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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1章 抓,還是不抓?

  何凱緩緩起身,椅腿在地板蹭出一道輕響。

  他這一站,不急不緩,卻把會議室里的氣氛壓得更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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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桌對面十幾位老人,沒人先動,都等著這位年輕市長先開口。

  「鄭老,如果您認為有必要,我尊重您的意見,上訪是您的權利,我不會攔,也不會安排警力阻攔各位。」

  這話聽著客氣,鄭明德卻眯了眯眼。

  他在官場待了半輩子,最知道什麼叫」不攔」,什麼叫」放任」。

  鄭明德退下來十餘年,在官場上摸爬大半輩子,給人下套的本事半點沒生疏。

  他手掌按在桌沿,慢慢撐著站起來。

  這一起身,動作不快,架子卻端得十足,像還在單位主持會議。

  「何市長,既然話說到這份上,那我們沒什麼好談的了。」

  跟著他來的十幾名代表,一併抬身,椅子此起彼伏磕碰地面。

  有人揉著腿,有人抓起外套,都等著鄭明德先走。

  這陣勢,不像散會,像退場。

  何凱毫不在意,他死死盯著鄭明德。

  但他並沒有走,顯然他並不想把事情鬧大,之前威脅的話那也是虛張聲勢。

  就這樣僵持了一陣,何凱抬手,掌心朝下虛壓了一下。

  「鄭老,別急著走,都這個鐘點了,還有幾句話,想單獨跟您交流。」

  鄭明德停住腳步,側過頭,眉骨往下壓著。

  他在官場待久了,最聽得懂」單獨聊」這三個字背後的分量。

  能單獨聊,就是還沒把話徹底說死。

  「有話就說。」

  「讓其他人先回房間休息,我們兩個人單獨聊,可以嗎?」

  鄭明德沒應聲,只朝旁邊抬了抬下巴。

  一眾老人依次起身,魚貫走出會議室,關門時帶起一股穿堂風。

  偌大的屋子,螢光燈嗡嗡作響,只剩下一老一少。

  門一關,剛才那股互相試探的客氣勁,一下子散了。

  兩個人隔著長桌坐著,誰也沒先開口。

  「鄭老,有件事我一直沒想明白,為什麼偏偏帶著這麼多人,跑到柳城來?這麼做,意義在哪?」

  鄭明德往椅背上重新落坐,後背靠實。

  他兩手交疊放在肚子上,眼皮耷拉著,像在養神。


  可那手指頭,卻在肚子上一下下點著,沒停過。

  「何市長,換作是你,被騙得告狀無門,你能怎麼辦?我們這種弱勢群體,還有別的路子?」

  何凱沒有接話爭辯,多說無益。

  他心裡早就把脈絡捋清楚了。

  鄭明德領著這群人過來施壓,根子,怕是怕多年前在職時的舊帳被翻出來。

  一個退休副廳,不在魔都找相關部門,偏偏帶百十號人跨省去一個縣級市鬧,圖什麼?

  圖的就是這邊壓不住他,圖的就是把水攪渾。

  他嘴角扯出一點笑意,那笑沒到眼睛裡。

  「鄭老,要上訪,您更該回魔都,在那邊反映,處理起來反倒更快。」

  鄭明德指尖叩了兩下桌面,節奏忽然亂了半拍。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涼了,也沒嘗出來。

  「何市長,你這是跟我兜圈子?」

  「不是兜圈子,道理您心裡透亮,我也沒功夫跟您繞,您覺得帶上百號人過來施壓,就能把事情壓出結果?」

  這話不重,卻把鄭明德那點」弱勢群體」的架子,一下戳破了。

  「問題不解決,我們就吃住在這裡不走。」鄭明德把脖子一梗,這話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他這一輩子,在單位里拍桌子拍慣了。

  何凱站直身子,目光穩穩落在他臉上。

  「那我跟您透一句實話,最好抓緊回魔都相關部門把事情說清楚,再拖下去,晚節不保。」

  這話不重,卻像一根針,直直扎進鄭明德心窩裡,他最在意的就是」晚節」兩個字。

  鄭明德臉色驟然一變,身子往前一傾,兩隻手在桌面上撐住。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威脅我?」

