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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侯爺,您又要…出征了麼?

  阮荔掀了被子正要下床,身側的顧厲霄也跟著醒來。

  面容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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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一星半點的睏倦之色。

  「我去看。」

  他翻身下床,疾步跨出。

  睡在靠近院門廂房裡的婆子們聽見動靜後也醒了過來,忙披著外衣小跑著去開門。

  阮荔在屋中,只能聽見腳步聲疊疊,卻聽不見外面的說話聲。

  她愈發不安。

  甚至連攥著外衣的手指都微微發抖,呼吸聲被她壓得極低極低,也快步跟了出去。

  深夜前來的是青時,和站在一旁的一名禁軍。

  禁軍甲冑著身、粗喘著氣。

  顯然是來傳急詔。

  阮荔只來得及聽見禁軍傳話,命靖安侯即刻入宮!

  顧厲霄拱手:「臣領命!」話音落下,迅速安排青時去備馬,禁軍亦跟著青時一同離開。

  禁軍只負責傳話,也不知道究竟出了何事,但陛下深夜急召,甚至沒派太監,而是派了禁軍前來,由此看來絕非小事。

  是宮裡出事?

  還是大夏何處受災?

  或是何處邊境出了問題?

  又或是南詔州亂了?

  無數可能性一一閃過,但又隱隱有些不對勁。

  若是這些事,為何傳話的禁軍卻不知?

  顧厲霄皺眉思索,腳下折回內寢時,忽略了站在廊下的女娘,直到他回屋中,有人先一步捧著衣裳靠近。

  「妾服侍侯爺更衣。」

  「不用。」

  顧厲霄冷聲拒絕,自己拾起外衣、腰帶、鞋襪一一穿戴,動作迅速,比旁人服侍時更快。

  待穿好後,顧厲霄轉身離開時,耳邊傳來墜在身後的腳步聲。

  他才從思緒中短暫抽離。

  轉身看向身後的女娘。

  她眼中蓄著一汪的水,臉色隱隱發白,遍布著不安。可就是擔心成這樣,她也一聲不響的,安靜地站在身後。

  顧厲霄臉上的冷冽逐漸緩和下來。

  「方才嚇到你了?」

  阮荔搖了下頭,「妾怕…又要出什麼事……」

  「不怕,等爺回來,嗯?」

  他抬手輕碰了下女娘的臉頰。


  觸摸到一片冰涼的肌膚。

  這一刻,他無比真切的意識到,眼前的女娘有多需要他的庇護。

  阮荔擠出笑臉,「是,有侯爺這句話,就不怕了。侯爺快走吧,妾等侯爺回來!」她伸手,輕輕推了下侯爺。

  顧厲霄放下手,大步離開。

  阮荔在後面送了兩步,站在廊下,目送侯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丹若提著燈籠靠近,在她身邊停下,輕輕扶上阮荔的胳膊,柔聲道:「娘子,這會兒還早,奴婢陪娘子進去再歇會兒罷?」

  阮荔嗯了聲。

  轉身回了屋子。

  溫暖的燭火驅逐黑暗。

  她在床邊坐下,手掌觸及竹簟上留下的溫度,不久前她還和侯爺並肩而眠,還想試圖擺脫侯爺。

  而現在,侯爺就被傳召入宮。

  是要多緊急的事,才會在深夜傳召?

  丹若點亮了床邊小几上的油燈,又罩了個琉璃罩,跳動的燭光變得模糊、溫柔,印入阮荔的眼底。

  似是壓下了些許恐懼。

  「娘子,」丹若擔憂地看著她,「躺下歇會兒罷,我就在這兒守著娘子。」

  阮荔視線看向姑姑。

  看見她眼底難以遮掩的疲憊。

  雖然丹若姑姑是她身邊的一等女使,但松雲居里人少,很多事都要姑姑親自動手,她是主子,能睡懶覺能一整日什麼都不干,但姑姑她們不行。

  阮荔視線微抬,內寢的門沒有合上,她看向守在暖閣里的馬常兩位婆子,她們也忙道:「姨娘不怕,我們也守著姨娘!」

  阮荔藏起眼底的不安。

  緩緩開口:「不用守著我,姑姑和婆婆們都回去罷,好好歇息,我沒事的。」她還擠出令她們心安的笑,「如今盛世太平,能有什麼大事?是我嚇著你們了,沒事的。」她一句句說著,聽上去是在安撫她們,卻更像是在說給自己聽,「就是出了什麼塌天大事,也有人頂著,咱們只是後宅女眷,慌亂也無用,還不如趁著這會兒好好休息養足精神。」

  丹若辨別著姨娘的臉色。

  發現她果真平靜下來。

  微鬆了口氣。

  但馬常兩個婆子跟著阮荔的時間更久些,她們知道侯爺出征剿匪時、入宮協助新帝登基時,姨娘擔心成什麼樣。

  如今才過了兩年太平日子。

  半夜忽然宮中急召侯爺入宮。

  連她們這些人都嚇得心慌,更何況是心繫著侯爺的阮姨娘?


