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河母卡洛

  「怎麼了?」

  看到樊仁臉色驟變,氣氛不太對勁,霍拉也感覺到異樣,他連聲問道。

  「不對勁。」

  樊仁沉聲說道:

  「我聽不到船周圍潛行孟族傭兵的聲音,他們好像死了!」

  霍拉倒是沒有對樊仁的話產生懷疑,畢竟他剛才說聽到動靜聲響的時候,確實逼出了一批人。

  霍拉見過孟族傭兵的大概裝束,他們和剛才那批人的外貌身形幾乎一致。

  「會不會是河浪的聲音太大掩蓋過去了緣故?」

  

  霍拉做出猜想,人力有窮,樊仁就算可以聽到遠處的聲音動靜,也不可能盡善盡美,有些遺漏,在所難免。

  「不,那一邊的心跳聲都還在!」

  樊仁指著船舟遠處的水域,那一片下面都是機警之輩,早早就已經躲開了掀起的巨大河浪。

  霍拉一時間沒明白情況,他沒有樊仁那般五感開陰的強橫能力,發覺不出端倪。

  五感開陰是巴利三藏——經藏長卷的開篇修習內容,作為這個特殊異物的入門,自然有著獨到之處,就算是霍拉這般有著古老傳承的婆羅門文書官,都自愧不如。

  不對勁,十分的不對勁。

  樊仁的眉心凝結在了一起,明明他們已經是占優的那一方,可師傅薩旺留下來的靈性卻像是瘋了一般,跳動不止。

  在巨大浪水衝擊聲中,他隱隱約約聽到了晦澀難懂的低語聲,那聲音既不是巴利語,也不是暹羅語,而是另外一種詭譎的語言體系。

  儘管聽不懂,但樊仁確定那是某種咒語。

  眉心靈性提醒的危險來源,想必和這隱藏在巨大浪聲中的低語有關。

  他儘可能地屏住呼吸,放大陰耳的範圍,去聽那低語聲的內容。

  低語聲一開始只有幾個人在念誦,後來越來越多人加入進來,堆疊在一起,嗡鳴共振,形成了一片音牆。

  樊仁聽了,直覺得頭暈目眩,他只得作罷,收斂心神。

  「什麼情況?」

  霍拉看到樊仁表情逐漸凝重,緊張起來:

  「你到底聽到了什麼,叫你這樣不安?」

  「我聽到了低語誦念聲,似乎某種密咒咒語。」

  「哦?說來聽聽,我說不定知道。

  我好歹也是婆羅門文書官出身,知曉的知識可不少!」

  霍拉急忙追問。


  樊仁回憶著聽到的低語內容,模仿著晦澀拗口音節,一個字一個字地從喉嚨里慢慢吐出:

  「南空……尊丁……格饒……麥……空班……

  泰德隆……朝亞……巴南卡……落占……」

  沒等樊仁繼續念誦,霍拉已經臉色大變:

  「別念了,我知道這是什麼了!」

  樊仁停止了回憶念涌用眼神詢問著霍拉。

  「紅水吞骨,靈喜生人。

  雞血微薄,難撫河嗔。

  古路未斷,潮盼舊恩。」

  霍拉一字一頓地念誦著一段類似於民謠的短句,他的表情異常嚴肅:

  「這是孟族上古時候舉行活人祭祀的歌謠,以前是沒有什麼紙張一類的東西作為載體記錄,純靠著村落里的老人們代代口口相傳下來。

  由於年代太過久遠,完整的歌謠早已遺失,這剩下一段是僅存的部分。

  據說,念誦這段簡短的歌謠,再獻以活人作為祭品,有一定的機會可以召喚出孟族信仰的鬼神之靈。」

  「那些消失的心跳聲就是祭品!」

  樊仁和霍拉異口同聲地說道。

  就在這個時候,河面上漂浮起了許多具屍體。

  伴隨浪花跌宕起伏著。

  那些屍體正是先前強行潛伏著的士兵,他們的喉嚨都已經被利刃割破,不停地往外淌血,再次染紅了渾濁的漆黑河面

  兩人面面相覷。

  這些做祭品的孟族士兵毫無疑問是自殺身亡,他們和遠處水域的孟族傭兵心意相通,居然為了這一次的襲殺行動,甘願赴死,作為祭品犧牲,以妄圖喚出信仰的原始鬼神。

  「孟族人向來乖張古怪得很,我們剛才殺的太狠,損失慘重,引得他們憤怒。

  這一次的獻祭儀軌,壓根就不是為了幫助大將軍帕比羅殺人,而是為了向我們進行復仇報復!」

  熟悉更多情況的霍拉即刻就想明白了其中的門道。

  「那鬼神是什麼?

