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3章 水有問題

  離開山莊的那一刻,欒克峰緊繃的神經依舊沒有半點鬆弛。

  和金成共處的每一分鐘,都讓他渾身透著壓抑感。

  對方話說得漂亮,句句都在承諾幫忙保全欒克勤,可字裡行間藏著的冷酷,欒克峰聽得一清二楚。

  哪裡是救人,分明是借著逃生的由頭,把欒克勤徹底推上絕路。

  一旦弟弟鑽進那個遠洋貨櫃,生死就再也由不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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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上風浪、人為暗害、缺氧缺水,隨便一個意外,就能讓欒克勤徹底葬身海底,悄無聲息消失在世間。

  欒克峰靠在轎車后座,指尖捏著雪茄,遲遲沒有點燃。

  那是一母同胞的親弟弟,手足情深,哪是說放棄就能放棄的。

  可他身在局中,被層層人脈、利益枷鎖捆死,根本沒有半點反抗的餘地。

  金成背後的金家輕輕抬手,就能碾碎他在睢山打拼二十年的所有基業。

  良久,他才低頭點燃雪茄,深吸兩口,濃郁的煙霧壓下心底的煩躁與無力,車窗升起,隔絕外界喧囂,驅車折返睢山縣城。

  眼下他能做的,只有被動入局,走一步看一步。

  次日一早,睢山縣稅務局門口便迎來了大陣仗。

  欒克峰旗下集團的財務總監親自帶隊,抱著厚厚一摞帳本和補繳單據,規規矩矩走進辦稅大廳,全程態度謙和、配合十足,主動補繳了近幾年拖欠的所有稅款和滯納金。

  流程走得公開透明,挑不出半點毛病,儼然一副主動認錯、積極整改的守法企業模樣。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是欒克峰的刻意示弱,主動遞上台階,暫時穩住官方,避開眼下的嚴查風頭。

  可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四方商貿的死寂。

  蘇燕臨被帶走調查的第二天,這家曾經風生水起、盤踞縣城商貿頂端的公司,直接人去樓空。員工四散跑路,辦公室搬空,辦公設備盡數撤走,乾淨得像是從未開業過。

  更狠的是公司對公帳戶,經過連夜拆分轉移、做帳清空,裡面一分錢餘額都沒剩下,徹徹底底成了一個空殼,連稅款、罰金、涉案贓款的追查突破口,都被提前堵死。

  欒家這一手斷尾求生,乾淨利落,狠得徹底。

  就在全縣局勢看似趨於平穩的節骨眼上,省里審計廳專項工作組突然進駐睢山,不打招呼、不提前通氣,直接入駐縣委大院,開啟全縣財政系統專項審計。

  消息一出,縣城暗流瞬間涌動。


  何凱對此早有預料,之前張芳芳就提前跟他透過風聲,告知省里會針對縣域財政亂象開展專項核查。

  他心裡坦蕩,從未經手任何違規帳目,自然毫無波瀾。

  但縣裡不少身居高位的人,徹底坐不住了。

  首當其衝的就是張青山。

  坐在辦公室里,聽到審計組進駐的消息,張青山指尖的鋼筆猛地一頓,心頭瞬間一沉,後背隱隱冒出一層冷汗。

  別人不清楚,他自己心裡透亮,睢山縣財政這本帳,看似規整,實則內里爛得一塌糊塗,各種變通開支、隱形帳目、違規補貼,漏洞百出,根本經不起細查。

  雖說財政口歸常務副縣長分管,何凱接手的時間短,這本爛帳的根源和他毫無關係,查不到何凱頭上。

  可一旦徹底掀開蓋子,層層倒查溯源,最早的經手人、拍板人,必然是他張青山。

  眼看著審計組開始逐層調閱往年帳目、核查流水憑證,張青山心裡越來越慌。

  他急需找一條退路,提前鋪墊,規避風險。

  慌亂之際,他猛地想起一個人。

  省審計廳張廳長的女兒,張芳芳。

  此刻她正在柳蔭村掛職鍛鍊,是唯一能提前探口風的突破口。

  多耽誤一秒,就多一分風險。

  張青山再也坐不住,抓起外套快步出門,喊上司機,直奔柳蔭村而去。

  他必須提前摸清審計底線,給自己留好後手。

  與此同時,縣委書記辦公室內,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薛青雯、何凱兩人端坐相對,神色皆是一片凝重,沒有半分鬆弛。

  辦公桌正中央,擺放著一個空置的純淨水桶。

  水桶早已空置許久,桶底沒有一滴水,唯獨沉澱著一層薄薄的白色結晶附著物,密密麻麻,看著不起眼,卻透著詭異。

  何凱目光落在一旁站立的朱彤彤身上,語氣低沉發問,「朱主任,這個桶,真是從老辦公樓庫房裡找出來的?」

  朱彤彤身姿端正,連忙點頭,神色帶著幾分謹慎,「沒錯何縣長,是我去庫房無意中發現的,這是以前老書記成海同志辦公專用的水桶,閒置很久了,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就是看著不對勁,才取了過來。」

  薛青雯指尖輕輕敲擊桌面,清脆的聲響打破短暫死寂。

  她抬眼看向何凱,「何凱,你看這些結晶,會不會有問題?」

  何凱俯身湊近水桶,仔細打量片刻,直起身時眼底已經覆上一層冷色。


  「薛書記,我懷疑問題很大。」

  「成海書記當初身體一直很硬朗,沒有任何基礎疾病,作息規律、身體康健,好好一個人,突然毫無徵兆地重病倒下,倉促離崗,當時所有人都只當是突發急病,現在想來,處處透著蹊蹺。」

  「結合這個長期使用的水桶來看,我高度懷疑,他的突然病倒,根本不是意外。」

  薛青雯輕輕頷首,眉宇間凝重更甚,「你說到了關鍵點,當初我調任過來,省里領導特意跟我提過一嘴,說成海同志的突發病情疑點重重,只是一直沒有證據,無從查證,最後只能不了了之。」

  「所以這件事,必須徹查。」何凱語氣篤定,沒有絲毫猶豫。

  「怎麼查?」

  薛青雯反問,「年代久遠,線索模糊,很難取證。」

  「秘密調查!」

  何凱立刻給出方案,思路清晰,「剩下的桶壁附著物絕對不能動,原樣封存保護好物證,我安排人悄悄提取樣品,送到省里權威機構做精密化驗,先確定這些結晶到底是什麼成分,有沒有致病因、有害物質。」

  「可以,這件事交由你全權對接。」

  薛青雯當即拍板,隨即拋出關鍵疑問,「那你知不知道,當年縣委統一採購的辦公飲用水,是哪家水廠供應的?經手人是誰?」

  何凱微微搖頭,「那時候我還在黑山鎮任職,不了解縣裡機關的後勤採購細節,不清楚其中門道。」

  話說到一半,他瞬間領會薛青雯的深意,「書記,您是擔心……供水這條線,有人刻意動手腳?」

  辦公室內再次陷入沉寂。

  薛青雯沒有直接回答,目光轉向一旁神色猶疑、欲言又止的朱彤彤,語氣放緩,「彤彤,你熟悉後勤的情況,有什麼話直接說,不用顧慮。」

  得到書記鬆口,朱彤彤才定了定神,壓低聲音如實匯報,「薛書記,何縣長,當年全縣機關辦公用水,是縣委秘書長陳克非一手敲定的供應商,那家私人水廠,聽說是……陳秘書長的親戚開辦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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