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6章 蘇燕臨的心理防線
蘇燕臨出來了。
不是案情查清楚無罪釋放,而是取保候審。
走出留置點的那一刻,她沒有聯繫任何舊人,既沒找欒克峰打探局勢,也沒托關係打聽案情走向,全程低調沉默,徑直駕車回了自己在縣郊的別墅。
往日門庭若市的宅院,徹底冷清下來。
她閉門不出,切斷了大部分社交,安安靜靜待在家裡,像個徹底淡出圈子的局外人。
這幾天的蟄伏,看似是避風頭,實則是日夜難安的煎熬。
她心裡比誰都清楚,取保從來不是結案,只是換了個地方等待審判,頭頂的利劍從未落下,也從未挪開。
只是她萬萬沒想到,自己閉門靜養的第一波訪客,會是何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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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做旁人,此刻登門要麼是打探消息,要麼是刻意避嫌,沒人敢主動觸碰這潭渾水。
但何凱向來不按常理出牌。
經歷過無數風浪的蘇燕臨,心性早已磨得沉穩堅韌。
看到院門處的身影,她眼底沒有半分意外,也無絲毫慌亂,快步上前拉開大門,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營業笑意。
「何縣長大駕光臨,真是讓我這寒舍蓬蓽生輝啊。」
何凱看著她氣色尚可,眼底帶著幾分淡然的笑意,「蘇總客氣了,看狀態,休養得不錯。」
蘇燕臨側身引路,嘴角笑意鬆弛,語氣帶著幾分自我調侃,「那可不,這幾天不用應付沒完沒了的酒局應酬,不用熬夜對接業務,吃得飽睡得香,之前熬出來的黑眼圈都徹底消了,也算因禍得福。」
「聽你這意思,是早就做好了長期『住校』的準備?」何凱順勢打趣,語氣輕鬆,卻暗藏試探。
蘇燕臨腳步微頓,肩頭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隨即無奈搖頭,哭笑不得地側身相讓,「何縣長,這玩笑我可消受不起,裡面請。」
別墅內部是標準歐式裝修,大塊石材鋪地,水晶吊燈流光溢彩,定製家具質感奢華,每一處細節都透著往日的奢靡風光。
只是連日無人打理,屋內少了人氣,冷清的奢華里藏著幾分落寞。
何凱坦然落座,視線不動聲色地掃過全屋,將這份人去樓空的寂寥盡收眼底。
蘇燕臨手腳麻利地泡好熱茶,端著茶杯輕輕放在何凱面前的茶几上,指尖穩穩噹噹,看著毫無破綻。
「何縣長,喝茶。」
何凱低頭看著清亮的茶水,抬眼淡淡一笑,「蘇總,現在我可不敢亂喝,你不會悄悄給我下藥吧?」
這話半開玩笑半試探,瞬間戳中緊繃的氛圍。
蘇燕臨當場一愣,隨即哭笑不得,「何縣長,您這玩笑開得也太大了,借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跟政府領導玩這套啊。」
屋內短暫的輕鬆轉瞬即逝,何凱臉上的笑意慢慢收斂,氛圍驟然沉了下來。
他背靠沙發,姿態鬆弛,氣場卻極具壓迫感。
「蘇總,多餘的客套話我就不說了,你心裡清楚,自己接下來要面對什麼。」
蘇燕臨臉上依舊掛著若無其事的平靜,眼神卻悄悄飄忽開來,不敢直視何凱的目光。
放在膝頭的雙手下意識緊緊絞在一起,指尖用力到泛白,泄露了她極力掩飾的慌亂。
她強裝鎮定,「我清楚,最壞的結果我早就預想過,也做好了心理準備,而且我知道,警方從來沒有放鬆過對我的監控,一舉一動都在視線里。」
「既然清楚,那我就直說了。」
何凱語氣平淡,「欒克勤藏在哪,你大概率心裡有數,告訴我,他最有可能的去向。」
這句話落地,蘇燕臨瞬間站直身體,臉上的從容徹底裂開。
她語氣陡然拔高几分,帶著刻意偽裝的不滿與牴觸,「何縣長!市局的警官已經反覆問過我三四次了,我都說不清楚!您今天過來,是還要接著審問我嗎?」
「審問談不上。」
何凱輕輕搖頭,語氣不疾不徐,「我明知道問了大概率也是白問,你未必會如實交代,但我更清楚,你身上藏的東西,遠比欒克勤的去向更重要。」
他抬眼直視蘇燕臨,「你看似是欒家台前的生意人,實則是欒家跟縣裡一眾大人物牽線搭橋的橋樑,對不對?」
蘇燕臨幾乎沒有猶豫,立刻搖頭否認,「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麼。」
口是否認,可她微微顫抖的肩頭、躲閃的眼神、緊繃的下頜,早已出賣了內心。
何凱看得一清二楚,心底瞭然,臉上反倒勾起一抹淺淡笑意。
「你不用急著否認。」
他緩緩開口,「四方商貿徹底垮了,你名下的公司徹底作廢,虛開巨額發票、關聯灰色交易,每一筆帳都清清楚楚,你是法人代表,所有責任首當其衝,根本躲不掉。」
蘇燕臨深吸一口氣,像是徹底看開,語氣帶著破罐破摔的坦然,「這些我都認,我早就想明白了,也做好了進去坐幾年牢的準備,我認栽。」
看著她故作硬氣的模樣,何凱輕輕搖頭,拋出最致命的一擊。
「你想簡單了。」
「你以為最壞的結局就是坐牢?我只怕,你連踏踏實實蹲監獄、等宣判的資格,都沒有。」
唰的一下,蘇燕臨臉色瞬間煞白。
血色瞬間從她臉上褪去,原本鎮定的神情徹底崩塌,嘴唇微微哆嗦,聲音都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發顫。
「何縣長……您這是在嚇唬我?」
「我用得著嚇唬你?」
何凱身體微微前傾,氣場壓頂,聲音不高,卻字字刺骨,「以你目前查實的罪名,刑期確實有限,撐死幾年就能塵埃落定。」
「可你捫心自問,你手裡攥著多少人的秘密?見證過多少見不得光的交易?知道的太多,從來不是福氣,是催命符。」
「你真覺得,那些人會安安穩穩等著你開庭、等你服刑、等你哪天扛不住開口爆料?」
屋內瞬間死寂。
奢華的別墅空曠冷清,連空氣都變得壓抑凝滯。
蘇燕臨僵在原地,渾身冰涼。
她終於徹底明白,自己眼下最大的危機,從來不是警方的審訊、法院的判決。
而是那些藏在暗處、被她握有把柄的人,絕不會允許她活著站上被告席。
取保出獄,看似是生路,實則是被推到了最顯眼、最危險的絕境。
何凱看著她徹底破防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篤定。
心理防線,已經快要崩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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