  你聽說過嗎?」

  樊仁掌控著腳下的船停滯不前,看向前方的水域,他已不敢再前行一步。

  眉心的靈性提示,那鬼神即將被孟族傭兵召喚而來。

  看著漂浮著自動割喉的屍體,樊仁粗略數了一下,大概死了七八個人左右,這個數量的活祭,任哪一個國家村落的民俗祭祀,都算得上大手筆了。

  難怪能夠召喚出來。


  那些自刎的屍體都睜大雙眼,像是不甘心般,死死地瞪著船舟方向。

  黑水黑夜,還有時不時傳來的帶著壓迫感的模糊低語念咒聲,膽子再大,這一刻也免不得心底生出涼意。

  低語愈發清晰,傳入耳中

  水浪聲依舊不停,卻再也遮蓋不住歌謠之聲。

  饒是沒有陰耳的霍拉也聽到了,他深呼吸了一口氣:

  「聽說過的,我是在一卷家傳的古老典籍上看到的。

  那捲典籍記載著很多早已遺失的東西。

  在孟族的信仰體系中,一切誕生於自然的靈、亡魂、精怪都統稱為卡洛。

  他們認為天地萬物皆有魂,無論死物活物,不存在創世的主神。

  孟族更偏向於母系社會,外婆,母親一脈的女性亡魂會被供奉作為守護靈。

  而孟族這幫傭兵,靠水吃水,則信仰著河母卡洛。

  這是獨屬於內河流水的靈,記載中描述,河母卡洛經常化作穿著黑衣的赤腳婦人,長髮披肩,遮住面容,大半個身子會隱在水面之下,只露出小截的上半身漂浮在潮溝紅樹根之間。

  潮起清晰可辨,潮落沉入淤泥不見其形。

  河母卡洛出現的時候,平靜的水面會浮現出細長的水痕,轉起圈圈漣漪。

  祂的位階大概是靈,能掌控約束溺亡的水鬼精怪,暗流漩渦,淤泥沼澤還有水底生活的中低等生命。」

  「河母卡洛性情不定如同天上的明月,時圓時缺,喜怒無常,最喜血肉。

  孟族傭兵獻祭招其出來,想來就是為了對付你手中的船母之心。

  船母的出生位階就不如河母卡洛,哪怕是相同的位階,有著類似的權柄,河母卡洛也更勝一籌。」

  說完,霍拉的眼神都變了,他直勾勾地盯著河水,眼裡滿是忌憚。

  樊仁方才一直在聽霍拉講話,竟沒注意到河水的變化,他對於河水的控制權被不知不覺剝奪了!

  河浪不再洶湧,化作了一潭毫無波瀾的黑色死水。

  而在那些自刎的屍體周圍,出現了大量細小的漣漪,繞著屍體打轉起來。

  余有血紅的河水開始褪去不屬於其的顏色,愈發幽黑。

  就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吸收著河水的血液。

  血紅轉瞬不見,那些屍體伴隨打轉,變得乾癟起來,皮膚皺縮,血肉流失,沒一會便徹底化作乾屍。

  一個披散著鴉發的女人從水中升起,樊仁和霍拉都看不清楚祂的臉,但是都能明白一件事,這個莫名出現的女人就是河母卡洛!


  樊仁感受到河水已不再與他親近,手背的三色布紋身黯淡無光,還沒有成為靈的船母在畏懼著河母卡洛。

  河母卡洛完全從水中升起,身體隱在黑色的長衣中,只露出一雙慘白無色的腳掌。

  祂行走在河水面上,帶著泛起的波紋,緩步逼近船舟。

  大片的急促心跳聲在樊仁的耳邊響起並持續放大。

  那些躲在遠處水域的孟族傭兵已經遊了過來,準備爬上船舷而來。

  他們就像是河母卡洛的僕從,沉默而忠誠。

  攻守易勢。

  樊仁從行來的河母卡洛身上,感受到了極大的壓力和威脅。

  這個鬼神比剛剛恢復甦醒的那迦半人還要強大危險!

  「這是什麼東西?」

  一隻手揭開了船艙的帘子,清脆的少女聲音傳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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