛!」

  「確實是對我們的背叛,我們必須做出應對!」夏爾·芒讓立馬表達了自己的態度:「我們必須調集軍隊,給德國人更猛烈的進攻!我們要當著所有的人面當眾打美國人的臉!」

  「進攻有這個可能嗎?」

  克里孟梭壓住了火氣。

  確實,就目前的狀況,法國人根本不可能展開進攻,且不說國內的工人運動還沒有擺平,就說黑海事件的餘波,都還在法國境內不停地擴散呢!

  本來這件事情是打算秘密處理的,克里孟梭一直都在儘可能的壓制住這件事情的影響,但不知道是哪個狗娘養的,居然把這個消息給透露了出去還讓法國的報社大肆報導————

  所以現在不僅僅是法國人知道了,就連全世界都知道了,這下所有人都愈發恐懼工團主義瘟疫會傳播到自己的國家裡面去了。


  「從理論上是可以的————」夏爾·芒讓被法國老虎盯的頭皮發麻,只好硬著頭皮說道。

  「所以從現實來看是不可以,對吧?」

  克里孟梭目光從來就沒有從他身上離開過,所以對方的臉色變化一直被他收入眼底,夏爾·芒讓對法國總理很尊敬。

  「只要物資供應充足,那麼我們就有把握打敗德國人。」夏爾·芒讓大聲地說道。

  「要是物資供應充足的話————」

  「這話還用得著你來說嗎?」

  克里孟梭對夏爾·芒讓頗為無語,看起來有時候對軍隊管控過嚴也沒有什麼好處。

  克里孟梭對法國軍隊的態度始終是,你們負責打贏,我負責政治和外交。

  至於在軍事方面的態度,則是法國的將軍們的提供建議,做決定的永遠就只能是文官政府,任何試圖越過這條紅線的將軍,將被視為叛國。

  也正因為這種鐵腕,克里孟梭才能把福煦、貝當這樣有個性的將領都牢牢捏合在一起,直到勝利。

  那有沒有人敢挑戰克里孟梭的權威呢?

  有呢。

  你看若瑟夫·霞飛那個倒霉蛋,現如今被邊緣化成什麼樣子了?

  還馬恩河戰役的英雄?

  英雄到頭來還不是工具?

  隨著1917年克里孟梭當總理後,霞飛基本被束之高閣,到了1919年他就只剩下榮譽職務,在整個法國軍隊裡面顯得無足輕重。

  但現在克里孟梭不需要一個只會唯唯諾諾的應聲蟲,而是需要一個能在他怒火中燒時,仍敢說出「不」字的執行者。

  「這個————」

  「夠了。」

  克里孟梭抬手打斷芒讓的解釋,就見他重新拿起那封電報,自光銳利的在字裡行間搜尋著獵物。

  「自由輪————」

  他輕聲念著這個代號,這個代號字裡行間充滿了新大陸那種令人作嘔的道德優越感:「這些美國人就喜歡他媽的裝成救世主————」

  克里孟梭冷笑一聲,將電報拍在桌上,「用美國的小麥去填飽德國人的肚子,讓德國人感激他,讓全世界都看到,只有他伍德羅·威爾遜才是和平的締造者,而我們法國人只是在報復————」

  「那麼既然如此,我們就絕不能讓美國人的艦船到達德國。」芒讓試探著說:「必須在大西洋上展開封鎖————」

  克里孟梭瞥了他一眼,「但如果美國軍艦護航呢?」


  「如果在海上發生衝突呢?」

  「你以為威爾遜沒想到這一點嗎?他在等著我們犯蠢,等著我們法國軍艦向懸掛星條旗的船開第一炮。」

  「那樣的話,我們就會變成全世界的惡人,而他就是為了人道主義不惜與盟國決裂的殉道者。」

  「到時候他們就可以正大光明地聯合英國人把我們拋在一邊,單獨和德國人締結和約,而我們到時候什麼東西都拿不到,因為現如今的德國人拒絕向我們妥協,那就意味著戰爭繼————」

