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借壽
聽到侍衛稟報而來的消息時,蘇達公主整個人都懵了。
她放在摩耶剎那劍柄上的手微顫抖,用力地抓握似要將這柄古怪莫測的長劍拔出。
在這一刻。
蘇達公主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手握大權的王儲殿下,只是一個擔擾父親生命安危的普通小女生。
「我知道了,帶路」
蘇達公主臉上的表情驟變,擔憂褪去,取而代之的則是臉色冰冷,聲音帶著壓抑住的怒意:
「你們兩個也跟過來。」
得了命令的侍衛不敢抬頭直視蘇達公主,只低著頭,默默轉身引路。
樊仁和霍拉相視一眼,都沒說什麼,跟在後面,向納萊大帝的寢宮方向趕路。
因為時間緊急,且蘇達公主的行宮別院距離寢宮不遠,就沒有安排轎子抬人一類的交通工具。
蘇達公主一路疾走,連帶著帶路的侍衛和後面的樊仁他們也得一起加快腳步。
在侍衛的帶領下,幾個人很快就到了納萊大帝的寢宮門口。
這座寢宮是整個王宮占地面積裡面最大的宮殿,院牆牆身布滿了壁畫浮雕和一排排蓮花形狀的壁龕。
看到蘇達公主的到來,守在外門的侍衛們紛紛行禮致意,而後推開房門,放他們入內。
引路的侍衛已先行退下離開,只留蘇達公主帶著樊仁和霍拉進入寢宮之中。
進入內殿的道路只有一條,是為長廊,無密閉門窗,走到盡頭便是一處獨立小殿。
殿內大堂中央高高處擺放著兩座神龕,左側供奉著釋迦木雕佛像,周身幾個小佛隨身,而右邊則是一尊毗濕奴神像。
兩座神龕同殿共存,涇渭分明,各自占據一邊。
佛教乃暹羅國國教,自是要供奉佛像。
納萊大帝自稱毗濕奴轉世,人間化身,借用了威名,供奉理所應當。
牆角處立著一排的武器木架,陳列著納萊大帝早年征戰時候的裝備。
那些武器蒙著麻布罩子防塵,昔日的榮光早已不在,之上的殺伐銳氣蕩然無存。
三人到了大殿門口,香火裊裊,一陣檀香味進入鼻腔,叫人安神定心。
蘇達公主先是雙手合十行禮,接著脫去鞋襪,赤腳踩入殿內的磚石地面。
古暹羅國普遍認為,頭頂是最神聖的地方,雙腳穿鞋觸地,裹了泥土,染了世俗塵埃。
穿鞋踏入寢宮之中,就是將凡塵污穢帶入了王室聖地中來,會衝撞供奉的神佛,是極大的不敬之舉。
這裡是納萊大帝的寢宮,即便蘇達公主身份尊貴,作為唯一認定的王儲繼承人,也必須遵守這項規定。
「你們一起進來。」
留下這句話,蘇達公主,往內里的靜養殿走去。
霍拉招呼樊仁拜了拜,接著脫去鞋襪跟了上去。
跟著蘇達公主進入靜養殿的走道,才看到好幾個人在外走動。
其中有一個人樊仁認得。
那人看著溫潤儒雅,毫無攻擊性的模樣,是摩亞尼家現任家主。
對方聽到腳步聲,看了過來,正巧對上樊仁的視線,眼裡閃過殺意,而後消失,笑意盈盈地向著樊仁點頭致意。
如果不是樊仁視力極佳,看到了那眼底里極淡的殺意,說不定還真被尼家家主偽裝騙了。
「小心那個老狐狸!」
一旁的霍拉低聲提醒。
另一邊,蘇達公主已經走了過來,和人群中長相優雅,落落大方,通身散發貴氣的中年美婦人相擁,湊在一起說著悄悄話。
這個看著雍容華貴的婦人應該就是蘇達公主的母親兼姑姑,納萊大帝立下的王后。
在蘇達公主和王后快速說了幾句話後,前者招手示意樊仁和霍拉過去。
「母親,這就是我剛剛和你提及過的艾家小子,他的醫術高明,比我厲害,讓他進去瞧瞧吧。」
沒等王后開口答應,尼家家主先開了口:
「國母,這不大好吧。
同為摩亞一脈,我知道艾家的醫術確實高明。
可那艾家小子畢竟年紀尚淺,叫這麼個半大孩子進去治療,萬一出了岔子,加重病情怎麼辦?」
王后聞言,微微蹙眉,她自是相信自己孩子的眼光,可尼家家主確實言之有理。
「是啊,公主殿下,我們這些老傢伙跟著陛下出生入死這麼多年,肯定也是盼著陛下可以早日康復,操持國事的,所以才答應您的請求。
誰曾想,您叫來的是一個毛頭小子,這就有些不妥當了!」