  只不過是姨娘心善。

  不願讓她們跟著一起擔心。

  馬婆子道:「姨娘說得對,說不定只是聽著緊急卻不要緊的事,侯爺入宮去一趟也就沒事了。」說完後還不忘悄悄捅了常婆子一肘子。

  常婆子:「啊?啊!是、是!咱們侯爺那麼厲害,一定沒事的,姨娘別擔心!」

  阮荔頷首:「好。你們都下去罷。」

  丹若:「不如我留下來陪姨娘?」

  「姑姑也回去罷,我有些乏了,想繼續睡會兒。」

  如此說了,三人才陸續退出去。

  阮荔卻毫無睡意。

  她坐在床邊,靠著床柱,盯著琉璃罩里的火光,怔怔出神。

  想起自己剛搬進甜水巷時。

  那時她才成為將軍的外室不久。

  將軍出征剿匪,一身傷痕的回來;京城沸沸揚揚傳著將軍神勇二皇子無能時,她亦是擔驚受怕;從江南一路殺回來時,她討回甜水巷,將軍跟著陛下清君側……又是帶著一身傷回來;兩年前水患,侯爺只身前往賑災,京城瘟疫,她入宮告御狀——

  樁樁件件俱是驚險萬分的事情。

  她害怕將軍出事,怕自己失去依傍。

  可隨著一年年過去,將軍成了侯爺,她成了靖安侯的妾室,侯爺手握的權勢越來越大,可隨之而來遇到的事情也越來越嚴重、帶來的不安也越來越多。

  所受的煎熬也越來越深。

  這一次又會是什麼事?

  是否與侯爺有關?

  侯爺是否會平安?

  她是否會被牽連——

  她害怕。

  怕極了。

  但這份害怕,她無法對任何人說,更不能再讓姑姑她們擔心。

  阮荔閉上眼,一遍遍告訴自己。

  會沒事的。

  一切都會沒事的。

  她無聲念著,緊繃的肩膀開始放鬆,懸著不安的心變得麻木,天光破曉時,睡意才逐漸湧上來,她躺下,正想小憩一會兒時,院子外又傳來敲門聲。

  咚咚咚——

  每一下都砸在阮荔胸口。

  心臟劇烈跳動。

  她一骨碌從床上起來,甚至連外衣都沒披上,急匆匆推門出去。

  丹若已先一步跑去開門。


  她不禁低呼出聲:「杜七?怎麼是你?難道是侯爺回來了?」

  杜七拄著膝蓋,喘得上氣不接下氣,「是!侯爺剛回來!讓、讓姨娘過去——」

  丹若急忙轉身看向身後。

  還未反應過來,看見一個人影從身邊擦身而過,快得像是一陣風般就掠了過去。

  再定睛一看,那不是姨娘麼!

  是還穿著寢衣的姨娘!

  外面的天有沒有塌、出了什麼事,丹若不知道,但丹若頭頂的天都要塌了。

  「斗篷——斗篷——快快快——」

  「我這就去拿!」

  「快去攔一下娘子!!」

  「我這就去!」

  雖這會兒天剛亮了,侯府里走動的人都不多,但阮姨娘是主子啊,也是女娘啊!就那樣穿著寢衣跑去前院,成什麼樣子?侯爺回頭再追究起來,挨罰的還是她!

  再急,規矩也不能亂。

  等著馬婆子拿來了斗篷,杜七暫時攔住了姨娘,丹若捧著斗篷追上去,親自系好後,才陪著姨娘一路跑著去了前院。

  而阮荔亦是今日才知道,從她的院子去到前院有一條近道,穿過一條的小道,鑽過兩座假山,再繞兩個彎,有一道小門。

  杜七敲了下門,「阮姨娘來了。」

  小門開了。

  過了小門,後面就是靖安侯府的前院。

  這事阮荔第一次來前院。

  她無心打量大小、格局,只看見了院子裡所有侍衛、小廝都是神色匆匆,手中或搬或拿著什麼東西,而青時就站在院子裡,一件件輕點著裝入箱籠的物件。

  她只看了眼。

  大多都是瓶瓶罐罐的藥粉一類。

  青猛、青堯二人已換上甲冑,腰佩長劍,臉色凝重的疾步朝門外走去。

  眼前的這一切,讓阮荔一陣心驚。

  侯爺…要出征了?

  這次還是土匪?

  還是哪裡又有災情?

