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待他歸來,迎娶女娘為妻
書房裡光線明亮,阮荔被顧厲霄擁在胸前,逆著光,看不真切他的面容,但他的語氣、掌心、眼神,足以讓阮荔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發酸、發熱
「我在。」
她含著眼淚,沙啞著回應。
他用眼神仔仔細細地描繪著眼前的女娘,托住後頸的掌心摩挲,另一隻手緊緊勒住她的腰。
「等我回來。」
「好。」她唇齒張合,說話間露出潔白貝齒,一小截丁香舌尖,像是小貓兒般,含著一汪水的眼睛,依依不捨地望著他,「戰場上刀劍無眼,妾知道,您為了大夏、為了百姓、為了雲州軍,一定會拼了命的上……如果您受傷了,一定記得要好好上藥好好吃藥,一定、一定要平安回來……妾在家裡等您……」她絮絮叨叨地說著,眼淚簌簌滾落,綿軟的手掌貼在他的胸前,眼睛更是紅得像是兔子,「如果可以……請您不要帶一身傷回來……妾會心疼……心疼地哭上一天一夜……」
女娘啜泣著說著要求。
最後,所有的聲音再次被唇舌堵住。
極盡溫柔的安撫。
如珍寶般。
門外已經傳來青時命人封箱裝上馬車的動靜。
他該走了。
不能再耽擱下去。
唇齒分離時,顧厲霄的視線落在女娘哭得發紅的眼角上,低下頭,吻去墜在眼睫上的一滴眼淚,液體滲入唇縫間,舌尖嘗到了微鹹的味道。
「記住了,囉嗦。」他揉了下女娘的頭,收起放在桌上的草圖,收入懷中,回頭看了眼含淚站著的女娘,喉頭滾了滾,「荔娘,送爺出征罷。」
「是。」
阮荔一路送到靖安侯府門外,侍衛、馬車整裝待發、氣氛肅穆凝重。
侯爺身著戰甲、頭戴盔甲、腰配長劍,利索翻身上馬。
送君出征、盼君凱旋。
這是她第二次送人出征。
第一次是送方維。
那時方母尚在,她不准自己去送行。
可阮荔的依仗只有他。
她怕方維回來後忘了自己,無論如何都想去送。
當日天還未亮,她就提前守在三里地外的長亭,送方維出征。
叮囑的話說了一千萬一萬遍。
眼淚哭了無數。
最後方維無奈笑著說,送人出征可不能掉眼淚。
阮荔嚇得立即抹乾眼淚。
方維卻仰頭哈哈大笑,讓她等著自己凱旋,等著風風光光地娶她過門。
可他去了三年,食言了。
這一次,阮荔不敢再哭。
她聽著侯爺叮囑青時府中諸事、命他照拂松雲居等等,簡要說完後,侯爺才揮手命他退下。
「荔娘。」
「妾在。」
她上前兩步,昂頭看著高坐在馬背上的侯爺。
她這一次沒有哭,端端正正拜了拜,認認真真道:「妾縫錦帕七萬針,盼君平安大勝歸!」
清晨的街道安靜。
風仍帶著些許微涼之意。
拂過時,揚起顧厲霄肩上的斗篷。
他垂下視線,一寸寸掃過女娘哭紅的眼睛,此時眼中不見一滴淚光,眼瞳明媚似春日朝陽,有不舍,更有堅定的信念。
像一團火焰。
猛烈撞入他胸口。
這一眼,勝過千言萬語。
「好!」
他朗聲應下。
胸口的滾燙遲遲未消。
他有家了。
有了會一直等他回來的荔娘。
等此次凱旋,無論女娘是否會懷孕,是否會生下男兒,他都會迎娶荔娘為妻、為靖安侯夫人。
*
阮荔目送侯爺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口。
馬蹄跑動,揚起的塵埃在光束中飛舞。
巷子前再度恢復安靜。
阮荔看了眼身後,候在門口除了她外,就只有青時與丹若兩人,並未見顧楊氏出來送人。
青時也注意到阮荔視線,上前兩步,「侯爺剛回來時,也派人去那邊院子傳了話,下人說昨夜老夫人沒歇好,不准任何人打攪。等她知道侯爺出征後,必定會來找姨娘鬧,若姨娘應付不來,只管讓杜七來找我。」
在說這些話時,青時的表情頗為冷淡。
就差把對顧楊氏的厭惡寫在臉上了。
阮荔道了聲謝。
丹若扶著她,小聲道:「姨娘出來得倉促,穿得單薄,早上還有些涼,咱們也回去罷?」
阮荔還未說話,青時一聽涼這個字,忙跟著勸道:「是啊,姨娘快回罷,可不能著了風寒!」
如今的阮姨娘可是侯爺心裡的寶貝疙瘩。
侯爺出征了,他得負責好好照顧,可不能讓寶貝疙瘩掉一根頭髮、少一兩肉。
要是侯爺前腳剛走,阮姨娘後腳就著了風寒,他這管家怕不是要被擼了!
