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2章 欒克峰的抉擇
聽完何凱那句斬釘截鐵的部署,孟祥海下意識倒吸了一口涼氣。
涼意順著脊背一路竄上後頸。
他在睢山公安系統摸爬滾打多年,比誰都清楚查欒克峰意味著什麼。
這人根本不是單打獨鬥的商戶老闆,他是盤踞全縣的利益樞紐。
動他,首先就會牽扯出張青山,順著脈絡再往上扯,市里、省里藏著的關係網,隨時會一鍋端。
這哪裡是查一個商人,分明是捅整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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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凱將他眼底的遲疑盡收眼底,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面,語氣不重,卻帶著十足壓迫感。
「孟局長,心裡有顧慮?打算退縮?」
簡簡單單兩個字的質問,讓包廂里的空氣瞬間凝固。
孟祥海垂著眼,喉結滾動,沉默硬生生卡了好幾秒。
他心裡飛快算帳。
退,就是繼續裝聾作啞,一輩子被這幫利益鏈條捆著,看人臉色做事。
進,是賭上身家前途,跟著何凱破局,險中求勝。
片刻後,孟祥海猛地抬頭,腰杆一挺,直接站起身,眼神從猶疑變得篤定。
「何縣長,我不干退縮的事,您怎麼安排,我怎麼執行。」
何凱抬手壓了壓,示意他坐下,語氣放緩,卻依舊字字清醒。
「坐,我不逼你,也不會讓你盲目衝鋒,咱們現在是秘密偵查,不打草、不驚蛇。」
「但你我都心知肚明,欒克峰在睢山紮根二十多年,手上的生意、人脈、舊案,沒有一件是孤立的。只要深挖,必然會牽扯出上上下下一堆人,裡面少不了體制內的熟面孔,後續壓力、人情施壓、暗中使絆子,只會多不會少。」
孟祥海沉重點頭,臉上褪去所有僥倖,只剩鄭重。
「我清楚其中利害,您放心,我盡全力,人手、線索、取證全部閉環,絕不外泄半點風聲。」
何凱看著他徹底穩住心態,眼底掠過一絲讚許。
睢山的棋局,終於有了真正能動的尖刀。
......
與此同時,鄰縣長源縣,城郊深山裡的私人山莊。
這裡依山傍水,四面被密林包裹,沒有大路直通山莊,監控全覆蓋,外人根本無從靠近,是圈內頂級的隱秘據點,專供頂層人脈私下議事避險。
山莊客廳裝潢低調奢華,落地窗外雲霧繚繞,屋內卻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長源縣縣長金成,早已端坐等候。
欒克峰孤身一人趕來,連司機都沒帶,推門進屋的那一刻,緊繃多日的神經終於鬆了一瞬。
連日來的步步潰敗,層層圍堵的壓力,讓他此刻像是抓到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快步上前,語氣帶著難以掩飾的急切和疲憊。
「金縣長,可算見到您了,再拖下去,真要出大事。」
金成抬眼看向他,臉上沒有半分安撫,只剩沉沉的不耐,指尖夾著一支未修剪的雪茄。
「老欒,你們兄弟這次玩得太大了。」
「就因為克勤一時莽撞,老爺子在省里都被動得很,連日被約談、被牽制,臉面丟盡,處處受限,現在的局面,不是棘手,是快要兜不住了。」
欒克峰臉上一陣發燙,滿心憋屈卻無從辯駁,只能低頭認錯。
「我知道,是我們莽撞了,克勤這次太衝動,擅自布局,差點滿盤皆輸,連累了老爺子和整條線。」
金成拿起雪茄剪,咔嚓幾聲,利落剪掉茄帽,動作慢條斯理,氣場卻壓迫十足。
「何止是莽撞。」
「他那晚要是真被特警當場抓獲,你知道後果是什麼?他嘴松一點,整條利益鏈、所有人的底都會被扒乾淨,從上到下,無一倖免。」
欒克峰連忙上前一步,拿起打火機,躬身替金成穩穩點燃雪茄,火光搖曳,映得他眼底滿是焦灼。
「金縣長,我絕不允許這種事發生,我會儘快聯繫上克勤,安排他徹底出境,永遠不再踏回國內,絕不給大家留隱患、留尾巴。」
金成深吸一口雪茄,濃密的煙霧緩緩吐出,遮住了他陰晴不定的眉眼。
「A級通緝令全網掛著,海陸空全線布控,到處是卡點篩查,你以為想走就能走?」
一句話堵得欒克峰瞬間失語。
他僵在原地,臉色發白,猶豫幾秒後咬牙開口,「那能不能請老爺子動用省里的資源,打通一條隱秘通道?只要人能出去,花多大代價我們都認。」
金成沉默良久,客廳里只剩雪茄燃燒的細微滋滋聲。
就在欒克峰心態快要崩不住的時候,他才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卻藏著致命的冷酷。
「你聯繫克勤,讓他這三天蟄伏藏好,千萬別露頭。」
「三天後,紫金集團有一批機械配件貨櫃,要裝船出口南美,你讓他混進貨櫃里,跟著貨輪出海。」
欒克峰瞳孔猛地一縮,瞬間聽懂了其中門道,聲音都微微發顫。
「您的意思……讓他躲在貨運貨櫃里偷渡公海?」
「對。」
金成語氣毫無波瀾,仿佛只是安排一件尋常小事,「只要貨輪駛入公海,國內通緝令就徹底失效,他就算徹底安全了。」
欒克峰喉結劇烈滾動,心底瞬間翻湧起滔天寒意。
他比誰都清楚,這根本不是逃生路,是一場賭命的死局。
密封貨櫃,暗無天日,缺氧缺水,路途遙遠,全程顛簸。
海上天氣變幻莫測,隨便一場風浪、一次船體傾斜、一次海水倒灌,一個密封的鐵箱子,說沉就沉。
到時候別說逃生,連屍骨都找不到,最後只會被定性為海上失蹤,悄無聲息人間蒸發。
更讓他心底發冷的是,現在想讓欒克勤死的,不止警方。
很多藏在幕後的人,最怕欒克勤被抓、開口泄密。
相比於他活著出逃,這群人更希望他徹底消失在海上,一了百了,永遠封口。
這個所謂的逃生通道,本質是一把雙刃劍。能不能活看運氣,能不能被人暗中做手腳,全看幕後人心。
欒克峰指尖微微發抖,聲音帶著一絲哀求,「金縣長……我就這一個親弟弟。」
金成抬眼掃他,眼神銳利逼人,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
「我知道,老爺子的本意也是儘量保全他,不然不會特意給你這條路子。你猶豫什麼?」
欒克峰被問得啞口無言,心底的掙扎幾乎要溢出來。
他沒有選擇的餘地。
欒克勤一旦落網,經不住審訊,必然全盤交代。
到時候不光兄弟二人徹底完蛋,欒家數十年的基業徹底傾覆,他自己也難逃法網,所有人都要跟著陪葬。
賭,還有一線渺茫生機。
不賭,是必死的死局。
短短几秒,卻像熬過漫長的煎熬。
欒克峰雙肩徹底垮下來,眼底的掙扎盡數褪去,只剩一片灰暗的決絕。
他知道一旦出事,他們都會是棄子。
「金縣長,能不能和老爺子說一聲,看在克勤為他出生入死的份上...」
「老欒,我知道你的想法,你要清楚,欒克勤一旦落入警方手裡,那對我們來說就是滅頂之災!」
「好!」
欒克峰咬咬牙,「我聽您的,我這就想辦法聯繫克勤,讓他準時就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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