  阮荔心緒不寧,腳下緊跟著杜七,終於走到了書房門口,書房門敞開著,杜七在門口報了聲『姨娘到了』後,裡面就傳來顧厲霄的聲音。

  「進來。」

  丹若和杜七守在門外。

  阮荔隻身進去。

  新侯府的書房極大,繞過外間擺在廳堂里碩大的千里江山圖坐屏,後面才是書房,裡面豎著一面大夏輿圖,堪輿圖旁是一張書桌,上面放著一張張遍布墨跡的紙。


  侯爺站在堪輿圖前,兩指併攏落在圖上,隨著心念移動、卻又頓住、後退、再前進。

  仿佛是與人下一盤無形的棋。

  阮荔放輕腳步聲靠近。

  隨著目光所致,她隱隱猜到發生了何事。

  顧厲霄收回手,兩指摁著眉心。

  臉色陰沉可怖。

  轉身又想去看桌上與陛下商議的行軍路線時,餘光瞥見一抹碧色。

  他放下手。

  看見不知何時進來、已站在他身邊的女娘,臉上的戾氣克制,連語氣都刻意溫和了下來。

  「何時來得,怎麼不出聲?」

  而這份刻意的溫柔,讓阮荔的眼眶控制不住的發燙,胸口更是脹堵的厲害。

  「侯爺,」她難掩嗓音中的顫抖,「您…又要出征了麼?」

  顧厲霄的目光密密實實地罩住她。

  頷首回應。

  「是。」

  他抬起手,手指落在堪輿圖的最南邊,上面寫著雲州二字:「雲州邊境之外,以哈庫拉為首的五個小國結成聯盟,突襲雲州邊境,誘拐雲州數名無辜婦孺,設下陷阱,孫老將軍夫婦為救下人質重傷而亡、孫將軍重傷未醒,雲州軍更是死傷無數,雲州危,陛下命我即刻點兵出征支援雲州。」

  阮荔臉色驟然煞白。

  雲州……

  雲州孫氏……

  她抓著侯爺的胳膊,啞聲問:「雲州那不是娘娘的……」

  顧厲霄反手握住女娘冰冷發抖的手,團在掌心攥緊:「是。皇后娘娘才查出懷有身孕,且懷相極為不好,陛下擔心娘娘得知父母噩耗後傷心過度,雲州之事都還瞞著她。」

  阮荔聞言,眼瞳倏然睜大。

  孫老將軍夫婦是娘娘的爹爹與阿娘……

  「那孫將軍是……」

  「是皇后娘娘同父同母的兄長。」

  ……

  「孫氏一脈香火不旺,我父母只得我與兄長兩個孩子,兄長膝下也只有一個女兒,可惜也…在幾年前走了,嫂嫂也因此身子一直不好……」

  ……

  眼淚瞬間從阮荔的眼眶裡砸落。

  一夕之間,娘娘的親人只剩下昏迷未醒的兄長……

  「怎麼會…這樣……」

  娘娘如果知道了,會如何傷心……


  顧厲霄看著女娘的眼淚,喉頭滾了下,才說出這一句話:「雲州之事註定瞞不了太久,但云州與孫氏一脈都需要皇后娘娘平安生下腹中的孩子。荔娘…」這一刻,在國與家之間,他選擇了前者:「娘娘待你親近,我需要你入宮去照拂娘娘的身體。」

  阮荔毫不猶豫的點頭:「我去!明日——今日我入宮去看娘娘——」她斬釘截鐵地說著,但隨著每一個字說出口,眼淚亦是不斷滑落。

  她抬著頭,牢牢看著顧厲霄。

  「侯爺…您、您一定小心——」

  「不哭。」

  顧厲霄一如無數次哄她般,粗糲的指腹擦去她臉頰上滾落的眼淚,不知從何時起,動作變得溫柔、耐心。

  他最不喜看人哭哭啼啼。

  眼前的女娘從一開始就是例外。

  每一次出門時,他都能從女娘的眼中看到濃烈到化成眼淚溢出的擔憂與不安。

  溫熱的眼淚,落在他指腹。

  胸口滾燙。

  一滴滴眼淚似有千斤重,墜著他的心臟。

  清晰地提醒著他。

  女娘在等他平安歸來。

  他的手掌攏住濕漉冰冷的臉頰,低下頭去,吻住同樣冰冷卻柔軟的唇,不含一絲情慾的觸碰,因女娘的回應而變得強烈,唇舌觸碰,他炙熱的掌心穩穩托住她的後頸。

  似是索取。

  又似是安撫。

  氣息灼熱。

  他退開半寸,灼灼目光凝在她的臉上,暗啞著嗓音,喚她的名字。

  「荔娘。」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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