祖宗祖宗!
快回去罷!
外頭冷!
阮荔有些奇怪地看著青時忽然緊張起來的表情。
青時看祖宗還不動,恨不能親自把人馱回去,「姨娘回罷,我送娘子回去!」
阮荔表情有些微妙,瞥了眼身旁的丹若姑姑,反而是一副強忍著笑意的表情。
這兩人在打什麼啞謎?
阮荔:「不勞煩青時管事,姑姑同我一起回去就行了。」
青時不放心,還是親自將她們送到小門口。
阮荔在回去路上,沒忍住問:「姑姑在笑什麼?」
丹若有心哄阮荔開心,掩著唇在她耳邊說侯爺一走,青時就拿她當祖宗供上了,以後估計還會晨昏定省,生怕等侯爺回來後,發現姨娘瘦了一星半點。
阮荔聽她用詞促狹。
有些哭笑不得。
知道是姑姑故意逗她,便跟著笑了一會兒,也為了讓姑姑安心。
回松雲居里後,阮荔打了個呵欠,回房補覺去,免得幾人都擔心地圍著自己。
實則毫無睡意。
這一日發生了太多事情,她心裡亂糟糟的,也需要安靜地梳理一二。
雲州遙遠。
這一役不知要耗時多久。
短則半載,長則……三年五載。
困住她的人已經不在了。
如果這一仗真的要打上那麼多年,她也要在這金絲囚籠中被困那麼久?
阮荔怔怔地坐在床邊。
視線落在屋中的一口木箱上。
那件斗篷就壓在箱中。
顧厲霄離開這麼久。
這是她逃離的最佳時機。
阮荔閉上眼。
她用力搖頭,像是要把這些瘋狂滋生的念頭從腦中甩出去。
阮荔,冷靜些。
你不能這麼做。
顧厲霄雖曾傷害她、雖將她困在侯府,但於自己亦有恩。當初是她求著將軍帶她離開沈家村的。
買宅子、置奴僕、給花銷,他也真真切切照顧了自己這些年。
當初從江南回京路上,若她跟著婆子們一行,那時她能想方設法逃走。
但這兩年下來……
她心中有恨,但也有感激與依賴。她不能…不能在侯爺出征時逃走。
這個時候逃走,一旦顧厲霄知道,他決不會放過自己,便是挖地三尺,也會把她找回來。
而且也會牽連松雲居中其他人。
阮荔告誡自己,絕不能衝動行事。
她要等著侯爺大勝歸來。
屆時陛下定有賞賜。
侯爺的身份會越來越貴重,也需要身份更加貴重的高門女娘嫁給侯爺。
只要她耐下心。
慢慢籌謀。
侯爺終歸會對一個只愛拈酸吃醋的妾室失去耐心,屆時她再離開,侯爺不會緊追不放,也不會太過牽連姑姑她們。
不能操之過急。
況且如今侯爺不在。
她也不用擔心懷孕一事。
還能靜下心精進畫技與功夫,這些都是她今後傍身的本事。
阮荔說服了自己。
心思忽然一松,撐不住襲來的睏倦,眼前陣陣發暈,她只能躺下歇息。
本以為會難以入眠。
誰知一睜眼一閉眼就到了晌午。
阮荔:……
用過午膳後,阮荔洗漱淨手,認認真真寫了一個謁見貼,讓杜七送去前院交給青時。
阮荔非外命婦。
而且京城不似在湯泉山莊那般自在。
她雖是靖安侯妾室,但若想見皇后娘娘一面,簡直是難如登天。
可她實在擔心娘娘。
要去看一眼才能安心。
想要入宮,就只能找青時,他應當有法子把帖子送到皇后娘娘宮中。
等杜七從前院回來,侯爺出征的消息也傳遍了侯府上下,連『身體不適』的顧楊氏也終於聽到了消息。
阮荔正在院中同青恆過招。
侯爺此次出征,抽走了一小部分精銳府兵,特地將青恆留了下來護衛侯府。
但青恆心裡清楚。
與其說是護衛侯府,不如說是護衛阮姨娘。
於他而言,征戰沙場、建功立業,與留在京城為侯爺鎮守後方一樣重要。
阮荔起先還擔心青恆會失落,交手中頻頻分神,在狠狠挨了兩拳後,終於確認青恆無半分失落,也是結結實實的真揍她,阮荔不敢再分心了。
練完後,暢快出一身汗。
丹若已備好溫水與換洗的衣裳。
忽然又有人來敲門。
敲門聲分外急促。