說話的人是一個中年男子,臉型偏方,留著短密的八字鬍,眉心處壓著一道淺豎紋,五官線條冷硬,下頜稜角清晰,看上去不苟言笑。
他的身形不算高大,但肩背寬闊,身上的肌肉結實緊繃,膚色深棕,手掌虎口布滿老繭,一看便知是常年習武之人。
能在這個場合出現的武將高官,想來就是一直意圖謀朝篡位的大將軍帕比羅。
樊仁感受到了來自帕比羅的視線打量,他默不作聲地站著,沒有說話反駁。
有了帕比羅和尼家家主帶頭表態,其他幾個年紀頗大的大臣官員也紛紛開口附和,表示贊同。
「停,現在我父垂危昏迷,不省人事,國不可一日無君,現在暫由我監國理政,我說的話就是王諭。
而且這是我們先前商量好的,我認可的人選絕不會有錯的。
難不成,大將軍你認為我這個做女兒的想要謀害我父不成?」
蘇達公主冷聲說著,她的手按在摩耶剎那的劍柄之上,一時間氣氛有些劍拔弩張起來。
知曉自家女兒性子的王后打著圓場:
「好了,人都來了,能被小蘇達認可的人一定錯不了,至少先看看怎麼回事,再做定奪!」
見蘇達公主和王后都這麼說了,其他人也不好再說什麼,沒有再開口反對。
樊仁低眉順眼,仍舊一言不發,被蘇達公主帶著進入靜養殿裡。
靜養殿的大門敞開著,一個高大的男人合著睡衣,正躺在床榻上,氣弱遊絲,臉色蠟黃如紙,一副隨時就要當場咽氣的短命相。
「他先前情況根本沒有這麼糟糕,我一直在用摩耶剎那壓制體內的邪氣蔓延,暫緩病情惡化。」
蘇達公主輕語,繼而走了過去,查看起納萊大帝的病情狀況。
隨著進一步查看,樊仁也瞧得了更多端倪。
納萊大帝的脖頸處已經升起了不少蛇鱗,伴著呼吸上下起伏,有種叫人莫名噁心的感覺。
除去生出的青黑色蛇鱗之外,還有一些紫黑色的屍斑淤痕。
這些屍斑的顏色如此之重,可不是短時間可以形成的,只有死去多日的屍體才會出現。
樊仁皺著眉,學習過的醫學知識告訴他,這完全不合常理!
蘇達公主像是發現了什麼,她的身體頓了頓,而後快速拔出了腰間摩耶剎那的半截劍刃。
白虹乍現。
樊仁的陰眼看到了古怪的一幕,無數道可怖的鋒利劍氣憑空出現,在四面八方縱橫交錯,切割著空氣,發出嗡鳴。
而後轉瞬即逝,進入摩耶剎那的劍刃之中。
蘇達公主的手掌被難以覺察的劍氣劃開一道口子,鮮血直流。
叫人驚詫的是,半截出鞘的劍刃宛如有生命一般,瞬間吸收著汩汩血液。
劍刃靠近握柄處的那四個刻字摩耶剎那熠熠生輝,充滿生命力的醇厚光暈流轉,湧入床榻上的納萊大帝。
光暈進入的剎那,納萊大帝的臉色開始好轉,脖頸處纏繞的蛇鱗一點點褪去。
然而,等到光暈完全沒入納萊大帝的體內之後,蛇鱗再次浮現出來,這位被病害纏身的君王屍斑愈發多了,甚至長到了面部,腐爛起來。
見得此景,樊仁已經大概明白了其中的奧妙。
難怪納萊大帝明明患病許久,還可以吊著一口氣,扛到現在沒有死掉。
這摩耶剎那的似乎可以將一方的生命力壽命轉接給另外一方!
納萊大帝本該早已死去,那些顏色深重的屍斑便是證明,只不過蘇達公主一直在以自己的壽命做供養,為自己的父親續命。
現在病情惡化,顯然是因為大將軍帕比羅和尼家家主發現了蛛絲馬跡,氣急跳腳,用了一些的手段,引爆了納萊大帝體內的邪氣爆發!
樊仁看得出來,納萊大帝身體裡的邪氣和得了怪病的村民是相同的,就是那迦半人的詛咒。
不過,相較於村民體內的邪氣,納萊大帝的要純粹濃郁得多,想來是當年封印這尊邪物的時候,尼家偷偷做了什麼手腳,得到了邪氣精華。
這麼一想,恐怕尼家和大將軍帕比羅的奪權謀劃從很早之前就開始了。
細思極恐!
也不知道蘇達公主究竟借了多少壽命給納萊大帝。
樊仁眼神複雜地看著少女愣在原地的背影。
摩耶剎那已經收回劍鞘,蘇達公主垂下手,血液不斷落在地上。
納萊大帝和活死人無異,身體都長出了屍斑,某種意義上來說,他早就生理學死亡,只是一直被蘇達公主的生命力維持著基本體徵罷了!
事情遠比想像中的糟糕太多。
任樊仁醫術再高明也無力回天,他可不是神仙,救不回一個已經死掉的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