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海綿寶寶
房間靜謐。
床底下傳來了隱隱約約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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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艾慕的抽泣聲,儘管已經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
青年的的心臟、呼吸、抽泣都被他自己捂著,幾乎無聲。
但是樊仁的耳朵太靈敏了,即便不開陰耳,他也能聽見那壓抑到極致的嗚咽。
他沒睜開眼睛,也沒有起身,就這麼靜靜地靠牆聽著艾慕的哭聲,淚水一滴滴落至床底地面。
樊仁這個時候突然有些後悔自己修習了五感開陰這項基礎法門。
因為艾慕的哭聲如同一把鈍刀,一下又一下地割著,叫人有種悶堵的難受之感。
樊仁沒有用手堵住耳朵,只是默默承受著這一切。
就像每一天晚上睡覺前,懺悔自己曾經犯下的錯誤一般。
說一千道一萬,都是因為他算錯尼家嫡系青年還有秘術後手,才導致來遲了一步,最終悲劇的發生。
實際上,這委實也怪不到他的頭上。
他不是什麼先知,總會有疏漏的時候。
如果樊仁想的話,他可以重新開始體驗人生,選擇合適的時間點讀檔。
可那又有什麼意義呢?
艾慕的阿爸,阿叔在舊的時間線已經死去。
他救回來的是另一個時間線上的人。
重新體驗過去人生,那是新的艾慕,新的艾慕阿爸,新的艾慕阿叔,挽回不了任何東西。
另一條時間線上,他認識的艾慕依舊還會在哭泣,這個膽小懦弱,被長輩一直庇佑在羽翼之下的青年,之後大概率會活得像個死人,渾渾噩噩,再無希望可言。
不一樣的,已經被見證過的歷史沒有重來的機會。
十方三世證的能力每一剎那展開的時間線都是新的,這樣才能確保因果的穩定性,不讓樊仁現實所在的世界和時間線混亂,發生無法挽回的災難。
在經歷了這麼多,樊仁大概已經摸清楚十方三世證的規則。
這絕對不是什麼磁場效應錄下了過去發生的一切,被十方三世證封存起來。
而是確確實實的歷史重現。
因為這些太真實了,見過的人都有著自己的喜怒哀樂,不同的選擇就會有不同的後果,不是磁場錄像效應能解釋得清楚。
只是這歷史重現每進入一次,就會從進入那一剎那重新開始。
先前的時間線不變,發生過的事情沒有影響,但是後續改動的時間線不會覆蓋改寫掉前一條時間線,而是變成兩個平行世界並存發展,宛如樹根分叉。
也就是說,即便他重啟人生,達成完美結局,舊未來時間線依然存在,還不能再次體驗。
這就是十方三世證最強大的地方,祂巧妙的避免了因果悖論,確保所有世界和時間線依然存在,無愧十方三世此名。
樊仁無論怎麼重啟人生,都不可能回到了最開始的那條時間線和世界。
所以這個想法在腦海中閃過,就被立即否決掉了。
他答應過艾慕父親必須保護好艾慕,重啟了,就不再是原來的艾慕,那個他需要保護的人。
更何況,這都是曾經的歷史,救回來了又能如何呢?
沒有任何意義。
樊仁聽著艾慕的哭聲,頭疼,突然他想起了小時候在孤兒院的時光。
那段時光其實不賴,工作人員還有身邊的小朋友人都很好,沒有什麼霸凌之類的事情發生。
如果不是他已經偏執成狂,防備著所有人,或許之後的人生會有所不同……
樊仁思緒飛飄,他緊閉著雙眼,試圖放空自己大腦,什麼都不去想。
在孤兒院生活的點點滴滴一幕幕浮現。
很多事情變得模糊不清了。
他唯獨記得孤兒院的活動室。
那是小時候最喜歡的地方。
放置在活動室的老舊電視機日復一日地循環播放著動畫片,明快的音樂旋律一遍又一遍地迴響在耳畔。
不同的動畫畫面切換著,牢牢占據了記憶深處的一角。
動畫片相關的 BGM是他短暫又漫長的灰暗童年歲月里的背景音。
活動室是一個時常眉眼彎彎的親切中年女人管控著。
她對所有孩子都極為和善。
樊仁是個不合群的孩子,每次活動室播放動畫片的時間點,孩子們都會圍坐在一起觀看。
而他則一個人躲在院子地角落發呆,直到時間結束,孩子們都離開,才會一個人地進入到活動室內。
原本按照孤兒院的規定,動畫片播放時刻是固定的,但是那個管理著活動室的工作人員阿姨都會格外寬容一些。
重新播放前面的內容,給樊仁一些時間觀看。
阿姨不會做什麼,也不會說什麼,她似乎看得出樊仁的心思和抗拒。
就這麼默默地給樊仁打開老舊電視機的電源,一臉笑眯眯的模樣,站在一旁等待動畫片的結束,樊仁離開,再鎖上活動室。
兩個人幾乎沒有說過話,但樊仁卻依舊能感受到阿姨的善意溫柔,仿佛拂面的春風,溫暖卻又很快消失,只帶走煩惱和憂愁。
在後來大些的時候,阿姨因為身體原因,得了癌症去世。
當時樊仁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沒來由地難過起來,那是他第一次為不是家人以外的其他人落淚。
淚乾了,他想著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這句話確實是有道理的。
回憶完那個溫柔的阿姨,樊仁的腦海中的記憶像是脫韁的野馬,橫衝直撞。
他莫名想起了經常看的海綿寶寶,這部無厘頭又有些智障的動畫片。
那是他最喜歡的動畫片,沒有之一。
成年後,在難熬的的時候,樊仁總是會忍不住幻想,他是海綿寶寶或者派大星,沒有腦子,沒有煩惱,無憂無慮,每天的生活就是抓水母,搗蛋,捉弄章魚哥,四處闖禍惹事。
儘管有些傻叉,不切實際,誰又不想成為歡樂的派大星和海綿寶寶呢?