馬婆子小跑著去開門,口中問道:「莫急莫急,這就來了,門外是誰啊?」
「快開門!」
門外傳來不耐煩的催促聲。
阮荔轉身正要進屋,聞言腳下步子頓住,看向院門的方向。
侯爺出征了。
便是連青時也不敢用這態度來砸松雲居的門。
阮荔也不急著進去,問丹若拿了塊棉帕擦汗,站在院子等著看究竟是誰。
馬婆子開了門。
還未等看清門外是誰,來人用力一推,直接將馬婆子擠到一邊,毫無規矩、極為粗魯地闖入院中。
阮荔方才看清人。
是顧楊氏及兩個孔武有力的婆子。
顧楊氏沉著臉,眉眼間壓著鮮明的怒火,衝著阮荔厲聲質問:「阮氏,你好大大的膽子!侯爺今日出征,這麼大的事情你竟敢瞞著我!若非整個侯府都在說,只怕我到現在都不知道侯爺出征!」
顧楊氏倒豎著眉,這番震怒之態,還真有幾分嚇人。
但阮荔向來吃軟不吃硬。
她聽完後,佯裝震驚:「昨夜侯爺急召入宮,今日一早匆匆出征,府里的動靜鬧得這麼大,老夫人竟不知道?難道是侯爺不曾派人去請老夫人?」
阮荔說著說著,扭頭去問院中的杜七:「前院不曾派人去通知老夫人麼?杜七,你立即去請青時管事來!」
杜七是誰?
他可是松雲居里機靈鬼。
立即明白了阮姨娘想做什麼。
他亦是一臉震驚回話:「姨娘,此事冤枉啊!侯爺命小的與另一個小廝一同來後宅傳話,說是務必要通知到老夫人和姨娘的!」
話至此,顧楊氏臉色微變。
阮荔怒道:「定是那小廝偷懶,不曾通知到老夫人院中!杜七,立刻把人提來,再請青時來親自審問。若真是他偷懶耍滑,直接亂棍打出去!」
主僕二人配合極好。
阮荔剛說完,杜七應下,拔腿就要出去。
丹若出聲,語氣嚴肅道:「姨娘,最好再將府中所有僕婢集中到一處圍觀此次審問,殺雞儆猴!」
阮荔點頭:「姑姑說得在理,快去安排。」
三人一唱一和,就把事情安排妥當。
顧楊氏卻變了臉。
小廝確確實實是來通知了。
她以為是顧厲霄領兵出門又是去剿匪,前幾年也常有這種事,出去的次數多了她便懶得送了。
誰知今日是出征!
誰又知今日侯府門外有沒有人看見,怕落人口舌,她便故意來拿捏阮氏的錯處,結果她竟然出這招!
還要當著所有下人的面審問。
豈非是府邸上下都要知道她這位繼母是故意不送靖安侯出征。
若再傳出去……
她的臉面往哪裡擱!
顧楊氏皺眉,眼神陰鷙地呵斥幾人:「胡鬧!侯爺才出征,侯府就趕人出去,傳出去不是讓人議論麼!阮氏,你執掌後宅也有些日子了,連輕重緩急都分不清楚了?」
跟著顧楊氏來的婆子也跟著七嘴八舌地說。
阮荔任由她們說完。
就在顧楊氏以為她會妥協時,阮荔卻開口道:「侯爺才剛出門,府里就有人敢弄鬼,妄圖挑撥老夫人與侯爺的母子情深。此事,絕不容姑息!」
顧楊氏氣得怒斥:「阮氏!」
阮荔:「去請青時來!」
她一步不退。
杜七果真請來了青時,只不過沒有集合府中所有下人,畢竟侯爺才走,妾室就與繼母鬥法,這事傳出去對阮姨娘的名聲不利。
在青時的審問之下,顧楊氏只能將責任推到婆子身上,是婆子偷懶,沒將此事告知於她。
婆子罰二十板子,趕去柴房當差。
顧楊氏怒氣沖沖而來,亦是怒氣沖沖而去。
青時離開前,朝阮荔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禮,「多謝姨娘。」他在侯爺身邊這麼多年,知道顧楊氏有多虛偽冷血,也心疼侯爺幼時受的折磨與委屈。侯爺為世俗禮法所束縛,只能漠視顧楊氏,但他們咽不下這口氣。
如今有阮姨娘了。
能替侯爺抱這份不平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