  「我不是危言聳聽,您投進去那筆錢,靠退休工資,十輩子也攢不出來。」

  鄭明德脖頸繃緊,音量抬起來。

  「我的錢乾乾淨淨,你不要在這裡憑空揣測!」

  他這一嗓門,把會議室的窗玻璃震得微微發顫。

  何凱卻沒動氣,反倒笑了一下。

  老話說得好,人越缺什麼,越喊什麼。

  何凱笑了笑,腳步挪到門邊,手搭在門框上。他沒回頭再看鄭明德一眼。

  「時候不早,鄭老早點回去休息吧,就是不知道,今晚這一覺,您能不能睡得踏實。」


  說完,他轉身,徑直走出會議室。

  走廊的聲控燈隨著腳步一盞盞亮起,又在身後慢慢暗下去。

  他沒回頭,也沒必要回頭。

  那間屋子裡的老人,今晚怕是要睜著眼到天亮了。

  車子剛開出招待所大院,還沒到住處,口袋裡的手機震起來。

  何凱抬手接起。

  夜風從半開的車窗灌進來,吹得他清醒了幾分。

  今晚這一場仗,從院子裡罵到會議室談,他連口水都沒顧上喝。

  聽筒里是王輝的聲音。

  「情況怎麼樣?」

  「王輝,陳岩那邊?」

  「何市長,這人太狡猾,又讓他跑了。」

  王輝的聲音裹著一層壓抑的沮喪。

  他那邊像是在車裡,背景音有發動機的低響。

  今晚這趟安平,算是白跑了。

  何凱握著手機,視線落在窗外飛速後退的路燈上。

  深夜的馬路上沒什麼車,路燈一盞盞掃過車窗,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逃得了一時,逃不了一世,今晚的事,多謝你給我的那份資料。」

  「鄭明德,這是被你拿住七寸了?」

  「算是。還有新消息嗎?」

  「有,一小時前我跟省廳匯報,剛拿到鄭明德更深的底子,他個人確實一次性投了幾千萬,我發給你的信息沒有差錯。」

  何凱指尖在手機殼上蹭了蹭。

  「還真是幾千萬?」

  「沒錯,他玩了個化整為零的路子,這次跟著他過來的不少老人,帳面上投進去的錢,大半源頭都是他。」

  何凱心裡一下透亮。

  鄭明德果然不乾淨。

  幾千萬的盤子,借上百個普通人的名頭分散投入,借這群老人當擋箭牌。

  真出事了,這些老人是他的人肉盾牌。

  真拿回錢了,大頭還得落回他兜里。

  好一個化整為零,好一個空手套白狼。

  「我明白了,接下來該怎麼處理,我心裡有數。」

  「市長,還有,省里有領導當年是鄭明德的下屬,後面大概率會找機會過來給您施壓。」

  何凱沒順著這個話題往下聊。

  「這件事先放一放,你那邊還有別的情況?」


  「何市長,我懷疑隊伍裡面有人提前通風報信,不然陳岩不可能走得這麼從容,實在太囂張,簡直是當著我們公安的面打臉。」

  王輝這話說得咬牙切齒。

  一個在逃嫌疑人,在警方眼皮底下從容脫身,還留下東西示威,換誰都咽不下這口氣。

  「說仔細點,怎麼回事。」

  王輝那邊停頓片刻,一聲嘆氣順著聽筒傳過來。

  「我們追到會所的時候,他已經走了,在會所裡面消費完,還特意留下一枚子彈,幾乎跟我們的人前後腳離開,這臉丟大了。」

  何凱握手機的手緊了緊。

  一枚子彈,這不是逃跑,是下戰書。

  「王輝,不用過分自責,說到底,還是我們內部的口子沒扎牢,往後要查的東西還多,任重道遠。」

  他這話說得平穩,心裡卻已經把這件事記下了。

  能在警方圍捕前從容脫身,還留下子彈示威,這背後的水,比想的還要深。

  王輝沒有何凱這份沉得住氣的從容。

  電話那頭安靜幾秒,只聽見發動機的低響。

  「何市長,還有一件事,顧海亮當時也在陳岩待的那家會所。」

  何凱眉頭一挑,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子坐直了。

  「什麼?他還在取保候審階段,能隨便往外跑?」

  這一下,比陳岩留下子彈還讓他意外。

  顧海亮是顧明山的兒子,兩起刑事案件在身,取保候審期間居然敢出現在那種會所。

  這是根本沒把法律放在眼裡,還是壓根沒人敢管?

  「按規定絕對不行,這種情形,符合重新收監的條件,我打電話,就是想請示您,抓,還是不抓?」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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