可現實卻恰恰相反,大部分人都是被捉弄欺負的章魚哥,可憐無助,不停地被現實這個該死的標誌折磨摧殘著。
他也不例外。
他背負了太多東西。
他不是海綿寶寶,也不是派大星,而是那個被整蠱得丑相百出,狼狽不堪的章魚哥。
耳邊忽然響起了一陣腳步聲。
腳步聲拖沓著,有些微弱無力的樣子。
隨著腳步聲的靠近,腳步聲主人的心跳聲呼吸聲也越來越清晰。
「篤篤……」
房間敲門聲響起,有人屈指在門上輕叩了兩下。
打破了房間內的寂靜。
你就不能直接他媽地進來嗎?
被擾了清夢的樊仁惡狠狠地腹誹,他依舊閉著眼睛,沒有出聲搭理敲門人。
「抱歉,打擾了。」
那是文吏霍拉的聲音,帶著些許歉意。
這個一直表現得高高在上,傲慢自大,疑似有官癮的傢伙,此刻卻極為謙卑禮貌。
居然見鬼地道著歉,敲著門。
做完這些事情,門外的文吏霍拉沒有什麼做出多餘動作,發出任何動靜,他似乎靠在門旁等待著。
呼吸聲和心跳聲平穩而規律,這個婆羅門文書官似乎在用著什麼古怪的技巧方法,慢慢恢復著體力與精神。
良久。
文吏霍拉開口,語氣平靜:
「我可以進來了嗎,艾仁?」
樊仁睜開了疲憊的雙眼,這個一直注意著自己形象的男人衣著不再整潔,而是布滿了大大小小的泥點子,他戴頭冠歪斜著,髮絲凌亂披散。
顯然,在休息了差不多後,這個男人仿佛一條老練的鬣狗,循著痕跡找了過來。
又或許,他們在這裡租下的院房早就被有心之人盯上了。
比如那些被派遣來的殺手,以及眼前這個渾身上下都散發著頹懨懨氣場的男人。
對方靠著門框,弱不禁風。
文吏霍拉察覺到了樊仁的上下打量,愣了愣,他像是明白了過來,從懷中掏出華夏上國商戶帶來的小銅鏡,照向自己的面容。
「嘖……」
他皺著眉,對銅鏡梳理起自己儀容鬢角。
那般姿態優雅從容,毫無嬌滴滴的脂粉氣。
做完這些,文吏霍拉心滿意足收好銅鏡,敲著大門:
「我可以進來了嗎?」
「進。樊仁抬著重重的眼皮應道。
「這裡發生的事情節哀順變,公主殿下會為你們主持公道的……」
「人都他媽地死絕了。」
樊仁冷冷打斷。
儘管不太明白那個帶著母親字眼的語氣助詞含義,但文吏霍拉感受到樊仁的憤怒和怨氣。
「尼家不會好過的。」
文吏霍拉嘆了口氣,安慰道:
「我已經叫人通知公主殿下,王城內的情況還沒有這麼糟糕。
公主殿下背後有國教支持。
發生的這一切,給了公主殿下藉口,可以名正言順地動手,反將一軍,吃掉不少好處。
大將軍帕比羅捕魚不成,倒是弄丟了魚網。
對於你來說,這應該算是好消息吧。」
聽到文吏霍拉的話後,樊仁猛地站了起來,他看了眼床底,心中窩火,做的這些到頭來成了蘇達公主的嫁衣。
樊仁可以接受,但是就這麼說出來,無疑是在揭露傷疤。
他走到霍拉面前,抓著他的衣領:
「閉嘴……」
「抱歉,但這就是現實,事情已經發生了,能做的就是接受面對,加以利用。」
這個禮貌的男人瞬間又變成了高高在上的政客老爺,他理性地分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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