  克里孟梭太了解這個套路了。

  他和威爾遜打了幾個月的交道,早已看透了那個威爾遜的靈魂,一個披著道德外衣的虛榮者,一個將政治視為布道的偽先知。

  然而這並不是威爾遜最恐怖的一點,威爾遜身上最恐怖的一點就是他掌握著世界上最強大的國家。

  地球有史以來最強大的工業國————他的戰爭機器一旦發動起來,可不是法國能夠抵擋住的。

  「那我們該怎麼辦?」芒讓問。

  克里孟梭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前,透過透明的玻璃看向巴黎灰濛濛的天空,現如今法國還沒從戰爭的陰影中完全恢復,街上到處都是抗議的標語——————

  自從普法戰爭結束之後,克里孟梭曾發誓,要用一切代價洗刷掉德國人帶給法國人的恥辱,並且要讓德國永遠不能再威脅法蘭西的安全。

  為此,他可以不惜與任何人翻臉!

  既然威爾遜想要一個寬大的和平?

  那克里孟梭就要現實告訴威爾遜,他這樣的行為就是在做夢,勞合·喬治想要既懲罰德國又維持貿易?

  他告訴英國人,魚與熊掌不可兼得。

  現在,他需要一個新的對策————

  「我一直不明白戰爭為什麼還不結束?」

  「持續的呆下去,你就會習慣了。」

  「戰爭是政治的延續。」維爾尼爾號的艦長洛朗·加斯東·德魯埃隨口回應著大副的話茬,同時翻閱著來自巴黎的報紙:「反正不管巴黎的那些大人物如何決策,我們都做不了主————」

  「那最近有讓·巴爾號的消息嗎?」他的大副沒有絲毫政治敏感性的問道:「我聽說巴黎那邊下手老狠了————」

  「這不是我們該想的問題。」

  德魯埃對於政治還是很敏感的,所以他拒絕回答這個傻問題,巴黎那邊已經給自己透過風了,讓自己最近小心一點手下人的思想狀態。

  如果不是自家部下的性格自己清楚,恐怕洛朗·加斯東·德魯埃就要把自己的大副送上軍事法庭了。


  「那您對巴黎的罷工事件怎麼看呢?聽說那邊最近出了不少問題,德國人那邊實行了7小時工作制,巴黎的工人們————」

  「好了,不要再說這些蠢問題了。」

  洛朗·加斯東·德魯埃翻了個白眼,扭頭看向自己的勤務兵:「有來自巴黎的電報嗎?」

  「有的,艦長!」勤務兵打開文件夾,恭恭敬敬的的遞上了電報:「來自巴黎的最新指示,他們說要我們攔截美國人的商船,尤其是關於糧食的————」

  「關於糧食————」洛朗·加斯東·德魯埃回想起來自巴黎透的風,這也算是對得上:「輪機,快速前進,大副不要再討論那些蠢問題了,再討論那些蠢問題,我就把你的菸斗塞進你的肛門裡!」

  說到這裡,洛朗·加斯東·德魯埃抖動著鬍鬚,抬手指了指西北方向:「來自巴黎的最新消息,我們要去堵劫那些美國人商船他們要給那些該死的德國佬運送糧食了————」

  「好————」大副應了一聲,剛想轉身離開,卻在扭頭瞬間,又扭了回來,不可思議地盯著他:「您說什麼?那些美國人?」

  「可是那些美國人不是我們的盟友嗎?」

  「我們是軍人,我們只負責執行命令。」洛朗·加斯東·德魯埃冷著臉沒有解釋的打算,其實在他心裏面早就已經有答案了,無非依舊是那一套政治鬥爭罷了,到頭來還不是看誰的權利大————

  大副於是也不再有什麼遲疑,轉身去執行艦長命令了,伴隨著船尾的螺旋槳捲起濤濤浪花,原本應該前往地中海執行任務的維爾尼爾號,改變了自己的航向,朝著大西洋西北面航行。

  迅猛的大西洋海風將狂躁的海水吹得波浪滔天,綿綿不絕的浪花拍打著維爾尼爾號的艦首。

  德魯埃站在艦橋左舷,雙筒望遠鏡緊貼眼眶。

  映入眼帘的海平線空蕩蕩,只有一團又一團的灰雲在擠壓天穹。

  德魯埃說:「報告航向。」

  「西北偏西,十五節。」

  航海長報數。

  「美國佬的船隊預計會走哪條航線?」德魯埃頭也不回地問。

  大副翻閱著手中的情報:「情報上面說美國人絲毫不避讓我們的航線,他們就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大搖大擺的到達德國————」

  「這幫美國人當真是狗膽包天,也就是別讓我遇上了,遇上了,我一定要把他們的糧食全都搶光。」

  德魯埃放下望遠鏡,用拇指揉了揉酸脹的眉骨。他已經三個小時沒有離開這個位置了,都怪那些該死的美國人。

  嘴上這麼說,但心裏面,他其實並不想去攔截美國人,儘管來自巴黎的密電只說了「奉命攔截一切駛往漢堡或不萊梅的美國及中立國船隻」


  但美國終究不是敵國,是盟國。

  雖然大戰結束後這個「盟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味,可要他在大西洋上對星條旗的商船喊出「停船受檢」四個字,他仍然會覺得苦大仇深。

  因為他很清楚,這麼做只會淪為上層人物的棋子,當他們需要時可能會把自己踢拔一下,但他們不需要時就會毫不猶豫把自己踢開,甚至一擼到底————

  但人一旦倒霉起來就是這樣,想什麼就來什麼。

  「艦長!」瞭望哨的聲音從傳聲筒里傳出來,「右舷四十五度,發現煙霧!」

  「好嘛,該來的東西果然是來了————」

  德魯埃嘆了一口氣,算是徹底認命了。

  二十分鐘後,那艘船的輪廓從海霧裡浮出來。

  那是一艘萬噸級的貨輪,船體漆成淺灰色,樓懸掛著一面巨大的星條旗,那不是為了裝飾,而是故意讓人從遠處看見。

  甲板上堆滿了帆布蓋住的貨包,吃水線壓得很低,說明載貨極重。

  「美國商船,沒有護航艦。」德魯埃喃喃自語。

  「那我們————」

  「發信號。」德魯埃下定了決心,「按國際規則打旗語——停船,接受檢查」。」

  信號旗升起的時候,海風突然變急了,把那幾面旗幟吹得獵獵作響,幾乎拉成一條水平的線。

  而接收到信號的美國貨輪沒有停。

  它不僅沒有停,反而向左微調了航向,試圖從維爾尼爾號的右舷外側斜插過去,這種行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就是挑釁了。

  「發第二遍信號。」德魯埃此刻已經是無奈到極致了:「旗語加探照燈,立即停船,否則我方將採取強制措施」。」

  「艦長————」大副聲音有點發抖,「如果對方還不聽呢?」

  德魯埃沒有回答。他在等。

  然而————那艘美國船依舊沒有任何回應。

  「艦長,第三遍信號還發嗎?」信號兵問。

  德魯埃正要開口,傳聲筒里忽然傳來無線電室的值班軍官的聲音,那聲音有些急促:「艦長!剛剛截獲到美國貨輪發出的電報,重複三遍,是求救信號。收報方是————是美國海軍大西洋分遣隊,坐標已經發出。」

  整個艦橋安靜了一瞬。

  稍有沉默,大副脫口而出:「他們在叫軍艦來!」

  德魯埃頓了頓,將聲音壓到最低:「那就把航道讓出來————」

  「那命令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現在是法國需要美國,而不是美國需要法國,我們不能做第一個破壞盟友關係的人————」

  隨著話音落下,維爾尼爾號慢慢緩緩的右轉舵,把主航道讓了出來。

  那艘美國貨輪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繼續保持航向和速度,從法國軍艦的右舷不遠處駛過。兩船最近時只有不到一千米。

  德魯埃舉起望遠鏡的時候,甚至能用肉眼看見對方甲板上那些美國佬正朝他揮舞拳頭,有些人更是肆無忌憚地比劃出了中指。

  德魯埃對此沒有任何反應。

  只是面無表情地目送那艘船消失在濃霧裡。

  海面上的浪繼續涌著,把貨輪留下的尾跡一點點抹平,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回到海圖室後,他寫了一封簡短的電報,讓無線電室發往巴黎海軍部:「維爾尼爾號報告:發現美國籍貨輪一艘,駛向東北方向,對方拒絕停船受檢,並呼叫美艦支援。」

  「考慮到避免引發國際衝突,未使用武力攔截。請明確指示後續交涉及行動權限。艦長德魯埃。」

  而巴黎的回覆也很簡單:「做得對————」

  法國佬終究是拗不過美國人————

  終究是巴黎需要華盛頓————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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